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黑風嶺勘探歸來的第三天,李三石決定不再等待。
陰魂鐵礦脈的確認如同給整個團隊注射了一劑強心針,但隨之而來的窺伺感也像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時間不等人,必須儘快將資源轉化為實實在在的力量。
沒有鑼鼓喧天,沒有賓客盈門。所謂的“掛牌儀式”,就在黑山鄉土地廟前那片剛剛被牛大和馬二用“神力夯實法”勉強壓平的泥地上舉行。
參與者寥寥:總策劃兼主持人李三石,新任行政總監白辰(依舊保持著優雅的狐形,蹲坐在一塊特意搬來的平整青石上),唯二的下屬兼員工牛大、馬二,以及作為特殊嘉賓、與大地氣息隱隱共鳴的山靈石敢當。
場地簡陋得近乎寒酸。唯一能彰顯出些許不同意義的,是土地廟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旁,新掛上去的一塊長方形木牌。木料是普通的青崗木,邊緣甚至還有些毛糙,但表面被李三石用神力仔細打磨過,光滑如鏡。上面刻著幾個龍飛鳳舞、蘊含著他自身神韻的大字——
**黑山礦業集團**
**Black Mountain Mining Group**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安全生產,質量第一”。
這中英雙語(雖然沒人認識英文)和充滿現代企業氣息的牌子,與周圍破敗的環境形成了極其強烈的反差。牛大和馬二盯著那塊牌子,眼神裡充滿了敬畏與茫然,彷彿那不是一塊木頭,而是甚麼了不得的法寶。
“咳咳!”李三石清了清嗓子,站在牌子前,目光掃過他的“創始團隊”,“今天,是個值得紀念的日子!我們黑山鄉,不,我們黑山神域,第一個具有劃時代意義的實業——黑山礦業集團,正式成立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在寂靜的山鄉間迴盪。
“礦業,是我們黑山鄉擺脫貧困,實現跨越式發展的基石!”李三石開始了他簡短而務實的“就職演說”,“但開礦,不是請客吃飯,它是一項系統性工程,充滿了挑戰和風險!”
他看向牛大和馬二,眼神變得嚴肅:“尤其是安全!安全是底線,是紅線,是一切的前提!在地下作業,岩層坍塌、毒氣洩露、能量暴動……任何一點疏忽,都可能造成無法挽回的損失!”
牛大和馬二被李三石嚴肅的語氣震懾,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板,臉上的嬉笑之色收斂得一乾二淨。
“因此,我宣佈!”李三石聲音提高,“成立黑山礦業集團安全生產部!牛大、馬二!”
“在!”兩個鬼差下意識地並腿應道,雖然姿勢歪歪扭扭。
“任命你們二人,為安全生產部正、副部長!全面負責礦場初建及未來開採過程中的一切安全工作!”
“啊?”牛大和馬二同時傻眼。讓他們打架巡邏還行,這“安全生產部長”?聽著就頭大。
“老……老爺,”馬二苦著臉,“這安全……咋管啊?我們也不會啊!”
“不會就學!”李三石早有準備,從神印空間裡掏出兩枚新燒錄的玉簡,塞到他們手裡,“這是《礦業安全生產操作規程(初級版)》和《常見礦難預警與應急處置手冊》,給我背熟了!以後,所有進入礦場的人員,必須先經過你們的安全培訓,考核透過才能上崗!作業期間,你們必須定時巡查,發現隱患,立即停工整改!”
他又補充道:“安全生產,將與你們的績效,也就是‘香火獎金’直接掛鉤!月底考核,礦場無事故,安全獎金翻倍!出了事故,視情節嚴重程度,扣發獎金乃至追究責任!明白嗎?”
一聽和香火獎金掛鉤,牛大和馬二的眼睛瞬間亮了,那點畏難情緒頓時被對“小錢錢”的渴望壓了下去。
“明白!老爺放心!俺老牛一定把安全看得比自己的鬼命還重!”牛大把胸脯拍得砰砰響。
“老爺,這考核……具體標準是啥?”馬二則已經開始琢磨怎麼才能拿到最高獎金了。
李三石對馬二這種迅速進入狀態的態度很滿意:“具體KPI……呃,就是考核標準,白總監後續會細化成文,下發給你們。主要包括:隱患排查數量、違規操作糾正次數、安全事故發生率等等。”
白辰在一旁微微頷首,不知何時,他的爪子邊也出現了一枚玉簡(Excel版本),已經開始記錄“安全生產部KPI指標初步框架”的字樣。那專注的神情,彷彿在推演甚麼高深道法。
牛大和馬二看著白辰那架勢,沒來由地感到一陣壓力,彷彿看到了未來被各種表格和考核支配的“悲慘”生活。
明確了安全職責,李三石開始佈置接下來的具體工作。
“礦業集團草創,我們人手、資源都極度匱乏,必須分階段、有步驟地推進。”他不知從哪裡摸出一張畫滿了符號的樹皮紙(簡易專案計劃圖),鋪在地上。
“當前第一階段,核心任務就兩個!”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礦場基礎建設**。由我親自負責。需要清理出開採作業面,修建必要的防護坡和排水溝。石敢當負責協助,評估山體穩定性,確保施工安全。”
石敢當所在的巖壁傳來一聲沉悶的“嗯”,表示知曉。
李三石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運輸通道建設**。這是目前的**瓶頸**!白總監!”
