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第121章 禮制 進宮的路上，馬車……
進宮的路上, 馬車裡的人倚著靠褥，聽著車輪與揮鞭的聲音，在搖搖晃晃中隨著一聲長吁到達皇宮的側門。
寧諾下了馬車, 抬頭便看到了金字型的臨西門三字。
在此之前, 籤書契的那天, 禮部侍郎就曾囑咐過，臨西走採買，臨北走廢棄，兩門一個負責清進清出, 一個負責漬出, 他這樣提前說也是避免朝中宿敵暗中使茬子。
在宮門前負責接人的是一個年輕的女史, 寧諾走近後微身行一禮遞出帖子, 那人看後雖有些訝異但還是點頭, 轉身道:“跟我來吧。”
兩側高聳厚重的宮牆攔住了僅有的光亮, 直著走了許久，才在拐彎後又跨進一門:“這裡是雜院專門歸置備用材料的，那邊就是你需要的稻草稻殼木屑一類，若有了打算可要儘快挪走，御膳房的主事唸叨好幾天柴火沒地放了。”
女史的善意提醒，也讓寧諾稍微鬆了口氣，她拿錢辦事雖然不怕刁難，卻也不想捲入雜亂的紛爭:“多謝官姐兒。”
在這握手間, 圓鼓鼓的小荷包就換了衣袖，而女史和寧諾更是談笑著到了準備宮宴的殿中。
因著是後宮嬪妃的生辰宴, 所以來的除了皇上也都是各宮主子，或者宗室命婦和嫡女，也就是得寵得重視才辦得場面, 不然各自宮裡熱鬧一下才是常態。
放眼望去，此時的院落已經被打掃得很乾淨，殿中的桌椅擺件也盡顯貴氣。
寧諾看了一圈也沒見明顯空曠且又不是過道的地方，這才疑惑問道:“官姐兒，不知擺放的位置可有定下？”
“未曾。”女史有些無奈:“這還要等幾位侍郎大人來了才能定。”
位置不是自己說了算的這一點，寧諾早有預料，畢竟古代禮節重規矩也多，就是臨近生辰不剩幾天還未定，倒有些說不過去。
但面上她還是表現出很理解的樣子:“應該的，我先備齊用料，只是不知哪塊空地可以先借用一下？”
“看到那邊的高牆了嗎？”女史指著殿中的西側院:“那邊的側殿外有處空地可用，但你不能亂走。”
寧諾記住了方位，便打算即刻動工:“好的官姐兒。”
“你也莫著急，內侍省撥的人要再過兩刻鐘才能到，我們先去亭子裡坐會兒就是。”女史說完轉身就往不遠處的涼亭走去，“你也不用太緊張，這宴事我也配合置辦了多次，只管聽著上面的吩咐辦事即可。”
意思就是多看多聽少說話，說多錯多，太勤快也不一定是好事。
是否能按時完成佈置這點寧諾並不擔心，佈置是必須得成的，無非是簡陋些或細緻點的區別罷了。
有人帶著偷懶，寧諾也心安理得地跟上，雖然沒有盞熱乎的茶，但周邊的溫度偏涼快些，也不知是皇宮四處的高強擋住了熱風，還是天氣真的在變涼，總之此刻的悠閒也難得一次。
只不過，還沒等到內侍省撥的人，就先聽到了幾人的爭辯。
“禮不可廢，左歸右置皆需遵禮法，不可擅動，這菌菇袋只能當擺件！”
“何時浪費能被說得如此抹了面去？國庫的銀子也不是任由你能糟蹋的，這蘑菇只種出卻不吃，就是漠視糧食，罪大惡極了你！”
很顯然，一聽到話間的利益衝突，就知這兩人負責的不是一個部司，只不過除了這兩個人的劍拔弩張，走在後面的兩人就顯得極為穩重。
其中去店鋪裡同寧諾簽定書契的那人先開口勸道:“兩位大人莫要傷了和氣，我們坐下來慢慢談就是。”
