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顏不敢耽擱,快速往正房走去。
周家有三間正房,中間為正堂,兩側為主臥室。
正房乃整座宅子的核心空間,一般都是長輩或者主人的居所,周家人口簡單,蘇顏猜測這兩間主臥室分別是周母和周明軒居住。
蘇顏推開其中一間房門,映入眼簾的是雕花大床,雕花衣架,銅鏡置在木製的梳妝檯……
陽光透過雕花窗灑進來,落在蔥綠色繡花紗帳上,形成斑駁的光影。
蘇顏摸了一把床上柔軟的錦被,暗自讚歎:嘖嘖!這女人還蠻會享受的嘛!
她快速在房內翻找起來,很快在梳妝檯的抽屜裡找到一個木匣子。
木匣子用雕花刻字的馬頭鎖鎖起來。
這是一個有多重機關的馬頭鎖,但是對於見多識廣的蘇顏來說問題不大,只摸索了一會便解鎖了機關。
旋即快速從針線笸籮裡取了一根長的繡花針出來,輕輕轉動,‘啪嗒’一聲,馬頭鎖應聲開啟。
匣子裡放的是紙張和幾件貴重首飾,蘇顏拿起最上面的紙張仔細看了一遍。
只見紙上用繁體字寫著‘大乾,景和十八年’‘憑票回付市錢十吊整’‘文興德記’等等字樣。
蘇顏眉頭微蹙,“大乾”,前世歷史沒有這個國家。景和應該就是當今皇帝的年號。
不過,這裡的人說話卻與前世嶺南某個地方的土白話相差無幾,銀票上面的文字與前世繁體字無異,如此看來,極有可能是某個朝代延伸出來的平行世界。
日後她不用過多偽裝。
蘇顏緩緩鬆了一口氣,將匣子裡的紙張全部拿出來,共計六張銀票,其中五張十吊整,還有一張一百吊整,她將之全部收入懷中。
匣子最下面是兩張戶籍文書,其中一張是王氏、周明軒,周詩語,還有一張則是蘇顏的戶籍。
蘇顏的戶籍竟然不在周家!
這個發現令蘇顏既興奮又生氣。
興奮的是單獨戶籍讓她少了許多麻煩。
生氣的是證明周家從一開始就不把原主放在眼裡,又或者是周明軒考取功名後,周家便開始準備隨時捨棄原主。
時間緊急,蘇顏無暇思考太多,只拿了銀票與戶籍便將匣子鎖起來,放回原處。
隨後又去周明軒的臥房,在書架上找到一本‘大乾律’,快速翻看起來。
外面的嘈雜聲越來越近,蘇顏立馬把書本放回原處,關上房門走了出來。
“嗚……娘,您怎會掉入河裡?嗚,娘,您怎能丟下女兒呢?嗚,我可憐的娘啊!還沒享過一天福就走了。”
“嗚,我命苦的娘啊!爹爹去得早,您一個人辛辛苦苦拉扯我們四兄妹,眼看兄長當官,您可以享清福了,卻又出了意外,嗚……我苦命的娘哇……”
周詩語哭得撕心裂肺,真是聞者落淚聽者傷心!
“唉!這都是命啊!詩語丫頭,哭多傷身,就算你再怎麼哭你娘也回不來了,相信你娘也不想看到你因為她的死如此傷心難過。”
“是啊!人死不能復生!你也別太難過了!你娘在另一個世界也不想看到你這樣。”
“我們知道你傷心難過,但是你也得打起精神來料理你孃的身後事……”
蘇顔靜靜地聽著,心底沒有一絲波瀾。
害人者人恆害之,這是周母的報應。
緊接著,蘇顔便看到幾個壯漢推著一輛木板車進來,板車上面躺著已然了無生息的周母,周詩語哭哭啼啼跟在後面,兩個婦人一左一右攙扶著她。
周詩語剛踏入院子,猛地甩開扶著她的兩個婦人,厲聲喝道:“蘇氏,你給我滾出來。”
蘇顏聳了聳肩,施施然從廚房裡出來。
周詩語氣勢洶洶地衝上來,柳眉倒豎,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揚起手朝蘇顏的臉扇過去,“賤人!是你害死我孃親!”
蘇顏穩穩抓住她的手腕,淡淡地看著她,彷彿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我看你是因為傷心過度得癔症了。”
周詩語的眼睛迸射出憤怒的火花,彷彿從噼啪作響的篝火飛出來,胸口劇烈起伏著,呼吸聲粗重得像拉動的風箱,歇斯底里地喊道:“是你,就是你。若不是你,我娘怎麼可能去河邊?我娘若不去河邊,就不會失足落水被淹死……”
蘇顏眉毛輕揚,嘴角勾起幾不可查的弧度:“你這話好生奇怪,你娘去河邊與我有何干系?又不是我讓她去的,再說了,她又不是三歲小孩,我還能拉著她到河邊不成?”
周詩語用力掙脫蘇顏的桎梏,輕輕揉著通紅的手腕,猩紅的眼眸死死瞪著蘇顏,眼底劃過一絲若有若無的冰冷狠毒,喉嚨裡擠出野獸般的低吼:“賤人,你害死我孃親,我要讓你付出代價。”
“我今早一直在家做飯,在地裡種菜,你怎麼能說我害死你孃親?我能理解你驟然失去親孃的心情,但你也不能把屎盤子往我頭上扣……”蘇顏負手而立,不卑不亢地說道。
旁邊人看不下去了,紛紛開口勸道:“是啊!詩語丫頭,你娘失足落水怎能怪到蘇丫頭身上?”
“與其怪罪蘇丫頭,還不如想想如何操辦你孃的葬禮?”
“你大哥剛回京任職,平州離京城兩千多里,得想辦法送信給他,讓他回來奔喪,還要派人去縣城通知你的兩個姐姐……”
周詩語猛地抬頭看向說話的婦人,眸光閃了閃,幽幽道:“天氣炎熱,平州去京城快馬加鞭最快也要半個多月,一來一回得一個月時間,孃親恐怕等不了這麼久。還不如先辦了喪事,我再帶著孃親的牌位去京城……”
旋即又將目光投向一個五十多歲的老人,“大伯,你說呢?”
周大伯眼底閃過一絲精光,明軒是他們周家的希望,若剛入仕就要守孝丁憂,影響肯定很大,絕不能因為王氏的死影響他的前程,最好的辦法就是將王氏的死瞞下來,反正山高皇帝遠,沒有人會注意到這些事情。
即便日後有人捅出來,也可以說詩語丫頭年少不懂事,沒將這件事告訴明軒。
思及此,周大伯撫著鬍子開口:“忠孝難兩全,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就按你說的辦。”
“孃親喪事的一切事宜就勞煩大伯主持了。”周詩語哽咽著聲音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