白辰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眸看向他。
“請你根據我們勘探確定的最佳路線,結合地形地貌,規劃設計一條從礦場到黑山鄉的、成本最低、效率最高的**簡易運輸通道**方案。不需要像‘示範路’那樣高標準,但要保證最基本的通行能力和耐久性。”
白辰再次頷首,神識已經在那枚玉簡上新建了一個名為“礦場運輸通道方案設計”的工作表。
“那我們呢?老爺?”牛大和馬二見沒提到自己,連忙問道。
“你們?”李三石看了他們一眼,“安全培訓和日常巡邏不能鬆懈。另外,礦場建設需要人力,你們負責去轄區內招募願意出工的青壯百姓,跟他們講清楚,我們管飯,並且以‘香火錢’或未來礦場產出折算支付報酬!”
李三石深知,要想可持續發展,必須讓轄區內的生靈也享受到發展的紅利,形成利益共同體。
任務分配完畢,但所有人都清楚,最大的難題依然橫亙在眼前。
馬二搓著手,小心翼翼地開口:“老爺,修路、建礦場、招工……這哪一樣都要錢,要資源啊。咱們庫房裡那點家底,怕是……”
李三石臉上的興奮之色稍稍褪去,露出一絲凝重。他何嘗不知道這點?神力恢復緩慢,功德金幾乎見底,之前積攢的材料修完“示範路”也所剩無幾。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資源的問題,我來想辦法。”李三石深吸一口氣,“開源節流!白總監,你要儘快拿出一個詳細的預算和資源需求清單。我們看看哪些可以就地取材,哪些可以尋找替代方案,哪些是必須外購的硬需求。”
他目光投向遠方,彷彿要穿透黑風嶺的迷霧:“看來,是時候考慮,如何把我們這‘黑山礦業’的股份……嗯,是未來收益的預期,推銷出去了。”
就在眾人因為資源問題而陷入短暫沉默時,一直負責警戒外圍的牛大忽然“咦”了一聲,指著通往山外的小路:“老爺,你看!那是不是……有輛馬車?還挺氣派!”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在剛剛貫通不久的“示範路”盡頭,一輛由兩頭神駿異常的、皮毛隱隱泛著靈光的青驄獸拉著的華麗馬車,正緩緩駛來。馬車造型典雅,車廂上雕刻著繁複而精緻的雲紋,拉車的妖獸步伐沉穩,顯然並非凡物。
在這窮鄉僻壤,出現如此豪華的座駕,顯得格外突兀。
“這……這是哪路神仙?”馬二縮了縮脖子,有些緊張。牛大也握緊了他的鬼頭刀。
白辰的瞳孔微微收縮,他感知到那馬車周圍縈繞著一種純淨而高階的靈力波動,絕非尋常修真者或者小神所能擁有。
李三石也是心中一凜,但隨即,他眼中閃過一絲莫名的光芒。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而且,這或許……是一個機會?
馬車在土地廟前不遠處停下。車簾掀開,先是一位身著青色勁裝、面容冷峻的抱劍侍女跳下車,目光銳利地掃過李三石等人,尤其在白辰和那塊“黑山礦業集團”的牌子上停留了一瞬,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
隨後,一位女子彎腰從車廂中走出。
當她站定,抬起頭時,彷彿連黑山鄉晦暗的天色都明亮了幾分。
那是一位身著月白法衣的女子,容顏絕麗,氣質清冷如雪山之蓮,偏偏一雙明眸又帶著洞察世事的睿智與通透。她並未刻意散發威壓,但那股源自骨子裡的高貴與強大靈韻,讓牛大和馬二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她的目光掠過牛大馬二,掠過石敢當所在的山壁,在白辰身上微微停頓,帶著一絲探究,最後,落在了站在最前方、雖然神力微弱卻腰桿挺直、眼神清澈而堅定的李三石身上。
她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極淡、極難察覺的弧度。
“小女子蘇離兒,遊歷途經此地,見此地神光雖弱,卻隱有勃發之勢,道路雖簡,已見統籌之工。”她的聲音清越,如同玉石交擊,“心中好奇,特來拜訪此地土地。想必,閣下便是李三石,李土地?”
蘇離兒!
李三石心中劇震!大綱裡提到的,重要的商業盟友,靈魂知己,竟然在這個時間點,以這種方式,出現了!
是巧合?還是……
他壓下心中的波瀾,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拱手行禮:“正是李某。不知蘇仙子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望恕罪。”他看了一眼對方那華麗的馬車和深不可測的侍女,又看了看自己身後破敗的廟宇和寒酸的“掛牌儀式”,臉上露出一絲坦然的笑容,“鄉野小神,條件簡陋,讓仙子見笑了。”
蘇離兒目光掃過那塊中英文的牌子,又看了看李三石手中那柄刻滿符文的工程檢測錘,眼中的興趣之色更濃。
“李土地過謙了。”她微微一笑,目光如同最精準的尺子,衡量著眼前的一切,“神域不在廟宇華美,而在治理有方。小女子方才聽聞,貴處似乎新立了‘礦業集團’?”
她的目光,最終落回了李三石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探究與商業性的審視。
“不知李土地,可否方便,詳細一談?”
李三石看著她那雙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又想起庫房裡那幾乎見底的資源,以及懷中那塊沉甸甸的陰魂鐵樣本。
他知道,黑山礦業集團掛牌後的第一個,也可能是最重要的一個“客戶”或“投資人”,來了。
命運的齒輪,在這一刻,開始了新的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