“你哪兒邊兒的？”禮部左侍郎沒好氣地看向走在身後的右侍郎。
後者聞言只是打著哈哈:“身為臣子，自然唯皇命而為。”
對比明顯站隊二皇子的禮部左侍郎，和本就屬大皇子派的工部左侍郎，他誰也不想得罪，哪個邊兒也都不想沾，既不求大富大貴，只管好分內之事做箇中立之人就好。
等幾人說著說著，便走到了殿中，此時的女史和寧諾已等在門口:“大人。”
也是女史的提前提醒，寧諾才知道侍郎的左右之分，所對應的分別是誰。
工部右侍郎率先提議:“要我說，這菌菇袋擺放在哪兒合適，自然得取決於哪處地方適合長蘑菇，不然再禮節若光禿禿的長不出蘑菇也難看不是？”
“此言差矣。”禮部左侍郎打斷道，“若哪處不適合放置蘑菇，待其在別處養成後，再於宴前搬過來就是。”
“如此麻煩費時費力，萬一出了岔子你可擔當得起？”
總之這幾人越說越帶勁，而女史也像習慣了似的，可以說熟視無睹:“大人們進殿商量我們還是不要去摻和了，走吧，去側殿，這個時辰那些撥過來的太監宮女也都該到了。”
“好的。”
【為甚麼這些官員一點兒都不嚴肅？】
無非是利益之爭，總歸與我們無關。
【我還挺想去聽聽他們再說著甚麼呢。】
你能聽到皇宮裡的說話聲音了？
【嗯，從您進了皇宮開始，就能聽到以您為中心的一些範圍了。】
行，那你隨時注意些。
等走過迴廊，一塊寬敞的空地就出現在離偏殿沒幾步遠的地方。
女史看著站成兩排的人，吩咐道:“這位姑娘就是負責本次菌菇袋製作和養護蘑菇的人，在這幾天的時間裡，你們都要聽從其差遣，明白了嗎？”
“是，官姐兒。”
其實女史與寧諾之前不相識，也不必加上吩咐眾人的話，但這話說了，對寧諾是有利的。
寧諾也沒耽誤，立刻回道:“多謝官姐兒的照顧。”
“這有甚麼的？”女史也接著說道，“你這幾日都會有我陪著，有需要儘管說，但去哪兒也要同我說明，不得私自走動去別處。”
這是監視，但同時也是安全的保障。
寧諾本就只想做好收了錢的分內之事，有人帶著，總比自己矇頭亂撞要好得多。
“好的。”寧諾點頭應下，又看向還規矩著齊站的太監和宮女，“這段時間還需要大家一起配合，接下來就需要各位把雜院的稻草稻殼和木屑，搬過來。”
“是。”隨著整齊的回答聲落下，兩排三十來號人也往雜院走去。
寧諾本想隨手摺段樹枝，卻在伸手間又收回:“官姐兒，這樹枝可以折嗎？我想用來t畫幾個地方做標記。”
“等待會兒哪個太監宮女的回來，讓她們從雜院帶過來根柴火就是。”
這意思是明顯不能折了，寧諾也不強求，總之有這個女史在，她不管說甚麼，被派過來的這些太監宮女也都聽話，折騰到晌午的時候，所有的麻袋已經按對應比例的數量歸置在了不同的圈中。
女史見狀走近寧諾:“走吧，吃晌飯去。”
包吃包住還有工錢，這活計雖然在宮裡不如外面自由，但也是極好的:“好。”
幾人在膳房的側院吃完晌飯，女史便領寧諾去了住處:“這裡就是我們暫時睡覺的地方了，幾張床隨便選。”
因著沒甚麼將就，且都在一個屋子裡，住哪也都一樣，寧諾推辭:“還是官姐兒先選吧，我都行。”
這一通下來，寧諾也摸清了要佈置的殿內與殿外的大概。
下午重回空地時，太監和宮女也被分成了六撥，分別打包著已經混合好比例的菌菇袋。
這時，從正殿跑來一個傳話的宮女:“女史，寧姑娘，各位大人吩咐，還請去正殿一趟。”
