第9章 夜訪 人立在簷角方寸間,巨大的月亮映……
經由周辛指路,謝薦衣順利找到了林羽薇在見柳峰腳下的小閣,門匾上書‘隨心居’三字。
她蹲在門外柳枝間放眼望去,見閣內四角皆有小型荷花池,正堂前有一大片花圃,少有山石亭臺點綴,結構一目瞭然。
但唯獨地面不斷蒸騰著似霧非霧的粉煙,整間小閣上下瀰漫著濃郁的香氣。
謝薦衣開了心嗅,試圖辨別香味的品類和林羽薇的位置,不僅聞不到一丁點屬於林羽薇的味道,反而被嗆得噴嚏連連。
吸取一點雙腳便有了麻痺之意,更別提辨識品類,竟一時無法覓得她的蹤跡。
既如此,謝薦衣換了坐姿坐在樹杈上,雙腿懸空著緩解酥麻,思索片刻,用靈力化出了一隻信燕。
臨源宗內有事傳遞,卻無對方元牌訊息的弟子會選擇使用信燕,寄信人的靈根是甚麼屬性,信燕就是甚麼顏色。
信燕高飛,除了遇見寄信人指定的收信人外都不會停歇,也算是一種有保障的傳信手法。
她便是往閣內傳了只信燕邀林羽薇和氣相商。
火紅的孤燕展翼而去,剛飛入院牆內,就被霧中伸出的一條長綠舌頭囫圇一卷,整個吞吃下肚了。
“真是毒窟。”謝薦衣望著眼前迷霧裡的這一幕不禁喃喃自語道。
謝薦衣無法理解除了要事外能憋在閣中不出門的修士,不過就算她蹲點等得起,躺在靈芝閣的雲逸卻不敢等。
探查一番卻無甚收穫的她回到靈芝閣,此時已至傍晚。
暮色昏沉,靈芝閣內地上的石龕亮起暖光,將一應花草都攏藏在燈下幽影中。
謝薦衣踏進內室裡,長枝燈燭燃著,雲逸仍躺在床榻上,面色較午後有些許好轉,左右床柱上貼著兩張靜心定魂符。
噩夢驚厥是離魂之症,雁桃照著符書製成了這符,用以定魂、暫緩毒咒發作。
見謝薦衣回來,雁桃從符書中抬起頭:“如何,林羽薇肯解毒嗎?”
謝薦衣搖頭:“未見到她人,閣內滿是霧瘴,進不去。我記得靈芝閣有清心丹,口含一粒撐小半個時辰應該不成問題。”
雁桃面前的符書翻開攤成一片,將整個榻面都蓋住了。
謝薦衣湊近其中一本看,見上面都是複雜難學的符咒,多是關於追懲標記的,她問道:“你在找甚麼?”
“靈蹤符,若我能按照符紋繪製出來,便可以透過雲逸身上的毒追蹤到那隻織夢蛛。”
謝薦衣眼睛一亮:“我來同你一起找,這符第一次刀堂禁閉那日我見柴聞之用過,若是有這符,我便可潛入閣內捉蛛了。”
雁桃卻露出幾分猶豫的神色,“有了靈蹤符就有了證據,將證據承上持戒堂,會有弟子來主持公道的。”
謝薦衣眼神不自然地躲閃起來,她不願讓雁桃看出她根本沒打算公事公辦地解決,便安撫道:
“我們先試試能不能成,若是不行,明日持戒堂開門我們再去上報。”
於是二人一起趴在榻上翻找起來,燭火把二人的影子拓印在書頁上。
內室裡的雲逸十分安靜,一時屋中只餘嘩嘩翻頁聲和燭焰的吡啵聲。
漏夜更深,謝薦衣在用術法快速瀏覽書頁的過程中突然看到一張與柴聞之手中的符紙很像的符文。她眨眨有些花了的眼睛,定睛細看,展示頁的符紙下方延開一條紅線,指向被追蹤的物件。
謝薦衣抬起頭對同樣苦翻的雁桃露出笑容:“找到了!”
雁桃趕忙接過符書仔細看起來,看完後神色竟有些微愁:“可這符太複雜了,以我的靈力繪製出來不知可否有足夠好的效果。”
謝薦衣站起身揉揉肩膀:“沒關係,只要能維持指路一段時辰便夠了,其餘的交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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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值夤夜,雁桃獨自來到林羽薇的隨心居外,更深露重,院內四散的夜霧更濃了。
遍地柳條低垂,給人一種不安感,好似有猛獸暗中窺探,又似樹枝輕輕搭在人肩背上。
她屏息抱緊手中的符紙袋,看著後院外升起一縷青色細煙,混在霧裡十分不易察覺。
雁桃深吸一口氣,拿出一張丹符,單手運訣,省去敲門的步驟,一步到位地炸開了大門!
