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顔腳步放輕,漆黑的眼眸似雷達般掃視著四周,耳朵卻高高豎起,繼續聽她說下去。
“嫂子琴棋書畫、詩酒花茶樣樣精通,與哥哥紅袖添香,舉案齊眉,不像蘇氏除了洗衣做飯,餵豬餵雞,砍柴種地外,一無是處。”
“嫂子背後是位高權重的鎮國公府,對哥哥的仕途有很大的幫助,蘇氏只是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兒,給不了哥哥任何助力,更甚至還會因為她的粗鄙愚笨而遭人笑話。”
“幸虧哥哥與蘇氏沒有去衙門立下婚書,不然哥哥還找不到這麼好的嫂子。不過,嫂子眼裡揉不得沙子,在知道蘇氏的存在後,便傳信回來讓孃親處置了蘇氏。”
“不知道哥哥派來的人甚麼時候到,我都迫不及待想去京城享福了……”
蘇顔找到原主的臥房,便沒有再繼續聽下去。
村裡的人快來了,她得在村裡人到來之前換好衣裳,做好偽裝。
原主的臥房在雜物房隔壁,裡面除了一張木床外,還有一個破舊的木箱,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木箱裡裝著疊得整整齊齊的衣裳,最上面放著一套灰色麻布裙。
蘇顔將身上的溼衣裳脫下來,快速換上灰色麻布裙,爾後將溼衣裳平放在床底下,又把窗戶開啟,讓風吹進來把衣裳吹乾。
做完這一切後,蘇顔施施然去廚房找吃食。
周家的廚房很乾淨,鍋碗瓢盆擺放得整整齊齊,灶膛還帶著熱氣,空氣中隱隱飄著一絲白粥的味道。
蘇顔快速上前揭開其中一口鍋,一股熱氣迎面撲來,半鍋白米粥赫然出現在蘇顔面前,最上面還有一層米湯乾燥形成的薄膜。
鍋裡的粥應該是原主天沒亮起來煲的,煲好之後便去河邊洗衣裳,時辰尚早,其婆母與小姑子還未到廚房,鍋裡的粥便留在這兒,如今倒是便宜她了。
蘇顔毫不猶豫拿起碗,吃了滿滿三大碗白米粥,瞬間額頭滲出些許熱汗,冰冷的手腳也有了暖意,蘇顏感覺自己整個人都活過來了。
“咚咚咚”急促的敲門聲響起,“蘇丫頭,詩語丫頭,快開門!出大事了!”
蘇顔眸底劃過一絲笑意,終於來了。
但她沒有去開門,而是快速拿著鋤頭去後院。
周詩語聽到敲門聲,不耐煩地皺起眉頭,嘟囔道:“煩死了,這些泥腿子整日就知道大聲嚷嚷,果真是愚鈍之極,厚顏無恥之極。我真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不知道哥哥派來的人甚麼時候到……”
“蘇丫頭,詩語丫頭,快開門,你娘出大事了。”外面的人繼續高聲喊道。
周詩語心中一凜,猛地站起身,顧不上被她帶翻在地的椅子,疾步走出去將院門開啟,顫抖著聲音問道:“李叔,你說誰出事了?”
李叔同情地看了周詩語一眼,沉聲道:“你娘掉到河裡淹死了。”
周詩語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瞳孔放大,努力嚥了幾口唾沫,嗓子裡發乾似的,“怎,怎麼可能?我娘怎麼可能會掉入河裡淹死?”
李叔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絲不忍:“是真的,村裡人已然將你孃的屍體撈上來了。”
周詩語的身體晃了晃,嘴唇下意識蠕動卻發不出聲音,淚水無聲地砸在地上。
掉入河裡淹死的應該是蘇氏才對,為何變成她娘?
就在這時,一道清亮的聲音在眾人耳邊響起,“你們這是怎麼了?圍在我家門口作甚?”
蘇顏站在人群外淡淡地看著周詩語。
原主小姑子十五六歲左右,五官標誌,體態豐盈,膚若白雪,宛若凝脂,一雙玉手更是白皙細嫩,顯然是十指不沾陽春水才能保養得這麼好,蘇顔微垂眼瞼遮住眼底的寒意,合著整個周家只有原主像頭老黃牛似的忙得團團轉。
周詩語猛地看向蘇顔,眼底一片猩紅,聲音從牙縫裡蹦出來,一字一頓:“你為甚麼會在這兒?”
蘇顔無辜地眨眨眼,把肩上的鋤頭放了下來,不卑不亢地反問道:“我為甚麼不能在這兒?”
“你不是應該在……”周詩語猛地捂住嘴巴,沒有再說下去,只是發抖的雙手出賣了她內心的崩塌。
蘇顏佯裝一臉好奇:“我應該甚麼?”
周詩語背過身去,僵硬地扯了扯唇角,“沒甚麼。”
直覺告訴她,孃親淹死與蘇氏有關。
可蘇氏扛著鋤頭從後院出來,鋤頭與腳都沾滿了泥巴,證明她沒有去河邊洗衣裳。
她不去河邊洗衣裳的話,孃親去河邊作甚?
還有蘇氏今日的態度有些奇怪,往日她都是弓背駝腰,低眉垂眼,說話細聲細氣,生怕得罪她們而遭受懲罰,今日為何敢反駁她?
周詩語百思不得其解,滿腦子都是疑問。
李叔見蘇顔來了,連忙上前說道:“蘇丫頭,你婆母掉入河裡淹死了,屍體還放在河邊,接下來要如何做?”
蘇顔不清楚周家是否還有其他親人,隨口搪塞過去:“眾所周知,我在周家人微言輕,這事我可不敢做主。不如先抬回來再做打算?”
李叔沉吟片刻:“好。我再讓人去通知你們大伯一家。”
“如此便多謝李叔了。”
李叔眼神複雜地看了蘇顏一眼,轉身往外面走去。
村裡人都知曉蘇丫頭的處境,周家的大大小小活計都落在她瘦削的肩膀上,還時常遭受周家人各種嫌棄謾罵。
除此之外,夜裡還得伺候周明軒,這麼多年來,也不見他們成親。
如今周明軒考中狀元,就更加不會娶她。
有傳言周明軒已然在京城娶了高門貴女,不日便將王氏與周詩語接到京城享福,可惜王氏是個福薄的,早年喪夫,眼看就要享福了卻意外落水身亡。
或許這就是王氏的報應,聽說蘇丫頭剛到周家,王氏便把她身上的玉佩搜走,拿到縣城賣得五百兩銀子,花了二百兩買了二十畝良田,剩下的銀子留給周明軒讀書。
只是王氏吃相太難看,一家人未能善待蘇丫頭,反而將她當免費的僕人,唉!蘇丫頭也是個命苦的孩子。
周詩語等他們離開周家宅子,猛地回過神來,連忙小跑著追了上去。
蘇顔看著她的背影,眼底劃過狡黠的笑意,這個時候是找戶籍文書與銀子的最好時機,她當然不會錯過。
從剛才李叔看她的眼神可以看得出來,村裡人對她的遭遇瞭如指掌,且內心深表同情,這就好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