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雲凡那份強烈的好奇心,宛如靈動的火苗,在思維的曠野上歡快地跳躍,令他屁顛屁顛追上蘇顏的步伐。
“你叫甚麼名字?師承何人?”
蘇顏側頭,秀眉微挑,眼波流轉間,嬌媚而不失靈動,說話的聲音如山間清泉,林間溪水般乾淨剔透:“問別人之前不是應該先介紹自己嗎?”
陸雲凡默默撇過頭不說話,他是天下第一神醫,她一個小村姑竟然一而再,再而三挑釁他,真當他沒脾氣嗎?
蘇顏一點都不在乎他的態度,雙眸直勾勾地盯著眼前高大的城牆,與城門上大大的‘臨川縣’三個字,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進城的人不是很多,蘇顏乖巧地站在人群后面排隊。
守城的官兵腰掛大刀,面無情地說道:“下一個。”
蘇顏淡定地拿出自己的戶籍和三個銅板遞給官兵,官兵看了一眼,大手一揮:“進”
直到進了城,蘇顏緊繃的心情才放鬆下來。
陸雲凡一直不緊不慢地跟在蘇顏後面,既不搭訕,也沒有離開。
蘇顏不在乎,大路朝天,各走一邊,只要他不來招惹她,其他隨意。
緩步走在青石板街道上,好奇地打量周圍的環境。
大街上人頭攢動,車馬粼粼,討價還價聲,貨郎搖撥浪鼓的叮咚叮咚聲,小販賣力吆喝聲交織在一起,充滿了生活的氣息。
街道兩旁店鋪林立,綢緞莊、醫館、鐵匠鋪、茶館、酒樓、客棧……等等。
蘇顏垂眉看了一眼身上打著補丁的粗布衣裳,抬步往最大的綢緞莊錦繡閣走去。
錦繡閣的夥計見客人來了,立馬熱情地迎了上來:“客官好!請問需要買布匹還是成衣?”
蘇顏微微頷首,薄唇輕啟:“成衣!”
夥計訝異了一瞬,旋即又恢復了正常,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客官裡面請!”
蘇顏跟在夥計後面,仔細打量錦繡閣,三面牆都是一格一格的木架子,格子上皆放著成匹的緞、錦、綾、絹、紗,有正紅、藕荷、秋香、月白、鴉青……各自泛著或喜慶、或柔潤或清冷的光澤。
幾個衣著光鮮亮麗,滿頭珠翠的婦人正在看布料,看見蘇顏進來,只輕蔑地瞥了一眼,又繼續挑選布料。
蘇顏知道自己現在很狼狽,對她們輕蔑的目光也不在意。
無論任何時代,大多數人都是先敬羅衣後敬人,先敬皮囊後敬魂,故而,對於別人或輕蔑或探究的目光她不覺得奇怪。
蘇顏跟著夥計上二樓,“阿桃,這位姑娘想買成衣。”
一個二十歲左右,模樣出眾的年輕女子笑意盈盈地走過來:“姑娘這邊請!”
蘇顏暗暗點頭,這家綢緞莊的服務態度真不錯,即便自己穿著打著補丁的粗布衣裳,他們的臉上也沒有絲毫不耐煩之色。
“不知姑娘想要甚麼價格的衣裳,我們吉祥綢緞莊的成衣款式新穎,做工精細,價格實惠……”
蘇顏纖長的手指在其中一件衣裳上輕輕一捻,布料自然垂墜,經緯間藏著細密的暗紋,像風吹皺一池春水,針腳細密,腰部、袖口處設計巧妙。
嗯!還不錯。
“這件衣裳價格幾何?”
女夥計笑得眉眼彎彎:“姑娘真有眼光,這是我們錦繡閣新出的款式,在京城、中州、江南等富裕的地方都極受歡迎,售價五兩銀子一件。”
五兩銀子一件?蘇顏暗暗咋舌,普通農戶一年都剩不了二兩銀子,而這件不算特別出彩的衣裳卻要五兩銀子,看來在任何世界,階級都是無法跨越的鴻溝。
蘇顏撫摸著懷裡的銀票,果斷將目光投向其他衣裳,最後目光落在角落裡的三件衣裳上。
女夥計循著她的目光望過去,莞爾一笑:“那是細葛布做的成衣,因為顏色暗沉,花紋也簡單,有錢的姑娘嫌棄它們太過樸實無華,囊中羞澀的姑娘又嫌棄太貴,便一直擱置在這裡,您若是想要,只需要給成本價一兩銀子一套即可。”
蘇顏眸光閃了閃,這三件衣裳樣式普通,顏色素淨雅緻,最適合她這種獨自出門在外的女子,大手一揮:“這三件衣裳我都要了。”
女夥計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好!我這就幫您包起來。”
蘇顏微垂著眼瞼遮住眼底情緒,上輩子建國初期,男女擁有一套葛布做成的高檔服裝,那是何等氣派,她自然也擁有兩套。
後來的碎花連衣裙,牛仔褲,喇叭褲,再到後來漢服復興,她瞬間血脈覺醒了,深深愛上了雍容華貴、華麗大氣、落落大方、樸實而淡雅的漢服。
蘇顏抬眸掃了一遍二樓的成衣,感覺與前世所見的漢服相比差了幾個檔次。
等所有事情塵埃落定,她一定要親自設計自己的衣裳,還得設計兩款舒適的內衣。
“姑娘,這是您的衣裳,請問您是否需要買其他東西?”
蘇顏接過衣裳,小聲問道:“我想換掉身上的衣裳,不知是否方便?”
她進來之時便環視一遍四周,未曾發現試衣室,亦沒看到有內衣售賣,為免被人發現甚麼,她沒有詢問女夥計。
買了衣裳之後再問,就不會顯得那麼突兀。
女夥計聞言,抬手指著三樓:“三樓有一間休息室,乃我們東家年底來查賬小憩的地方,你可以去那裡換衣裳。”
蘇顏點點頭:“好!勞煩你了。”
“儘量滿足顧客要求是我們錦繡閣的宗旨,姑娘無需客氣。”
休息室約莫十平米左右,裡面陳設較為簡單,卻處處透著奢華。
書案、圈椅、坐墩、書櫥、茶几、博古架皆是金絲楠木,楠木雙面繡春夏秋冬屏風,鎏金異獸紋銅爐……,沒有一樣是凡品。
可見錦繡閣東家有多豪橫。
蘇顏站在屏風後面,把外面的舊衣裳脫下來,倏爾,她的目光落在兩隻手臂新舊交錯密密麻麻的針口上。
難怪她總覺得兩隻手臂隱隱作痛,還以為原主幹活太多累的緣故,原來是被人用繡花針扎的。
蘇顏雙掌輕柔地撫摸著兩隻手臂,眼底寒光乍現,早上換衣裳時太緊急,她完全沒注意到這些。
原主被扎時得有多疼啊!
周母已然死了,但是周詩語還在,這口氣不出她不叫蘇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