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雲瑤一連發了幾條訊息,都沒有半點兒回應,她只能先放棄。
通往青雲宗的傳送陣雖然還能用,但那邊形勢不明,以姜雲瑤現在的狀況,若許二牛真的出了甚麼事,她去了也不過是送人頭。
而且,許二牛在青雲宗並沒有甚麼仇家,若真有人針對他,那也多半是奔著她來的。
只要她沒露面,許二牛對對方來說就有價值,她貿然去了,又沒有實力救下許二牛,才真的有可能害死他。
這樣想著,姜雲瑤雖然心裡焦急,但也不得不強迫自己立即冷靜下來,用最快的速度吸收吐納靈氣。
只有趕快恢復了,才能去找許二牛。
而且,眼前萬寶宗的危機也並未完全解除。
正想著,不遠處的沈瀚海突然朝姜雲瑤看來。
“姜姑娘,剛剛有我宗在外歷練的弟子傳回訊息,說一個時辰前就看到青雲宗已經在趕來的路上。”
青雲宗距離萬寶宗不遠,應該很快到了。
姜雲瑤原是想趕去青雲宗看看,沒想到,他們竟然主動找了過來。
昨日跟劉威一起來的青雲宗那幾人早已經不見了蹤影,也不知道是死在了之前同魔物的戰鬥中,還是察覺到危險提前跑路了。
姜雲瑤眼下也顧不得探究了。
十二枚玉簡外,趙元正和葛泰的戰鬥已經進入尾聲。
越往後,趙元正的優勢越發明顯,他本身天賦就不差,再加上受過裴清月的點撥,不管是磅礴的劍意還是招式,都遠不是同境界的葛泰所能比的。
不到一刻鐘,葛泰就落了下風,最後直接被趙元正一劍穿心。
他們之間不是尋常比鬥,葛泰就是趙凌雲身邊的一條忠犬,趙凌雲父女倆身亡,葛泰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所以,趙元正並沒有留手。
當葛泰的身子從半空中重重跌落,不過幾息就徹底絕了生機,青陽劍宗等人個個目瞪口呆,面如土色。
“楊兄。”
趙元正轉而看向楊靖忠。
他們也曾是出生入死的兄弟,萬萬沒想到會走到今日這般刀劍相向的地步。
雖然身不由己,但至此萬寶宗和青陽劍宗再回不到從前。
楊靖忠早就已經沒有還手之力,對上趙元正的目光,他嘆了口氣,閉眼道:“來吧,我不怪你。”
畢竟彼此的立場不同,而且說到底,一開始也是趙仙蕊惹出的禍事。
就連楊靖忠都如此了,剩下的青陽劍宗弟子哪裡還有半點兒反抗之心。
在場所有人中,唯有趙元正一個元嬰,他隨手揮出的一道劍氣就足以將他們全部人碾壓。
一時間,一眾青陽劍宗弟子彷彿看到了自己必死的結局。
然而,趙元正卻隨手收了劍。
他抬眸看向楊靖忠,認真道:“錯不在你,我殺你做甚麼?而且,殺戮解決不了問題,今日之事,是非對錯,想必眾人心裡都有本賬,我希望我們師徒跟趙凌雲父女之間的恩怨在此了結,不要再牽連無辜。”
他雖然在閉關,但在最緊要關頭,外面的打鬥聲實在太大,讓他想不注意都難。
所以事情的大致經過他已經知道了。
趙凌雲父女死有餘辜,但不是所有青陽劍宗弟子都在助紂為虐。
而且,殺戮只會增加更多的仇恨。
除非他直接衝上青陽劍宗,把與之相關的人都殺了,徹底絕了後患。
且不說那樣太過殘酷狠辣,以他目前的實力也還做不到。
他剛剛為了出關強行突破,雖然順利結嬰,但也因為反噬受了極重的傷。
他跟葛泰的對招看似遊刃有餘,實際上他不過強撐罷了,目的就是為了震懾青陽劍宗等人。
青陽劍宗只有葛泰一人踏入元嬰,都還被他斬殺在劍下,其他人就算想要來尋仇,也要掂量掂量。
他一句話,就將矛盾歸咎到他們師徒和趙凌雲父女之間,而非是兩宗之間的爭鬥。
既表明了他想大事化小不想兩宗結仇,也給了青陽劍宗臺階。
作為他多年好友的楊靖忠當然明白他的用意。
