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首的那人,姜雲瑤再熟悉不過。
青雲宗宗主,姜景舟,原身的渣爹。
姜景舟身邊跟著的除了各峰的峰主和長老,竟然還有琴晚月和姜如意母女。
姜如意被罰思過崖三個月,時間已滿,出來蹦躂倒也在情理之中,但是琴晚月的靈根被姜雲瑤重傷,按說應該跟廢人無異,不該出現在這種場合。
一看到她們,姜雲瑤的眼神都不由得冷了幾分。
她還沒有來得及找這對母女報仇,她們倒是上趕著找上門來了。
約莫是感應到姜雲瑤的目光,姜如意也正好抬頭,遠遠向姜雲瑤看來。
即使隔著這麼遠的距離,姜雲瑤也能看到她眼底的恨意和譏誚。
姜雲瑤都不用懷疑,這對母女倆絕對是奔著她來的。
而且,早有準備,甚至就連昨日劉威一行人來萬寶宗,裡面也必然有他們的算計,只可惜當時姜雲瑤沒來得及檢視劉威的記憶。
除開青雲宗那些熟悉的面孔,另外還有一群陌生人,這些人穿著青色道袍,其中為首的那女修容貌跟趙仙蕊竟有幾分相似。
姜雲瑤瞬間便想到了青陽蕭家。
而那女修多半就是趙仙蕊的母親,蕭師三兄妹中的大姐,蕭清然。
這兩撥人湊到一起,姜雲瑤腦子裡便只剩下一個詞語,來者不善。
一旁的沈瀚海和趙元正也頓感不妙。
雖然不清楚姜雲瑤此前跟青雲宗之間的糾葛,但蕭清然是趙凌雲的道侶,趙仙蕊的母親。
他們剛殺了人家夫君和女兒,這蕭家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剛送走了一個青陽劍宗,還沒等喘口氣,沒想到又來了一個青陽蕭家和青雲宗。
沈瀚海直拍大腿:“這可怎生是好?宗門大陣已毀,再想啟動也已經來不及了。”
趙元正依然端坐,保持著瘋狂吸收靈晶吐納靈力的速度,他皺眉道:“廢甚麼話,他們想來送死,成全他們便是。”
這話放在以往,沈瀚海多少都要給他劈幾下,但現在沈瀚海也顧不得了,他只緊張道:“我和其他幾個長老都是重傷未愈,短時間內恐怕難以形成戰力,你一個人……能行嗎?”
趙元正閉眼凝神道:“幫我多爭取一些時間。”
他恢復的越多,把握越大。
沈瀚海難得的沒有跟他鬥嘴,他只是應了一聲便連忙吩咐底下的弟子準備。
同時,他也跟幾位長老聯手在大殿前匆忙佈置了幾道防禦陣法。
本著能抵擋一時是一時的想法。
只是,還沒等他們忙完,對方就來了。
“沈宗主。”
帶頭的那人,是自蕭無痕死後蕭家推出來的代理家主,蕭氏三兄妹的堂兄蕭無塵。
蕭無塵抱了抱拳,原還想像模像樣的說兩句開場白,不曾想蕭清然直接提劍衝了過來。
她一劍斬斷了沈瀚海等人剛剛佈下的防禦結界,並死死盯著萬寶宗一眾人道:“姜雲瑤和趙元正何在?”
她雙眼泛紅,眼底是刻骨銘心的恨意。
顯然,趙凌雲父女的死她已經知道了。
而且,以他們上山的速度,在來的路上應該已經碰見了楊靖忠等人,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但見楊靖忠等人沒有隨她一起跟過來,顯然是不想再拉著青陽劍宗再繼續捲入仇恨中。
可就算是這樣,也是夠棘手的。
沈瀚海尚未開口,就見蕭清然提劍指著他道:“讓他們出來受死!不然我會讓你整個萬寶宗陪葬!”
