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離篤定姜雲瑤別無選擇。
不管是為了她自己，還是為了裴清月。
經過了這麼多，玄離自然也看出了姜雲瑤的性子，是個重情重義的，她不可能放任裴清月的死活不管。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
姜雲瑤不可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去傷害小師叔。
對上對方那雙似笑非笑，志在必得的眸子，姜雲瑤咬了咬牙，壓下喉頭的哽咽，聲音裡不自覺間帶上了幾分卑微道：“求你別傷害他。”
聞言，玄離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笑得越發肆意，在隨意地往躺椅上靠了靠之後，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姜雲瑤，遂語氣輕佻道：“那你知道該怎麼做。”
姜雲瑤心跳如雷。
人皇幡裡的虛影已經沒了，但姜雲瑤知道，只要玄離需要，他隨時都能看到裡面的一切，甚至對小師叔動手腳。
見姜雲瑤遲遲未動，玄離挑眉：“小丫頭，我的耐心可是有限的。”
姜雲瑤深吸了一口氣，終於攢了點兒力氣站起身來。
再沒有退路了。
雖然緊張，但她還是堅定地，一步步走向玄離，直到走到他的躺椅邊上，姜雲瑤也順勢在他身邊坐下。
玄離媚眼如絲，一抬手就勾住了姜雲瑤的腰肢，將她往自己懷裡一帶。
這一次姜雲瑤也不掙扎了，她如同一個提線木偶，任由他環抱著她，一個翻身，就將她壓在了身下。
“這才對嘛。”
玄離修長的手指勾了勾姜雲瑤的下巴，眼底裡翻湧的情慾之色更甚。
“早知道你會如此乖乖配合，我又何必浪費那麼多功夫。”
說著，他的手指往下，很自然地勾住了姜雲瑤的腰帶。
在衣襟散開的一瞬間，姜雲瑤渾身一僵，似乎是出於本能地就要推開他，卻見他勾唇一笑：“別害羞嘛，看在你這麼配合的份兒上，我會溫柔些。”
說著，他的目光落在了姜雲瑤的唇上，就要俯下身來，卻在下一瞬渾身一僵。
“你在幹甚麼！”
剛剛還滿是慾念的眸子裡瞬間化作了震驚，在發現姜雲瑤手中的匕首精準無誤的刺入他肋下三寸的剎那，暴怒之下，他反手就給了姜雲瑤一掌。
姜雲瑤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防護，硬生生地捱了這一掌，瞬間就被震飛了出去，然後重重的砸在了地面上。
身體的劇痛遠不如五臟六腑刀絞似的來的劇烈。
姜雲瑤猛地吐了一口腥甜，掙扎著想起身，然而，她渾身靈力逆流，經脈俱斷，她甚至連抬手都做不到。
眼看著對面的玄離再沒有之前隨意操縱他人命運的雲淡風輕，姜雲瑤也勾唇笑了笑。
“你對我做了甚麼！”
玄離甚至都顧不上姜雲瑤了，他連忙調息，然而他周身的魔氣正在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流逝，他原本想要拔出姜雲瑤插在他胸口的匕首，然而還沒等他的指尖觸碰到，他的身體正以那匕首為中心開始一點點崩裂。
照這樣的速度，不到片刻，他這具好不容易才凝聚出來的肉身就會徹底崩碎。
玄離簡直不敢相信，只是一柄小小的匕首竟然有這樣的威力。
而且，還是出自姜雲瑤的手。
待他細看之下，才發現這竟不是一把普通的匕首，是破魔刀。
尋常刀具自是傷不了他分毫，但是破魔刀卻可以。
這是修士們專門針對他們魔族煉製的武器。
可若只是一柄破魔刀也不至於傷得了他，而且姜雲瑤周身的靈力還被他用秘術禁錮住了。
以他現在的肉身強度，就算姜雲瑤服下了聚力符，他站著讓她砍，都傷不了他分毫。
玄離難以置信地轉頭看向姜雲瑤。