他當然也不想看到兩宗陷入你死我活的仇恨中。
“好,趙兄心意我已明瞭,我這就帶弟子回宗,將今日發生之事如實向本宗弟子言明。”
說完,楊靖忠當即命人收斂了趙凌雲等人的屍體準備離開。
只是,在離開之前,他往前走了幾步,抬頭看向姜雲瑤。
“姜姑娘,青陽劍宗內局勢不明,此時帶著宸兒回去,恐怕難平眾怒。”
撇開趙凌雲父女的事,李沐宸私自動用青陽劍宗至寶一事,本就不能輕易揭過,此時回去必然受重罰,而且,楊靖忠雖然不贊同,但明白自己這徒兒九頭牛都拉不回來的決心。
雖然看起來是襄王有意神女無心。
但讓他暫時留在萬寶宗,說不定還有機會。
念及此,楊靖忠朝姜雲瑤拱手:“這段時間就勞煩姜姑娘多看顧我這逆徒了。”
姜雲瑤尚未開口,楊靖忠好似生怕被姜雲瑤拒絕似的,轉身就帶著一眾弟子迅速溜了。
姜雲瑤也只能應下。
畢竟楊靖忠說的沒錯,李沐宸到底也是因為她而受了傷,只是留他在萬寶宗養傷,連這都拒絕的話,也太過不近人情。
剛剛二師兄已經給李沐宸看過傷勢了,雖然傷得極重,但根基還在,只要好生將養,對他以後的修煉不會有影響。
姜雲瑤也給了護心丹讓他服下,只是這半天過去,他也沒有半點兒轉醒的跡象,眾人雖然著急,但能做的都做了,只能等著。
青陽劍宗等人一走,姜雲瑤這才撤下了十二枚玉簡。
剛剛被放出來的沈瀚海第一個衝了上去,不由分說就給了趙元正邦邦兩拳。
“你說說你!突破都這麼磨磨蹭蹭的,再晚來半點,姜姑娘都要死了!”
趙元正直呼冤枉:“難道我不想快點兒嘛!你說的容易,怎麼不見你突破一個!”
哪怕當著一眾小輩的面,兩人也是一見面就鬥嘴。
沈瀚海卡在金丹巔峰多年,遲遲沒有摸到元嬰的門檻兒,這句話無疑是往他心口上捅刀子。
氣得沈瀚海抬手就要掐出雷訣去劈他,不曾想這一次趙元正竟然沒躲。
好在沈瀚海收得及時,再想去罵他時,才見他突然一仰頭直挺挺的摔了下去。
“龜孫子你別嚇我!趙元正!”
沈瀚海急得一個箭步上前,連忙護住他的身體,扶著他盤膝坐下。
姜雲瑤和大師姐等人也一臉緊張的看了過來。
趙元正擺了擺手,耍寶似得笑道:“沒甚麼事,就是修為剛剛提上來,還有些不適應。”
話雖如此,但在場眾人又不是傻子。
剛剛還有些人不能理解為何要放青陽劍宗那些人走,現在瞬間反應過來了。
所有人的心都好似被人揪了起來。
姜雲瑤從儲物戒裡拿出了一堆靈石靈藥遞了過去,本意是想讓趙元正抓緊時間療傷。
不曾想,趙元正看到這些東西兩眼放光,當即抱在懷裡一臉諂媚道:“乖徒兒,師父的傷已經好了,這些好東西能不能留著,等我以後用。”
姜雲瑤眉心一跳,財迷到這種程度,她這便宜師父也是奇人。
姜雲瑤忍不住揉了揉太陽穴,尚未開口反駁,一旁的大師姐看不下去了,她快步跟過去,作勢要撲向那堆靈藥靈草,並笑道:“既然師父用不上,那就不如給我用吧,我身上的傷重,正好用得上,師父不會這麼自私,看著徒兒受傷都捨不得給靈藥吧?”
趙元正連忙往儲物袋裡放:“不不不,為師父說錯了,師父身上的傷也重,師父要用,住手!你這逆徒!”
被兩人這一笑一鬧,眾人在剛剛經歷的那場生死大戰後緊繃的情緒也瞬間放鬆了下來。
只是,笑過,鬧過,再看這一片狼藉的宗門,還有後知後覺看到不遠處橫七豎八躺著的同門屍體,所有人都笑不出來了,甚至有弟子已經控制不住抱膝哭了起來。
只是一次魔物橫行便是如此慘狀,而且他們也算是有些底蘊的大宗門,不敢想那些被外溢的魔氣侵蝕的城池,那些被吞噬的村莊,無辜的百姓……會是何等慘烈的畫面。
稍稍修整之後,弟子們便開始著手清理並安葬同門的屍體。
沈瀚海看著忙於打坐恢復的姜雲瑤,猶豫再三還是開口:“姜姑娘,那法器……可還能修復?”