蕭清然雖然只是金丹中期,但也不是現在的沈瀚海可以抗衡的。
眼看著沈瀚海都要被這道劍氣給震飛,姜雲瑤連忙祭出十二枚玉簡,將在場的萬寶宗弟子一併護下。
蕭清然的這一劍瞬間被十二枚玉簡給反彈了出去,打了她一個措手不及,要不是旁邊的蕭無塵及時出手相護,她都要被震飛出去。
可這樣一來,越發激怒了她,她當即就要催動劍氣,再次出手。
“清然,且慢,我們不妨先看看萬寶宗怎麼說,還有無痕和雪寧的事情,也需要姜雲瑤給個說法。”
一提到這裡,蕭清然眼底的恨意更洶湧了,但她到底是忍住了,只轉頭冷眼看向隨後趕來的青雲宗姜景舟:“姜宗主,我蕭家兄妹的事,今日請姜宗主一併給個說法。”
聞言,姜景舟下意識抬頭看向姜雲瑤。
蕭家的人找了上來,而且直接把這口鍋扣到了姜雲瑤和青雲宗的頭上,這也是一開始姜景舟最擔心的。
畢竟蕭家人身後還有跟其同氣連枝的青陽劍宗,姜景舟也不想得罪。
他正遲疑著,不知該如何開口,一旁的琴晚月突然出聲:“這一切都是姜雲瑤做的,跟我青雲宗無關。”
“之前在青雲宗的時候,她就跟蕭長老有過節,後來更是趁著魔物入侵青雲城之時,對前去討要說法的蕭長老兄妹動手,這一點我可以作證,今日我們來,就是要把話說清楚,希望不要因為姜雲瑤一人而影響我們兩宗一門的關係。”
此言一出,四下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蕭師兄妹上門來找茬的時候,琴晚月根本就不在那宅子裡,她這分明就是故意的。
姜雲瑤下意識看了看這群人,好似一個個都想要她死。
事實的真相不重要,做再多的口舌之爭也沒有意義,但凡她的人皇幡在手,哪裡需要跟他們說這麼多廢話。
可形勢比人強。
對面雖然沒有元嬰強者,但這十二枚玉簡此前在葛泰的劍氣之下已經有了裂痕,應該撐不了多久。
身邊趙元正還在抓緊時間療傷,必須要為他爭取拖延一些時間。
而且,姜雲瑤早就想把琴晚月的真面目暴露在人前了。
看著對面得意洋洋的琴晚月,姜雲瑤站起身來,抬手撤掉十二枚玉簡上的隔音屏障,並隨手丟擲了一枚留影石。
而這一枚,正是當初在人皇幡裡,小師叔透過桃枝的記憶拓印下來的。
當桃枝慘死的樣子以及桃溪村村民最後的慘狀出現在一眾人前,所有人都下意識屏住了呼吸,皺眉向琴晚月看去。
琴晚月早在看到這留影石的一瞬間就坐不住了,她抬手打出一記靈力暴擊,就想毀掉留影石,不曾想,這留影石上還殘留著小師叔的陣法之力。
琴晚月不但沒有毀掉留影石,反而因這一擊反噬而受傷。
同樣想毀掉留影石的姜如意見狀,也不敢再輕舉妄動,只一手扶著琴晚月的胳膊,咬牙道:“這是假的,是姜雲瑤這個賤人要陷害我娘!”
姜雲瑤挑眉:“眾所周知,留影石做不了假,琴晚月若想自證清白的話,倒不如讓人當著大家的面現場搜魂,讓我們看看,搜查出來的記憶跟這留影石裡的記錄是不是一樣的。”
只一句話,就讓琴晚月母女倆臉色蒼白如紙。
孰是孰非,一目瞭然。
蕭家人雖然也是來興師問罪的,但無意中卻吃了這麼大一個瓜,一時間都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青雲宗的弟子們更是面面相覷,之前在縹緲峰大殿上,姜雲瑤當眾戳破了琴晚月這惡毒後媽的嘴臉,所有人都還記憶猶新,但那時候,他們也只當是琴晚月是因為姜雲瑤的緣故跟姜景舟心生芥蒂,才會遷怒到姜雲瑤的頭上。
而且,自古以來,有幾個後媽不是更疼自己女兒的呢。
雖然過分,但也還沒有到人神共憤的地步。
可如今看到她竟然如此殘忍的對待桃枝和那些無辜的村民,哪怕是青雲宗眾人,一時間也接受不了。
這其中,反應最大的還是姜景舟。
他死死的盯著虛空中,那還在繼續播放的畫面,看著昔日溫馨寧靜的桃溪村在琴晚月的操縱下竟然化作一片火海,姜景舟整個人都愣住了,唯有他那攏在袖子下的手止不住的顫抖。
竟然是這樣……
他還以為,當初桃枝只是因為生產虧空了身子……沒想到,這麼多年,罪魁禍首竟然是自己枕邊人!
“師兄,你別信她的,姜雲瑤就是故意設計來陷害我的,你別信,別看……”
已經徹底慌了的琴晚月連忙上前,一把拽住姜景舟的胳膊,梨花帶雨道:“我沒有做這些,真的,不是我害了桃枝……”
還沒等她說完,就被姜景舟反手拍飛。
“你這個毒婦!”