待看到她躺在地上，吐血不止，渾身經脈俱斷，氣息奄奄的樣子，玄離才終於明白姜雲瑤做了甚麼。
他暴怒道：“瘋子！”
竟比他還要瘋魔！
姜雲瑤想笑，可才稍稍一動，肺腑裡的血就像是水龍頭似的，不住地從口腔裡往外冒。
她咬了咬牙，用力壓下，這才得了些許喘息的片刻抬眼看向玄離：“玄離，踐踏別人的尊嚴好玩嗎？”
他的話，姜雲瑤半個字都不信。
所謂的讓她做選擇，不過是為了逼她屈服，羞辱和踐踏她的尊嚴。
若他真的能用魔氣影響小師叔並乘虛而入，他早就動手了，眼下正是小師叔閉關的關鍵時刻，他放著這麼好的下手機會不要，反而先來找姜雲瑤雙修，不說別的，至少證明他在小師叔那邊討不到好。
他不敢輕舉妄動。
甚至因為之前傀儡被毀，他受到一定的反噬，急需姜雲瑤這個爐鼎來修補他的身體或者功法。
不然，他也不會如此急切。
一旦讓他得手，那才越發讓小師叔陷入危險境地。
可是，不管他是來強硬的，還是來軟的，姜雲瑤都沒有辦法反抗。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再多的心思都是多餘。
不過，雖然不能保全自己，但她可以拉著他一起下地獄！
這還得益於之前大師兄說要自爆給她的啟發。
她身上的符篆用盡，法寶也催動不了，一身靈力根本無法正常運轉，更別提需要靈力逆轉才能完成的自爆。
原以為到了絕路，姜雲瑤甚至懊惱自己竟然連大師兄所說的自爆都做不到。
但是隨著這一念起，姜雲瑤竟然發現，跟自爆一樣逆轉周身靈氣的同時，她能調動靈力了！
這法子跟自爆唯一的不同是，她可以靠著逆轉靈氣產生的靈力。
這應該是鑽了玄離施加給她的禁術漏洞。
也是有了這個發現之後，姜雲瑤才強忍著渾身經脈一寸寸斷裂的劇痛，慢慢起身走向玄離，故意一副絕望的，任由他擺佈的模樣，就是為了讓他放鬆警惕。
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若玄離一開始對她十分防備，就算姜雲瑤拼盡全力，也不可能真的傷他分毫。
但是，他太自信了。
再加上，這時候他已經被慾望衝昏了頭腦。
在姜雲瑤故作嬌羞抬手的時候，其實就已經準備好了破魔刀。
而他卻渾然未覺。
姜雲瑤瞅準機會，再不遲疑，剎那間就將那匕首刺進了他胸口。
她看過原著，知道這是他們這幾具分身的七寸。
只要用破魔刀刺入這致命弱點，就可以毀了他這具肉身。
雖然最後真的成功了，但姜雲瑤也快死了。
她這做法的後果其實跟自爆沒有區別。
可就算是死，那又如何？
她姜雲瑤，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肺腑裡的疼痛越發加劇，姜雲瑤都能感覺到自己生命的流逝。
她抬眼看著身體一寸寸崩碎的玄離，咳血道：“你不是讓我做選擇嗎？”
“這，就是我的選擇。”
她要跟他同歸於盡。
可畢竟他是天魔一族最純粹的血脈，那一縷殘魂不會就那麼容易死，但他想要再次凝聚肉身，至少也要數年。
這就夠了。
隨著最後一個字音落下，姜雲瑤又咳了一口血。
她雙目充血，視野裡一片猩紅，而且目之所及也越來越模糊。
這一次是真的要死了。
那種瀕死的感覺跟她在前世被貨車撞飛時候一模一樣。
費了那麼大勁，兜兜轉轉，最後還是免不了慘死的結局，姜雲瑤混沌的腦子都忍不住為自己惋惜。
而且可惜了，連累了小師叔為她付出這麼多。
死前不能再見一面小師叔，自己都還沒有跟他好好道別。
隨著眼前景物逐漸暗淡，就要閉上眼睛的姜雲瑤突然發現視野裡驀地闖入一襲白衣。
那人眉眼如畫，一貫清冷從容的臉上此時滿是焦急和不安。
“阿瑤？”
他的聲音也溫潤如玉，帶著從未有過的緊張。
這才是真正的小師叔。
他這樣的風華氣度，又怎是一個冒牌貨可以模仿的。
姜雲瑤暗想。
這應該是自己臨終前出現的幻覺，小師叔還在人皇幡裡閉關，又怎麼可能會突然出現在自己眼前。
