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第十七章
影子在傾斜。
不是日影,是煙影。劣質香菸燃燒時升騰起的、帶點藍灰色的稀薄煙霧,在午後斜射進“海之協組”事務所那扇永遠擦不乾淨的玻璃窗的光柱裡,緩慢地翻滾、變形、拉長。光柱本身是渾濁的,裡面飛舞著無數細小的塵埃,像被困在琥珀裡的微縮星系。煙影就在這光柱中浮沉,時而聚攏成團,時而扯成絲絲縷縷,最後漫無目的地消散在室內更濃重的陰影裡。
海之協海就蹲在這束光柱的邊緣,背靠著冰涼的、漆皮剝落的牆壁。他蹲的位置很講究,剛好一半在相對明亮的光區邊緣,一半藏在堆放雜物的陰影裡。從這個角度,他能看到大半個事務所的內部,而又不至於太引人注目。他不是被允許待在這裡的,但也算不上被明確驅逐。他是這片空間的“附著物”,像牆角的黴斑,或某件暫時用不上、又懶得丟棄的舊傢俱的一部分,存在得理所當然,又無足輕重。
事務所比他想象中要……“家常”一些。不是電影裡那種肅殺、空曠、充滿儀式感的道場。這裡擁擠、雜亂,充滿了生活的、不那麼光鮮的痕跡。榻榻米是老舊的,邊緣磨得發白,好幾處有深色的、洗不掉的汙漬,可能是茶漬,也可能是別的甚麼。矮桌腿用木片墊著,因為地面不平。牆上貼著幾張泛黃的相片,是組裡某次“活動”後的合影,照片上的人穿著廉價的西裝,表情僵硬,背景模糊。旁邊掛著月份牌,上面的泳裝女郎笑得燦爛,與室內的陰鬱格格不入。牆角堆著幾箱沒拆封的啤酒,紙箱受潮變形。還有一個老舊的、外殼凹陷的炭火爐,夏天不用,上面蓋著報紙。
空氣的味道是複雜的基底層。陳年榻榻米的草腥味是底色,混合著無處不在的煙味——不僅有新鮮的香菸味,還有菸灰缸裡隔夜菸蒂泡在冷茶裡散發出的、甜膩的腐敗氣息。汗味,來自那些剛剛結束某種“工作”回來、還沒來得及洗澡的組員。還有食物的味道:速食杯麵的調味粉、冷掉的炸豬排便當、開封后沒喝完的瓶裝清酒……所有這些氣味,被室內不甚流通的空氣糅合、發酵,形成一種獨特的、屬於“海之協組”事務所的、沉悶而略帶壓力的“場”。
此刻,這“場”裡活動著幾個人。
最顯眼的是坐在矮桌主位的一個男人,三十多歲,剃著近乎光頭的短髮,脖頸粗壯,穿著一件緊繃的深色Polo衫,露出小臂上褪色發青的浪花紋身。他是“阿巖”,組裡若頭輔佐(若頭的助手),算是龍二不在時的臨時主事人。他正一邊用牙籤剔牙,一邊聽旁邊一個年輕組員結結巴巴地彙報。年輕組員很緊張,額頭上全是汗,說話磕磕絆絆,大概是在說收取某條街“管理費”時遇到的麻煩。
“廢物。”阿巖聽完,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把牙籤“啪”地折斷,扔進滿是菸蒂的菸灰缸。“連幾個開夜攤的老傢伙都搞不定,要你有甚麼用?”
