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顔心中一凜,“喂!喂!”
回應她的只有潺潺流水聲,風聲,鳥鳴聲,以及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蘇顔神色微變,暗道不好,這是有人來了。
不管來人是誰,都不能讓人發現她到過這裡。
否則,迎接她的將是萬劫不復之地。
蘇顔看了一眼石頭上的木盤以及已然洗乾淨的衣裳,若她沒猜錯的話,原主應該就是在河邊洗衣裳的時候被她婆婆推進河裡淹死,企圖造成失足落水的假象。
這是她證明來過的物證,必須得立刻消滅掉。
思及此,蘇顔抬手把石頭上的木盤和裡面的衣裳分別扔進河裡。
旋即又看了一眼河流,河水夠深,但是太清了,人家一眼就能看見水裡的情況,且她剛接收這具身體,尚不清楚游泳會不會發生肢體不協調的問題,從河裡遊往別處顯然不切實際。
蘇顔朝旁邊的大山看了一眼,距離山腳五十米左右有一小片箭竹林,可以藏人。
事不宜遲,蘇顔不敢耽擱,疾步朝箭竹林走去。
此刻蘇顔的心情用五味雜陳來形容也不為過。
既高興自己用別人的身體多活一世,又為原主感到難過,明明出身富貴卻遭人百般作踐,早早香消玉殞,對作踐原主的周家人深惡痛絕,對原主的父母有一絲埋怨,還有對這個陌生世界的茫然與未來的期待。
她打算等周母的死敲定為意外,把戶籍文書和家裡的銀子拿在手上,再去替原主報仇與尋找她的父母。
無他,只因周母剛溺死,若她同時失蹤,給人一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畏罪潛逃的感覺,很容易就會有人懷疑是她乾的,若有人上報官府的話,她很難逃得出去。
即便沒有上報官府,周明軒得到訊息後也不會善罷甘休,若他隨便安個罪名讓官府全國通緝,將會給她帶來不少麻煩。
最重要的是,她身上無戶籍文書,沒有盤纏,完全是兩眼一抹黑,貿貿然離開這兒並非明智之舉。
前路茫茫,無論再苦再難她也會好好活下去,蘇顏握緊拳頭給自己打氣。
她上輩子出生在江南世家大族,從小受到良好的教育,又出國留學了兩年,後來戰爭爆發,十八歲的她急匆匆從國外回來,加入抗戰的隊伍。
所有的大風大浪都經歷過,該吃的不該吃的苦頭都吃過,見識過各種各樣的事,也見識過形形色色的人,即便遭遇坎坷,依然熱愛生活。
上輩子功勳卓著,老公愛重,徒子徒孫敬重,唯一的遺憾就是沒有生下一兒半女。
因為她的子宮在與腳盆雞的戰爭中,腹部被倭人打了兩槍,從此喪失生育能力。
蘇顔枯瘦的手掌輕輕地撫摸著微微隆起的腹部,旋即給自己把脈。
這具身體氣血嚴重虧虛,乃長期吃不飽、睡不好、重度勞累所致,需精心調理方可恢復健康。
腹中胎兒三個半月,沒有滑胎的跡象,生命力還是挺頑強的。
山風輕拂,夾雜著泥土和樹木的芳香,也帶來一絲寒意,蘇顔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蘇顏看了一眼身上溼噠噠的衣裳,眉頭緊鎖,看來得儘快烤乾身上的衣裳或者換一身衣裳才行。
否則原主這副孱弱的身體肯定抗不住,若生病不但胎兒受損,自己更加寸步難行。
但她沒有原主的記憶,不清楚附近山上有沒有山洞之類的地方可以烤火。
唯一的辦法就是回到原主的家裡換一身衣裳。
思索間,蘇顔終於來到箭竹林,快速脫下外衣,用力擰乾水分。爾後站在竹林旁邊的空地上,透過竹子間的縫隙,目光沉沉地看向下面。
只見一個四五十歲左右的婦人端著木盤腳步輕快地來到河邊,還未放下木盤,便看到河面上漂浮的屍體,頓時端著木盤往回跑,邊跑邊大聲喊道:“快來人啊!有人落水了!”
蘇顔循著她的身影望去,仔細地觀察這個村子。
村子依山傍水,有三十多戶人家,房子錯落有致,大多數是泥磚茅草房,小部分是泥磚瓦房,只有兩間青磚瓦房,其中一間在村中間,另一間距離河邊約莫兩百米左右。
原主說周家房子在村尾,應該就是靠近河邊的青磚瓦房。
蘇顔眸光微微眯起,周家的房子地勢較高,面積不小,約莫有五百平方米左右,四周用泥磚砌起兩米高的圍牆,房子後面是光滑陡峭的山崖,想從山上直接到周家有些困難。
不過,周家旁邊有一個果園,用竹籬笆圍起來,裡面有柿子、李子、棗子等果樹。
蘇顔看了一眼果園後山的松樹林,緩緩地笑了。
山間薄霧漸漸褪去,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無私地灑向大地,給萬物帶來生機。
蘇顔猶如一隻山間的精靈,無視叢生的荊棘和藤蔓,無暇欣賞周圍蒼翠欲滴的自然景色,赤著腳快速地在山林間穿梭,不到半刻鐘便來到山下的果園外面。
這時,果園的另一邊傳來凌亂的腳步聲與議論聲。
“張氏,淹死的人是誰?”
“不清楚,我看到河裡有死人就跑回去喊人了。”
“莫問了,大傢伙去看看就清楚淹死的何人。”
“不管是誰,先將人撈起來再說。”
蘇顔無心聽外面的人議論,貼著牆角傾聽周家動靜。
裡面傳來咕嚕、咯咯噠的聲音。
蘇顔心中一喜,這是豬和雞的叫聲。
她上輩子打仗時,曾借住過老鄉家裡,見過豬圈和雞圈。
蘇顔沒有絲毫猶豫,徒手攀上圍牆,爾後輕輕一躍落入圍牆之內。
出現在她眼前的正是豬圈與雞圈。
蘇顔眼角眉梢皆是笑意,快速繞過豬圈、雞圈與幾壟菜地,朝住宅走去。
原主在周家不受待見,定然不會住在主屋,而周明軒要找原主紓解慾望,也不會讓她住的太差。
蘇顔邊走邊思索邊注意周圍的動靜。
突然,蘇顔的耳朵動了動。
“還是嫂子好,剛成親就給我送來這麼多首飾。反觀蘇氏那個賤人,來周家十幾年了,未曾送過東西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