隨著這念頭滾過，姜雲瑤就要疲憊地閉上眼睛。
不曾想，耳邊又傳來那道熟悉的嗓音。
“姜雲瑤！”
聲音不大，卻好似帶著能直擊靈魂的穿透力。
姜雲瑤費力地抬眼，才發現真的是小師叔。
“小師叔……”
她一開口，便是一口心頭血湧出。
竟然真的是小師叔。
一想到臨終前還能再次看到小師叔，姜雲瑤也沒甚麼遺憾了。
只可惜，沒有煉化人皇幡，讓小師叔一番心血白費了不說，桃枝和那些無辜的村民也沒救了。
姜雲瑤懊惱不已。
而且，小師叔比原定的更早出關，是不是哪裡出了岔子？
姜雲瑤深吸了一口氣，拼著全力問道：“小師叔，你怎麼樣？是不是出甚麼事了？”
這時候的姜雲瑤一身碧綠衣裙全部染了血。
她的髮髻散亂，生機將無，看得裴清月心跳都險些靜止。
說不上來是哪裡，但是比他身上、五臟六腑裡更難受更疼的痛意讓他幾乎窒息。
他甚至來不及思考為何會有這般痛徹心扉的感覺，就一把扶著姜雲瑤起身，並靠在了他懷裡。
“別說話。”
說完，他直接催動了全部靈力想要護住姜雲瑤已經分崩離析的心脈。
可即使這樣，也收效甚微。
再這樣下去，不到一刻鐘，姜雲瑤必死無疑。
見狀，裴清月甚至沒有絲毫遲疑，他直接打橫抱起了姜雲瑤，就準備離開這一片天地。
不過，再轉身之前，裴清月的目光掃到了地上肉身已經徹底崩碎的玄離神魂。
他心念一動，斬仙劍瞬間出鞘，鋒利的劍鋒上帶著仿似可以燃燒世間一切的紅蓮業火直揮向玄離神魂。
剛剛還瀰漫著滔天魔物的花園裡，瞬間被紅蓮業火所籠罩。
不消片刻，這裡所有的一切都會被焚燒殆盡。
見狀，姜雲瑤雖然有種大仇得報的暢快，但她卻不得不咬牙忍痛扯了扯小師叔的袖子，並提醒道：“小師叔，不要。”
“許二牛和蕭寒星還在裡面。”
若這裡的一切都燒了，玄離的殘魂無所遁形，自然也徹底被滅了，但許二牛和蕭寒星是無辜的。
而且，這個世界是需要蕭寒星這個天命之子的，他不能有事。
就算自己死了，姜雲瑤也不希望這個世界因此坍塌。
聞言，裴清月沒有半點兒遲疑，當即抬手揮滅了紅蓮業火，這才帶著姜雲瑤走出了仙庭碎片。
姜雲瑤的時間所剩無幾，他不會浪費在這種小事上。
只要是她想要的，裴清月當然沒有不允的。
“多謝小師叔。”
外面的一切好似都沒變。
明晃晃的太陽刺得姜雲瑤有些睜不開眼。
他們又回到了她跟小師叔獨處的內院。
結界也還在，只是不管裡面還是外面，許二牛蕭寒星以及姜景舟等人都沒了蹤影。
也不知道他們現在怎樣了。
姜雲瑤現在哪裡還有心思管他們。
若不是小師叔持續不斷的往她身上灌注靈力，她已經是個死人了。
看著眼前臉色越發蒼白的小師叔，姜雲瑤心如刀絞：“小師叔，沒用的，不要管我。”
看過了那麼多本修仙小說，她從還沒見過哪個自爆的修士能被救回來的。
她心脈都毀了，死亡也只是時間問題，不能再連累小師叔了。
肺腑裡的疼痛在加劇，姜雲瑤費力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腰間的困獸袋。
“大師兄，大師兄……還在裡面……”
她心裡萬分慶幸，還好小師叔來了，不然大師兄也要被她連累，若沒有人發現，會一直被困死在裡面。
說完這句話，姜雲瑤喉頭又翻湧起一股腥甜，姜雲瑤不想再吐了小師叔一身，連忙咬牙嚥下。
只是，她這會兒被小師叔抱在懷裡，身上的鮮血早已經蹭了小師叔一身。
姜雲瑤知道，小師叔不喜歡別人靠近，更別提弄髒了他的衣衫，她應該起來保持距離的，可她實在沒力氣了。
只能無力地靠在小師叔胸口，聽著他幾乎要跳出胸口的心跳聲，姜雲瑤自責不已。
看到她這時候都還有心思操心別人，裴清月眼底閃過一絲心疼。
時間緊迫，他耽擱不起。
在按照姜雲瑤的意思，放出了困獸袋裡的顧念初之後，裴清月一手抱著姜雲瑤，一手祭出了斬仙劍。
“放心，有我在，就不會讓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