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離兒的到來,如同在一潭沉寂的湖水中投下了一塊巨石,激起的漣漪尚未平復,李三石卻已強迫自己將注意力拉回到迫在眉睫的礦場建設上。與那位背景深厚、目的不明的商業女王的交涉,需要從長計議,而礦場的安危,則關乎眼前存亡。
在白辰高效(且被迫營業)的統籌下,一份由Excel表格生成的、極其詳盡的《黑山礦業集團安全生產管理總綱(V1.0試行版)》被燒錄成玉簡,分發到了牛大、馬二以及首批招募來的十名黑山鄉青壯民夫手中。
民夫們大多是樸實的山民,捧著那枚對他們而言如同天書的玉簡,臉上寫滿了茫然與敬畏。而牛大和馬二,則是在李三石“不背熟扣獎金”的威脅下,愁眉苦臉地開始用他們那點微末的神魂之力,艱難地“閱讀”玉簡中的內容。
“第一章,總則:安全生產,預防為主,綜合治理……啥意思?”牛大撓著頭。
“第二章,崗位安全職責:作業人員需熟悉……作業環境,掌握……安全技能,正確佩戴和使用……勞動防護用品?老爺,啥是勞動防護用品?”馬二也是一臉懵。
“第三章,安全技術措施:開採前必須……進行敲幫問頂……支護到位……通風良好……嚴禁單人作業……”
“第四章,事故應急處理……”
……
玉簡內的條文細緻到令人髮指,從進入礦洞前的個人裝備檢查,到作業過程中的每一個步驟規範,再到突發情況的應對流程,甚至還有“嚴禁在礦洞內吸菸、飲酒”、“休息區需遠離作業面”、“上下工需排隊點名”等看似瑣碎的規定。
“老爺,這……這也太麻煩了吧?”牛大忍不住抱怨,“咱們以前挖點山貨,也沒這麼多規矩啊!這還能不能好好挖礦了?”
“就是啊老爺,”一個膽大的民夫也小聲附和,“三石老爺,咱們都是粗人,這規矩是不是太多了點……”
李三石看著下面一片牴觸的情緒,臉色沒有絲毫鬆動。他深知,安全管理的最大敵人,往往就是麻痺大意和習慣性違章。
“麻煩?”李三石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力量,“等巖塌下來,把你埋在裡面的時候,你就不覺得麻煩了!等毒氣瀰漫,你窒息倒下的時候,你就不覺得麻煩了!規矩不是用來束縛你們的,是用來保你們命的!”
他拿起一枚陰魂鐵樣本,用力敲了敲旁邊的巖壁,發出沉悶的響聲:“這裡面埋著的,不僅僅是財富,更是看不見的危險!你們每個人背後,可能都有一家老小指著你們吃飯!命沒了,就甚麼都沒了!”
他目光掃過眾人:“我知道,改變習慣很難。但在這裡,在黑山礦業,安全,就是天條!誰觸犯,誰就得承受後果!牛大馬二!”
“在!”兩個鬼差一激靈。
“從今天起,嚴格按照規程考核!發現一次違規,警告,扣罰當日獎金!發現兩次,停工培訓,考核透過才能再上崗!發現三次,直接清退,永不錄用!”李三石語氣斬釘截鐵,“我寧可礦場進度慢一點,也絕不允許帶血的礦石運出去!”
牛大和馬二看著李三石前所未有的嚴肅表情,終於徹底意識到這件事的嚴重性,再不敢有絲毫怠慢,挺起胸膛大聲應道:“是!老爺!”
理論培訓只是第一步。李三石明白,要讓這些習慣了靠經驗和運氣行事的山民和鬼差真正理解並執行安全規程,最好的辦法就是親身示範。
他親自帶著隊伍,再次進入了黑風嶺礦脈所在的山谷。這一次,目標不是勘探,而是進行首次小規模的試點開採和安全作業演示。
選定的試點開採面,是之前白辰感知中岩層最穩固、礦脈較淺的區域。即便如此,李三石也沒有絲毫大意。
他站在礦洞入口(目前只是一個淺淺的凹陷),沒有急著讓人進去,而是先舉起工程檢測錘。
“第一步,環境安全確認!”他高聲說道,同時將神力灌注錘中,錘頭上幾個用於探測結構穩定和能量異常的符文亮起。他仔細地敲擊著洞口上方的巖壁和兩側的岩石,傾聽回聲,感知神力的反饋。
“此處巖體結構緻密,無明顯裂隙,能量穩定。符合入口安全標準。”他像模像樣地宣佈,然後拿起一根用堅硬木材削尖的長釺,遞給牛大,“牛部長,演示‘敲幫問頂’!”
牛大接過長釺,回憶著玉簡裡的內容,笨拙地、一下下地敲擊著洞頂和洞壁,仔細分辨著聲音。
“聲音沉悶,沒有空響,應該……是安全的?”牛大不確定地看向李三石。
“不錯!記住這個聲音!如果聽到空洞、清脆的聲音,說明岩層可能鬆動,必須立刻撤離,並進行支護!”李三石肯定了他的操作,隨即親自上前。
他伸出雙手,掌心貼附在洞口內側的巖壁上。體內恢復不多的神力緩緩湧出,不再是之前那種粗暴的夯實,而是如同最細膩的泥瓦匠手中的灰漿,均勻地滲透進岩石的細微縫隙之中,進行著加固和粘合。
淡金色的神光在巖壁上流淌,所過之處,岩石彷彿被鍍上了一層無形的、堅韌的膜,結構變得更加緊密牢固。這是他結合神力特性琢磨出的“微觀結構強化法”,雖然耗費心神,但效果遠比簡單的外部支護要好。
“這是神力加固,相當於給礦洞穿上了一層‘內甲’。”李三石解釋道,“以後,每個新開拓的作業面,都必須由我或者白總監進行初步神力加固後,才能允許人員進入!”
身後的民夫們看著那流淌的神光,感受著巖壁散發出的、令人安心的穩固氣息,眼中的茫然和牴觸漸漸被信服取代。三石老爺,是真心在乎他們的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