年輕組員嚇得一哆嗦,頭垂得更低。
阿巖不再看他,轉而拿起桌上一個翻蓋手機,笨拙地按著按鍵,大概是在發簡訊。他的手指粗短,佈滿老繭,按鍵的動作卻透著一股不協調的認真。陽光正好移到他半邊臉上,照亮了他耳後一道蜈蚣似的舊疤,疤痕周圍的面板皺縮著。
小海的目光從阿巖身上移開,掃過其他幾人。一個瘦高個,外號“竹竿”,正靠著牆打瞌睡,下巴一點一點,手裡還夾著半截燃盡的香菸,菸灰積了長長一截,隨時可能掉落。另一個矮壯如汽油桶的,叫“鐵丸”,正盤腿坐在角落裡,用一塊油布慢條斯理地擦拭一把短柄的、類似工具錘的東西,眼神專注,動作輕柔得近乎怪異。還有一個更年輕的,大概只有十七八歲,頭髮染成枯黃色,坐在離門口最近的地方,心神不寧地不斷望向窗外,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膝蓋。他是“新入”的,大概叫“阿孝”。
小海像一臺沉默的攝像機,記錄著這些細節。他沒有思考,只是“接收”。接收他們的姿態,他們的表情,他們之間流動的、無形的氣壓。阿巖的粗暴是虛張聲勢的,內裡是煩躁和某種更深的不安。“竹竿”的疲憊是真實的,像一條被榨乾力氣的破毛巾。“鐵丸”擦拭工具的動作裡,有一種與周圍格格不入的、近乎禪定的專注,危險而穩定。阿孝的焦慮則像隔著玻璃的蜂鳴,清晰可聞。
這不是他第一次溜進事務所。以前多是匆匆一瞥,或躲在更隱蔽的角落。今天,或許是午後那種令人昏沉的寂靜,或許是某種模糊的、想要“理解”這個與他命運緊密相連、卻又無比陌生的世界的衝動,讓他選擇了這個觀察點,並停留了比平時更久的時間。
一陣拖沓的腳步聲從裡間傳來,接著是簾子被掀開的響動。一個穿著廉價碎花連衣裙、趿拉著塑膠拖鞋的中年女人走了出來,手裡端著一個冒著熱氣的茶壺。她是“春姐”,據說以前是附近酒吧的媽媽桑,後來跟了組裡某個幹部,幹部死後,就留在事務所做些雜務,煮飯、泡茶、打掃(如果算得上打掃的話)。
春姐的妝容很濃,試圖掩蓋眼角的細紋和疲憊,但粉底在鼻翼兩側有些卡粉。她打著哈欠,把茶壺放在矮桌上,給阿巖的杯子裡續上熱水,又給其他人也象徵性地倒了一點。動作熟練而麻木,眼神空洞,彷彿眼前這些人只是會移動的傢俱。
“阿巖哥,”她開口,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討好,“晚上想吃甚麼?冰箱裡還有點肉,可以煮火鍋。”
阿巖頭也不抬,繼續按著手機:“隨便。多放點豆腐。”
“好嘞。”春姐應著,目光不經意地掃過牆角的小海。她的眼神在他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沒有任何情緒波動,既無好奇,也無嫌惡,就像看到一隻偶爾跑進來的野貓。她轉身,又趿拉著拖鞋走回了裡間。
小海在她目光掃過時,身體微微繃緊了一瞬,隨即又放鬆。這種徹底的“無視”,他早已習慣,甚至比刻意的關注或驅趕更讓他感到安全。他是透明的。
阿巖似乎發完了簡訊,把手機“啪”地合上,扔在桌上。他端起茶杯,吹了吹,喝了一口,然後長長地舒了口氣,那氣息裡也帶著濃重的煙味。他環視了一圈屋內,目光掃過打瞌睡的“竹竿”,擦工具的“鐵丸”,焦躁的“阿孝”,最後,落在了角落的小海身上。
這一次,目光停留的時間稍長了一些。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評估?像在打量一件物品的成色。
“喂,小子。”阿巖開口,聲音不高,但在寂靜的室內很清晰。
小海抬起眼,看向他,沒說話,眼神平靜。
“你爹,”阿巖用下巴朝裡間方向點了點,那裡是龍二以前偶爾會待的辦公室,現在常關著門,“最近有訊息嗎?”
小海搖了搖頭。這是事實。龍二失蹤後,音訊全無。組裡人起初還會議論,後來漸漸不再提起,彷彿這個人從未存在過。
阿巖“哼”了一聲,不知是失望還是別的甚麼。他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手臂撐在膝蓋上,盯著小海:“聽說,你小子在後門那邊,挺能折騰?”
