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茶客見狀,立刻圍了過去,“老伯,你怎麼了?”
蘇顏本來不想多事,但救死扶傷乃醫者的職責與使命,她也做不到眼睜睜看著有人死在她面前,且茶客們把老人圍得水洩不通會加速老人的病情。
她不由得頓住腳步,高聲喊道:“快讓開,你們圍在這兒會害了他。”
聲音清冷如臘月寒風,淡漠中透出凌厲,字字如冰錐入骨。
離得最近的人不由自主地朝蘇顏看去,見說話的女子雖然身著粗布麻衣,卻氣韻生動,儀態萬方,舉手投足間散發著凜然不可侵犯的高雅之姿,令人心生敬畏。
他們不由自主地讓開一條道。
蘇顏朝他們微微頷首,疾步朝老人走過去。
老人癱坐在地上,右手緊緊捂住胸口,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流下來,整張臉憋得通紅,大口大口喘著粗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這是心臟病犯了。
蘇顏快速掃了一眼人群,指著後面一個身穿月白色錦袍,氣質溫潤如玉的青年男子說道:“那個穿月白色衣裳的男子過來幫個忙。”
陸雲凡踏入茶棚,看見這麼多人圍在一起,皺了皺眉,大步朝茶棚裡面走去。
令他沒想到的是自己只是路過,居然被這個衣著破爛的女子喊過來幫忙,臉色瞬間變了,眉毛擰在一起,語氣帶著一絲不悅:“我沒興趣。”
他一向獨來獨往,不愛湊熱鬧,別人的死活與他何干。
蘇顏沒想到他會拒絕?
她素來好顏色,讓人幫忙自然要找長相俊美的人,看著賞心悅目。
不過,既然人家拒絕了,她也沒必要揪著不放。
蘇顏淡淡瞥了陸雲凡一眼:“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你不願意就算了。”旋即看向其他人:“病人等不起,有誰……”
陸雲凡見蘇顏態度冷漠,瞬間不樂意了,他是譽滿天下的神醫,一手醫術可起死人而肉白骨,無數達官貴人為了請他出手,奉上奇珍異寶,萬畝良田。
只是他一向隨性,高興時分文不取,不高興時萬金不理。
但無論到任何一個地方,別人都把他奉為上賓,何時被人這般冷待?
陸雲凡的倔脾氣瞬間上來,大步走了過來:“我來幫忙。”
蘇顏見他過來,倒也沒有跟他計較,抓住老人的左手,用力拍打肘窩,“你抓著老人家的右手,跟著我一起拍打他的肘窩。”
陸雲凡眼底劃過一絲訝異,照著蘇顏的動作如法炮製。
蘇顏見陸雲凡動作嫻熟,以為他天資聰穎,並沒有多想,繼而又教他按壓內關穴,並對老人說道:“老伯,您無需緊張,跟著我深呼吸……”
老人的意識有些模糊,緩了一會,艱難地吐出一個字:“好”
蘇顏見病人配合,唇角勾起好看的弧度,明亮的眼眸充滿智慧與希望,眼波流轉間,猶如夜晚最亮的星星,璀璨而神秘,彷彿蘊含著萬千秘密。
陸雲凡眉毛輕揚,這個女人絕對不是普通人。
茶客們屏住呼吸,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兩刻鐘後,老人的呼吸已然恢復平穩,蘇顏含笑問道:“老伯感覺如何?”
老人一臉慈祥地看著蘇顏與陸雲凡,露出如盛開菊花般的笑容,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透著無盡的慈愛:“我已然好了,多謝姑娘與公子的救命之恩!”
“舉手之勞,何足掛齒!”蘇顏擺擺手,肅然道:“你的症狀雖然暫時消失了,但還是得去醫館讓大夫開湯藥。除此之外,你也可以早晚輕輕拍打肘窩,因為在人體的經絡裡,肘窩有三條心臟出來的穴位……”
“好!好!”老人動動嘴想說點甚麼,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只是不停地點頭。
蘇顏唇角含笑:“老伯保重身體。我先告辭了!後會有期!”說完,便大步離開茶棚。
“姑娘也保重身體,照顧好自己。”老伯的眼眶氤氳起一絲霧氣,聲音哽咽。
蘇顏沒有轉身,瀟灑地朝身後的老伯揚了揚手,聲音清亮:“我會的。”
茶客們看著她的背影,小聲議論開了。
“這位姑娘看上去只有十七八歲的樣子,醫術竟如此厲害,不知是哪裡人士?”
“看著面生,應該很少來臨川縣。”
“王伯,你為何不讓她給你開幾副湯藥?”
王伯低低嘆了口氣,“小姑娘沒提,證明她有不得已的苦衷,我不能因為小姑娘心善,而開口詢問她。”
“也是,看她的穿著代表家中環境也不是很好,或許她不會醫術,只是偶然見過人家救人,看見你發病便大膽出手相救。”
“也有可能她會醫術,出於某種原因沒有給你開湯藥……”
茶客們眾說紛紜,陸雲凡支著下頜沉思片刻,大步追了上去。
蘇顏聽到後面有腳步聲傳來,默默握緊拳頭,身體緊繃,悄然做好戰鬥的準備。
“喂!用完就跑,你也太不道德了!”陸雲凡走到蘇顏身邊,黝黑的眸子裡彷彿有一汪深潭,似笑非笑地望著蘇顏。
蘇顏眉頭微蹙,抬眸淡淡地看著他。
這人長得很好看,眉目溫軟,鼻樑高挺,唇若塗脂,一身月華白的長袍,在刺目的陽光中,隨風微微輕拂,襯得他愈發溫潤如玉,清逸出塵。
只是他臉上那欠扁的笑容,和說話的語氣實在不討喜。
甚麼叫用完就跑?說的好像她睡了他,拍拍屁股走人似的。
蘇顏眨巴著無辜的大眼睛,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年輕人,莫事事斤斤計較。”說完,便越過陸雲凡往前面走去。
陸雲凡好看的眉毛擰在一起,摩挲著光潔的下巴陷入沉思。
以往只要他用真面目所遇見的女子,無論是京城那些出身高貴才華橫溢的大家閨秀,還是精明能幹見多識廣的商賈之女,亦或者是土裡土氣唯唯諾諾的小村姑,哪一個見了他不是臉頰緋紅,含羞帶怯,眼神迷離,充滿愛意的眼神恨不得時時刻刻黏在他身上。
這個小村姑的眼神清澈見底,完全不受自己俊美無儔、溫潤如玉的外表迷惑,是自己的魅力驟減,還是小村姑臉盲不受影響?
還真是令人好奇得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