“知道了。”女史首先應下，“你先去回話吧，我們一會兒就到。”
待那人走後，寧諾也把小羅留了下來，負責看著打包的眾人，以免用錯了封口的繩色或是放錯了位置。
再次見到幾位侍郎後，氛圍明顯比之前緩和了許多。
“這份圖紙標出的地方就是放置菌菇袋的地方，每個地方甚麼品類也都寫明瞭，你看看還有甚麼不明白的。”禮部左侍郎說著，邊推出一張圖紙。
寧諾從桌上拿起，大體看了一遍:“大人，不知是否可以實處確認一下？”
“去吧。”
得到許可後，寧諾便同女史照著圖紙標出的地方轉了個遍，再次站回原地也多了不少問題，“各位大人，草民有幾個問題想請教。”
“說。”禮部左侍郎應下。
“圖紙中的這一處，也就是那個花架。”寧諾指著最近的一個高約一米的花架，“這裡若放猴頭菇的話，因著猴頭菇對強光的適應能力較弱，陽光直照，極易變質成為褐色直至乾枯。”
只考慮了顏色是否合適周圍裝扮的禮部左侍郎，在工部左侍郎無辜擺手的動作後，知道自己被耍也頓時惱怒:“你故意的？”
“陳大人何出此言？顏色是你定的，品種是你選的，與我有何關係？”
“那就換成花菇。”被叫做陳大人的禮部左侍郎沒好氣地說到，“這個品種可行？”
行肯定是比猴頭菇行，但在日照下也堅持不了太長的時間，但這話如何說出口呢？
寧諾組織了一下語言才回答:“大人，不知在培育花菇的時候，是否可以在上面套個袋子，若不做遮擋，恐怕會影響蘑菇的長成。”
只是話音剛落，便響起一聲震桌響:“成何體統？還在上面套個袋子，那像甚麼話？”
【他的脾氣怎麼這樣？若平時也如此易怒，那晴錄的長姐有這麼個夫君也太可憐了。】
寧諾此時雖然面上不顯，但心裡卻理解為甚麼晴錄的長姐在嫁出府後極少同將軍府來往了，恐怕其中更多的還是得過且過的無奈，總歸這人眉宇間的不屑與不耐，並不像是裝出來的。
不過既然自己的辦法不被認同，那這個問題還是原路拋回的好:“還請大人指點。”
“你！”
這個陳大人站起後憋了半天也沒說出個主意，還是他旁邊的右侍郎起來打著圓場:“大家也都累了一天了，左右菌菇袋還未包裝好，時間不急明日再議就是？”
再議的結果就是一個甩袖，這陳大人便提前走了，餘下的幾人也早已習慣，互相串了個眼神便也離開。
看著走遠的幾人，寧諾也站在原地糾結了半晌，直到一旁的聲音響起才回過神:“不好意思，我走神了。”
女史笑了笑打趣到:“還以為你被罵傻了了呢，走吧，去側院監工？”
“官姐兒。”寧諾叫住了眼前的人，“貴妃娘娘的生辰宴具體在哪天？我擔心趕不上進度。”
“別擔心，還有九整天的時間準備呢，聽說那幾種平菇都是三四天即可長成，暫時不急，先把花菇裝袋養著就是，宮裡的貴人所食的要求得嫩，蘑菇可不能養的太老，至於那鹿角靈芝和猴頭菇，只要能長出來添添樂趣就行。”
“好，明白了。”寧諾應下，但心裡還是思緒不斷，回了空地後，才下了決心讓所有人停了手裡的活計，按照到手圖紙重新計算了數量才吩咐繼續動工。
關於菌菇袋品種數量的變化，一旁的女史並未過問，但以她的經驗來看眼前這小姑娘，該是能討自家娘娘開心的。
至於禮部和工部那些人，不過是各為其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