氣流衝破木門,迎面來的勁風將她的頭髮吹拂向兩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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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院牆上的謝薦衣見林羽薇披著外袍匆匆出來檢視,便將周辛給的清心丹送入口中。
順著手中符紙上細細的紅線指引,調動心法使了心足,把靈力都匯在腳尖,像只靈活的貓翻躍至主閣屋頂。
她的一雙紙鶴縮小再縮小,直到可以扁著身子卡入窗簷的縫隙裡。
兩隻紙鶴躺進縫中,再哼哧哼哧地越變越大,從薄紙片慢慢變成紙鶴的形狀,緩緩用鶴翼將窗戶頂起來。
窗扇吱呀開到一半,謝薦衣用腳尖勾住房梁,一個倒掛彎月把自己送入閣內,落地輕巧無聲。
林羽薇的閣內更有一股嗆鼻的異香,謝薦衣皺起眉頭,抓緊時間奔著紅線去往床帳處。
雁桃畫廢了五張金紙才製成的靈蹤符上紅線已經若隱若現。
她快步向前,終於看到紫蛛正在榻上自己的軟窩中團團轉,看著有些焦躁,似乎被攪擾前正在陪林羽薇修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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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桃將門破壞後緊接著揮出一張御符,符紙幻化出一圈金色的鐘型屏障。
沒等多久就看到林羽薇髮絲半挽,鞋趿在腳後跟,怒氣衝衝地持著軟鞭出來。
霧濃,她似乎也沒打算看清人臉,只看到模糊的人影舉鞭便甩!
鞭子揮出撞在屏障上彈開,她才定了定心神,見霧中露出的人竟是謝薦衣一夥裡那位用雷符的女修。
不知想到了甚麼恢復了幾分理智,仍是面沉如水:“深夜闖閣,你也來找抽嗎?”
“你對同門痛下毒手,怎還能安然入睡!”雁桃將靈力持續注入符紙,維持著防禦鍾,盡力高聲道:
“林羽薇,你現在隨我去解毒還不算晚。”
門內的女修發出明晃晃一聲嗤笑,抱臂靠在門框上:“少痴人說夢了,你有甚麼證據就汙衊是我下的毒?”
“織夢雌蛛,整個宗門只有你有。”
林羽薇聞言站直了身體,眼神陰寒了起來,似乎未想到雁桃竟真知道了毒中內情。
“師尊閉關,靈芝閣穆長老不在,沒人能有測毒解毒的好本事。
你若是懷疑我,大可上報持戒堂行審訊,看是先水落石出,還是那隻姓雲的猴子先受不住毒。”
“你!”雁桃未想到下毒之人還如此囂張,罔顧戒律。
“我們自有別的法子能證明你是兇手,若不想將此事鬧得人盡皆知,還是及時悔悟吧。”
林羽薇大半夜被炸開家門,出來卻聽到這樣軟綿綿的威脅,頓時生出些對牛彈琴的無力感。
連架都吵不過癮,打不夠勁,突然意興闌珊起來:“行了,沒甚麼事就趕緊離開我家,別在這擾我煩。不管他怎麼了,都與我無關。”
“喔,是嗎?”
深夜裡傳出一句清洌的發問,林羽薇適才翻個白眼轉身要回閣去,聽到這句話不可置信地抬頭朝聲源看去。
一身束腰夜行衣的謝薦衣站在她閣中池塘邊,衝她揚眉笑著。
在謝薦衣腳邊,靈蛛香香被捆得像要進蒸鍋的螃蟹,正被她當毽子踢著玩。
見林羽薇終於看過來,還給她翻了個新奇的花樣飛踢。
而她的金銀蟾舌頭被打了個結,也躲在一片荷葉下瑟瑟發抖。
林羽薇的面容漸漸扭曲了,她心生忌憚不願顯露,劈手就朝謝薦衣甩來一鞭:“把香香還給我,你又要對她做甚麼?”
“又?注意你的言辭,這是我第一回打算對它做點甚麼。”
謝薦衣並不與她對招,腳下依然使著心足,將毒蛛踢起來握在手中,側身一躲,又用腳踢起一個地龕,攔住了林羽薇這一鞭。
雁桃也急忙跟進閣內,手裡握著攻擊符隨時準備支援謝薦衣。
林羽薇不肯罷休,揮鞭再來,兩人在閣中一邊罵仗一邊追逃起來。
謝薦衣用她目之所及的一切東西來阻攔林羽薇狂亂狠毒的鞭法,很快把她家拆了個七零八落。
謝薦衣使起心法來得心應手,跑跳時連她的花圃也毀個稀爛,還能又一個躍起高高立在屋頂飛簷尖。
林羽薇咬牙暗恨她腳滑,跑得如此快,卻只能停在底下深深喘氣。
“我的花……”林羽薇環顧花圃,只覺得氣淤不已。
自從遇到這三人以後,她就總是感到氣短胸悶,無名火起,她指著一朵紫色小花:“你可知這一株要七百金珠!”
“哪朵?”謝薦衣從屋角探身出來看,整個人以一種極危險的姿態立在高處。
“雁桃看看可還活著,需不需要我再補兩腳。”
雁桃朝謝薦衣搖了搖頭,此花嬌貴,這一次連著根莖斷得徹底。
“你們!”林羽薇手中的鞭高高捲起,蓄勢待發。
“我勸你動手前冷靜些,思量清楚了。”
謝薦衣滿意地俯瞰一地狼藉,這大多都是出自林羽薇自己的傑作,頗為快活地說:
“你隨我一同去解咒,等雲逸恢復原狀了,我再把你的小蜘蛛球還給你。不然...…”
謝薦衣終於收回探身的動作,腳下心足靈力光芒消去。
人立在簷角方寸間,巨大的月亮映在她輕盈矯健的身影后。
她將巨蛛高高舉起,用另一隻手撥弄它,好似擺弄一隻小型鐘擺般氣定神閒。
很快,她臉上收了笑容,望向林羽薇的神色平靜又認真。
擺弄巨蛛的指尖驀地燃起一縷深紅色的火焰。
林羽薇見狀立刻在下面崩潰地尖聲道:“可以!現在就去,你別動香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