這不是問句,是陳述。小海依舊沒說話,只是看著他。他知道阿巖肯定聽說過一些事情,比如他打架夠狠,比如他身邊聚了幾個半大孩子,比如他為了護著沙之捅傷了“潮止會”小頭目的兒子。這些事,在這片區域沒有秘密。
阿巖似乎並不指望他回答,自顧自地說下去,語氣有些玩味:“像,真他媽像。龍二哥當年,也是你這個年紀,就敢一個人拿著撬棍,去堵‘潮止會’收賬的車。比你還能瘋。”他頓了頓,眼神有些飄忽,彷彿想起了舊事,“結果呢?差點被打死,在醫院躺了三個月。最後還是老爹(指已故的組長)看他是塊材料,撈了他一把。”
他說的“老爹”,是“海之協組”上一代組長,一個在更混亂年代裡打出血路的人物,幾年前病死了。龍二算是他一手帶起來的。
“這世道,光瘋沒用。”阿巖收回目光,重新靠回椅背,語氣變得有些索然,“得看運氣,看跟對誰,還得看……有沒有那個命。”
他話裡有話,但小海聽不懂,也不想懂。他只知道,阿巖提起龍二時,語氣裡沒有多少敬意,更像是在談論一件過去的、與自己有些關聯但已無關緊要的物品。
一直擦著工具的“鐵丸”忽然悶聲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巖哥,那批‘建材’(可能是黑話,指某種貨物),‘潮止會’那邊回話了,說碼頭現在查得嚴,要加兩成。”
阿巖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臉上閃過戾氣:“加兩成?他媽的,當我們是開善堂的?告訴那邊,最多半成。愛要不要。大阪灣又不是隻有他們一家能走貨。”
“鐵丸”點了點頭,不再說話,繼續擦拭他的工具錘,彷彿剛才只是彙報了一件與天氣無關的小事。
“竹竿”被說話聲驚醒了,茫然地抬起頭,嘴角還掛著點口水印。他看了看阿巖,又看了看“鐵丸”,打了個更大的哈欠,順手把快要掉落的菸灰彈進一個空啤酒罐裡。
阿孝則因為“潮止會”這個詞,顯得更加坐立不安,不斷舔著乾燥的嘴唇。
小海默默聽著。這些對話片段,像散落的拼圖,他無法拼出全貌,但能感受到其中緊繃的張力,關於利益,關於地盤,關於與“潮止會”之間持續的低烈度摩擦。這些詞彙和情緒,對他而言並不陌生,它們是構成南港地區空氣的一部分。但坐在這裡,如此近距離地、幾乎是內部視角地“聽”到它們被具體地談論,感覺還是不同。少了些街頭傳聞的誇張和戲劇性,多了些瑣碎、算計和實實在在的壓力。
陽光又移動了一些,光柱的邊緣掃到了矮桌的一角,照亮了桌面上一個深深的、不規則的燙痕,還有幾道像是用利器劃出的陳舊白痕。這個空間裡,每一件物品,每一處痕跡,彷彿都在無聲地訴說著暴力的歷史、臨時的妥協、和日復一日的磨損。
裡間傳來春姐切菜的聲音,單調而有節奏。空氣中食物的味道更具體了些,是洋蔥和冷凍豬肉卷解凍後的腥氣。
阿巖似乎被“鐵丸”帶來的訊息弄得心情更糟。他煩躁地抓了抓短髮,對“竹竿”吼道:“別他媽睡了!去,看看‘丸萬’魚店這個月的份子錢交了沒!磨磨蹭蹭的!”
“竹竿”一個激靈,徹底醒了,慌忙站起來:“是,巖哥!”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匆匆走了出去。
阿巖又看向阿孝:“你,別在這兒戳著了。去路口‘7-11’買幾包煙,還有打火機。”他掏出幾張皺巴巴的鈔票扔過去。
阿孝如蒙大赦,接過錢,幾乎是跑著離開了。
事務所裡只剩下阿巖、“鐵丸”,和角落裡的小海。空氣似乎凝滯了。只有“鐵丸”手中油布摩擦金屬的、極其細微的沙沙聲,和裡間持續的切菜聲。
阿巖點起一支新煙,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後緩緩吐出。煙霧在光柱中翻滾,變幻出猙獰的形狀。他透過煙霧,再次看向小海,眼神比剛才更復雜,摻雜著一絲探究,一絲漠然,或許還有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同類辨認?
“小子,”他忽然問,聲音在煙霧後有些模糊,“怕嗎?”
小海看著他,不明白他問甚麼。怕甚麼?怕這個事務所?怕他?怕“潮止會”?還是怕這片土地本身?