氣極之下,他的胸口都止不住的起伏。
“虧我還如此的信你!桃枝當年對我有救命之恩,你就算容不下她,不允我接她來青雲宗,也不該如此毒害她!我原本以為,你只是容不下雲瑤,沒想到,你竟如此歹毒!早知道,我就不該耗費如此心神找到天材地寶替你修補靈脈!這都是你罪有應得的!”
琴晚月的靈脈才將將修補好,身體都尚未恢復,哪裡經得住姜景舟這一掌。
在重重的摔在地上之後,她吐血不止。
姜如意見了,連忙跑了過去,一把將她扶住並厲聲質問姜景舟:“是她們母女倆毀了我阿孃,為甚麼我阿孃不能報復!”
話音才落,四下竊竊私語的聲音更大了。
這三觀,顯然是震撼了全場。
姜雲瑤甚至連個眼風都懶得分她一半,更懶得理會這三人之間的廢話。
她只看向已經醞釀了劍氣在手,隨時都準備衝上來拼命的蕭清然和蕭無痕。
“我這裡,還有另外一塊留影石。”
說著,姜雲瑤將第二塊留影石丟了出去。
當日,蕭師兄妹的身影也出現在眾人眼前。
而這一塊,此前姜雲瑤也當著姜景舟以及青雲宗幾位長老的面放過一次。
當時,姜景舟認為,這塊留影石只能證明蕭師兄妹對姜雲瑤和裴清月圖謀不軌,非但不能洗清姜雲瑤的嫌疑,反而更容易讓人誤會他們兄妹的死跟姜雲瑤和青雲宗有關。
現在拿出來,也是一樣。
眼看著蕭家眾人的臉色越發難看,雖然蕭師兄妹理虧在先,但畢竟是他們蕭家人,而且還不明不白的丟了性命,哪怕有些心虛,但不妨礙這些人眼裡的仇恨加深。
即使是之前還算冷靜的蕭無塵也皺眉,憤恨道:“如此,還不能說明他們的死跟你有關嗎?”
姜雲瑤冷冷一笑:“是有關,但卻不是我殺了他們。”
“我困住他們只是自保,而且你們也看到了,我的修為不高,以我之能,從頭到尾都不可能傷他們分毫,我又是如何能取了他們性命的?”
這句話雖然問住了蕭家眾人,但也並未打消他們的懷疑。
姜雲瑤往前走了兩步,抬手遠遠地指了指跪坐在地上的琴晚月:“琴晚月此人的人品你們也看見了,她說的話當不得真,而且,她既一口咬定親眼所見,諸位為何不搜一下她的魂,看看她記憶裡,到底是如何親眼所見,也看看他們蕭師兄妹是如何死的?”
說完,姜雲瑤又看向恨不得將她挫骨揚灰的蕭清然:“我知道你恨我,趙凌雲父女的死我們可以先放到一邊,難道你就不想知道,你弟弟妹妹的真正死因嗎?”
只一句話,就戳中了蕭清然心口最柔軟的位置。
她當然想!
他們兄妹自幼喪母,是她一個人將弟弟妹妹拉扯長大,這些年的辛酸和隱忍只有她最清楚。
弟弟妹妹在她心裡的分量甚至不比親生女兒趙仙蕊輕。
蕭清然冷眼看著姜雲瑤,彷彿能將她身上釘出個窟窿來。
但在沉默了一瞬之後,她也終於開口:“你說得對。”
“不能讓他們就這麼不明不白的死了。”
仇要報,人要殺,但真相也要查明。
說完,蕭清然驀地轉過頭去看向已經徹底癱軟在地的琴晚月。
琴晚月原本是想來給姜雲瑤潑一身髒水,不曾想,竟然被姜雲瑤禍水東引。
她哪裡還顧得其他,當即一把抱住了姜如意的胳膊,慌亂道:“我不知道!我錯了,剛剛我說錯了,我並不知道誰是兇手!我只是想給姜雲瑤找不痛快!”
眼看著蕭家人已經按捺不住,甚至蕭清然的劍嗡鳴聲不斷,就要準備動手,慌忙之下,琴晚月驚呼道:“我可以用天道立誓,不是我動手殺了他們!”
話音才落,她眉心金光一現。
天道誓言成了,她沒有說謊。
見狀,就連蕭清然都驀地一怔。
看到這一幕的姜雲瑤嘴角微揚,不由得露出了一抹冷笑:“琴晚月,你是不是忘了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