說完,生怕姜雲瑤誤會他是覬覦人皇幡,沈瀚海連忙解釋:“我只是覺得那樣一件至寶若就這樣毀了實在可惜,而且若有它在,也是我族之幸,再不用懼怕魔族,所以,若能修補,但凡姜姑娘所需要用到的煉器材料,姜姑娘但說無妨。”
就算萬寶宗被毀了大半,但底蘊還在,最不缺的就是煉器的材料。
姜雲瑤搖了搖頭。
她剛剛在識海里探查過桃枝的殘魂了,確實還在,並未完全被天道摧毀意識,但也實在太過虛弱了,不知道要蘊養多久才能醒來。
不過只要這縷殘魂還在,好生蘊養這便是,總有一天能恢復。
而且,桃溪村的那些村民的神魂也已經被姜雲瑤煉進了副幡,跟桃枝的神魂繫結在了一起。
只要副幡不毀,他們就不滅。
這也算是萬幸了。
至於主幡……之前姜雲瑤為了對抗天劫,超負荷的吸納了魔物,後來雖然利用這魔物扛過了一半天雷,但也確實重創了主幡。
朵朵的神魂雖然沒有桃枝受損嚴重,但也需蘊養,剛剛才經歷了一次鍛造,在她神魂滋養好之前,貿然再次煉器只會反噬器靈。
面對沈瀚海期待的眼神,姜雲瑤不好貿然託大,也只是搖頭:“還得過一段時日,等器靈休養好了之後才能知曉。”
但只這一句話,也已經給了沈瀚海莫大的希望。
他連連拍手道:“好!好,只要還有希望就好,到時候不管需要甚麼,上天入地,我一定想辦法給你尋來!”
“這次也有勞姜姑娘了,你身體耗損太過,也需好生調養,若有需要……”
說到這裡,沈瀚海想到姜雲瑤隨手就能掏出來小山高的靈晶靈藥,恐怕就連他們萬寶宗的家底人家都看不上,他都有些底氣不足道:“若有需要,跟我們說便是。”
見姜雲瑤點頭,沈瀚海才轉身看向趙元正,問出了今日以來他最想問的一句話。
“對了,曼枝呢?”
既是姜雲瑤頂替了沈曼枝的身份,那原本的沈曼枝呢?
畢竟是自己兄長唯一的女兒,自己的親侄女,沈瀚海哪有不關心的。
然而,聽到這話的姜雲瑤和趙元正齊齊一怔,都下意識看了對方一眼。
一眾難言的情緒在他們之間蔓延。
沈瀚海一眼就看出情況不對,他當即皺眉,緊張道:“怎麼了?曼枝不在老宅?你之前不是專程去接她的嗎?”
趙元正羞愧自責的頭都抬不起來。
在沈瀚海的目光追問下,趙元正才終於開口:“我去晚了一步,等我到時,曼枝已經遭遇不測。”
話音才落,沈瀚海整個人如遭雷擊。
“遭遇不測”四個字宛如一支利箭,瞬間穿透他的心口。
他腦子甚至都有些混沌,好半天沒有反應過來遭遇不測是甚麼意思。
這一次,趙元正再沒有之前在他面前的嬉皮笑臉,他站起身來,鄭重地朝沈瀚海深深的鞠了一躬。
“隱瞞雲瑤丫頭的身份是我的主意,那時曼枝已經出事了,我怕你一時間接受不了這個打擊,同時也私心想著,這樣可以遮掩雲瑤丫頭的行蹤,所以……”
“宗主,對不起,都是我的主意。”
趙元正佝僂著身子,看著尚未來得及清理的滿是血汙的地面,遲遲不肯起身。
直到聽見頭頂上響起沈瀚海的一聲嘆息。
“罷了,不怪你。”
沈瀚海擺了擺手。
雖然趙元正欺瞞不對,但也事出有因,而且沈曼枝的死也怪不到趙元正的頭上,當時他收到沈家老宅的訊息就第一時間趕過去了。
以趙元正的性子,不可能怠慢。
沒曾想,還是晚了一步。
沈瀚海還想追問沈曼枝的具體死因,趙元正和姜雲瑤的臉色都齊齊一變,兩人當即很有默契的轉移了話題。
“宗主,有人來了!”
本是隨口一說,不曾想,幾人都下意識望向山門口,竟真見到一行人,浩浩蕩蕩的朝萬寶宗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