他沒回答。他不知道怎麼回答。恐懼是一種奢侈的情感,需要有餘裕才能感受。他的生活是被更具體的需求驅動的:餓,冷,危險,保護沙之。恐懼被壓縮成了這些具體威脅面前的瞬間本能反應,像電流,來了又去,留不下太多痕跡。
阿巖似乎也沒指望他回答,只是咧了咧嘴,露出被煙燻得發黃的牙齒,那笑容沒甚麼溫度。“不怕好。在這地方,怕,就輸了第一步。”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事務所簡陋、雜亂的內部,語氣變得有些縹緲,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小海說:
“你看這裡,破破爛爛,像狗窩。老爹在的時候,還有點樣子。現在?哼。”他彈了彈菸灰,“‘潮止會’那幫混蛋,仗著有點新路子,越來越囂張。組裡呢?老的死的死,散的散。剩下的……”他看了一眼沉默擦拭工具的“鐵丸”,沒再說下去。
“我以前跟你爹混的時候,”他轉換了話題,眼神陷入回憶,“也覺得這行當,威風,來錢快。他媽的,砍人,收賬,看場子,多簡單。後來才知道,全是狗屁。你砍別人,別人也會砍你。你今天威風,明天可能就躺在陰溝裡。錢?左手進,右手出,能落到自己口袋裡的,沒幾個子兒。還得看上面臉色,防著下面反水,盯著旁邊虎視眈眈的野狗……”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與其說是在教導小海,不如說是在宣洩自己內心的鬱結。小海靜靜地聽著,這些話,他似懂非懂,但能感受到阿巖話語裡那股沉重的、看不到出路的疲憊和虛無。這和他平時在街上看到的那些組員虛張聲勢的樣子很不一樣。
“鐵丸”停下了擦拭的動作,抬頭看了阿巖一眼,那眼神古井無波,然後又低下頭,繼續他永恆的擦拭。彷彿阿巖的牢騷,和窗外路過的汽車聲沒甚麼區別。
阿巖自己也覺得沒趣了,掐滅了煙,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脖頸,發出“咔吧”的輕響。“沒意思。”他嘟囔了一句,走向裡間,大概是去催春姐的飯,或者只是不想再待在這個令人窒息的客廳。
事務所重新安靜下來。只有“鐵丸”那穩定到近乎永恆的沙沙聲,和透過髒玻璃窗傳來的、遙遠模糊的港口喧囂。
小海依舊蹲在牆角,光影已經移動,他大半身子重新沒入陰影。他看著阿巖消失的裡間門簾,看著“鐵丸”岩石般的側影,看著空氣中尚未散盡的最後一縷藍灰色煙跡。
剛才阿巖說的那些話,那些關於暴力、利益、疲憊和虛無的碎片,並沒有在他心中引起多少波瀾。它們太抽象,離他具體的生存困境太遠。但阿巖說話時的狀態,那種深嵌在眉宇間的倦怠,那種對現狀不滿卻又無力改變的煩躁,以及“鐵丸”那種將全部精神寄託於手中工具、近乎機械的穩定,這些“狀態”,他看懂了。
他隱隱約約地感覺到,這就是“海之協組”,或者說,這就是他所處的這個世界裡,那些“大人”們的一部分真實面目。不是單純的兇惡,也不是簡單的義氣。是更復雜、更渾濁的東西。是暴力和算計包裹下的巨大疲憊,是利益鏈條上隨時可能被替換或拋棄的齒輪的焦慮,是在一個日漸狹窄的泥潭裡,互相撕扯又不得不捆綁在一起的、令人窒息的共生。
這裡沒有英雄,甚至沒有清晰的反派。只有掙扎著不被泥潭徹底吞沒的、形態各異的困獸。龍二是,阿巖是,“鐵丸”是,春姐是,甚至那個焦慮的阿孝也是。
而他,海之協海,此刻蹲在這個昏暗角落裡的孩子,未來也會是他們中的一員嗎?像阿巖說的,走上和父親相似的路,經歷類似的瘋狂、傷痕、和最終不知去向的失蹤?
這個念頭像一滴冰水,落入他意識的深潭,沒有激起驚濤駭浪,只是帶來一圈緩緩擴散的、冰冷的寒意。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氣息在昏暗中幾乎看不見。他慢慢站起身,腿因為蹲了太久而有些麻木刺痛。他沒有再看“鐵丸”,也沒有等阿巖或春姐出來。他轉身,像進來時一樣安靜,穿過堆放的雜物,繞過矮桌,走向門口。
在推開門的前一瞬,他停頓了一下,回頭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昏暗、雜亂、充滿煙味和無形壓力的空間。下午的光線在骯髒的玻璃上塗抹出最後一片昏黃。然後,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室外,港口的空氣撲面而來,依舊帶著鹽分、灰塵和遠處海產的腥鹹,但與事務所內沉滯的空氣相比,竟顯得有幾分“清新”和“自由”。喧囂的市聲瞬間湧入耳朵,蓋過了身後門內那個沉默的世界。
他站在事務所門前的空地上,眯眼看了看西斜的太陽。陽光有些刺眼。
他沒有立刻跑開,也沒有去找沙之或他那些“跟班”。他只是站在原地,靜靜地站了一會兒,讓風吹過他被汗水微微浸溼的額髮。
然後,他邁開腳步,朝著“三角地帶”更嘈雜、也更“熟悉”的深處走去。步履平穩,脊背挺直。身後那扇門,連同門內那個昏暗、疲憊、充滿無形蛛網的世界,被他暫時關在了身後。
但有些東西,已經留下了。不是知識,不是教誨,而是一種更晦暗的、關於“未來可能形狀”的模糊拓印。這拓印不會改變他接下來要去面對的具體飢餓、寒冷或爭鬥,但它會像一塊沉入水底的、顏色黯沉的石頭,靜靜地待在那裡,在某些時刻,讓照射下來的光線,發生不易察覺的折射。
(第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