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第72章 難民 下午,寧縱與寧諾正……
下午, 寧縱與寧諾正在鋪子裡擺放桌椅,兩人正邊說邊幹活,寧程也買完筆墨紙硯回來了, 但他的衣服明顯皺吧, 像是有被撕扯過的痕跡。
寧縱半開玩笑地說:“甚麼時候書鋪也同集市那般熱鬧了?”
寧程的眼中多了些冷意, 又在一個閉眼後退去,他放下手裡的東西緩緩道:“鄰縣地處低窪又被運河包圍還有溪流無數,上個月一連二十多天的降雨導致多處決堤,水田沖毀、旱地淹沒, 現在就是五鄰鎮上也來了些難民。”
寧諾沒出過季水縣, 就是五鄰鎮周邊店鵝鎮子都還有好多沒去過, 她疑惑地問:“二哥, 只有鄰縣的地勢低嗎?別的縣有沒有受到影響?”
寧縱有些愁容:“只有相鄰的魚糧縣地勢最低, 但也數魚糧縣富足, 人最多。”
寧諾點了點頭,看著換了件外衣的寧程,隨口說著:“那二哥這是英雄救美,遇到對方以身相許的橋段了,還是糟了賊人的搶劫?”
寧縱想著能去書鋪的兜裡必定是有錢的:“你被人搶了錢去?”
“沒有。”寧程把新買來的書放在桌櫃上,“最近忙,練字就算了,認字不能落下, 這是新買的書,書塾裡的孩子都能認讀, 你們也得加緊。”
寧縱感覺自己就多餘擔心:“先放那吧。”
至於甚麼時候看,等他收拾完鋪子再說。
晚飯的時候,寧諾又想起魚糧縣的難民。
如今鋪子裡的食客越來越多, 殺魚兔、洗蘑菇,然後還要處理穿串,寧程也不好一直請假,鋪子裡著實缺個幫手,僱人當然是越快越好,難民無家可歸倒也不失是一種選擇。
實在不行就去牙行買個t人回來,畢竟有賣身契拿捏,以後鋪子做大了當個管事也安心。
她想到這就直接說出了這個打算,沒想到寧程飛快得回了句:“四十歲左右的嬸子可以,其餘的沒必要!”
這個年紀的人大多甚麼活都會幹能幹,而且還沒有別的心思,找個嬸子是因著鋪子裡有寧諾在,女的會比男的安全。
這話說的明顯有甚麼考量,寧諾和寧縱瞬間看向寧程。
寧程解釋道:“外面有難民,但難民並不代表好人、善人,我就是被人扯著求收留半晌才回來晚了。雖然有衙役出面,但難民太多根本管不了。你們這幾天儘量少出門,遇到賣身葬父的時候離遠點,大多是人販子或騙子的把戲,就算是真的難民也不用咱們去可憐,縣上明天就開施粥鋪了。”
“嗯。”對於此事,寧諾和寧縱也贊同。
因著有寧程上街後慘被難民拉拽的經歷,晚上睡覺前幾人又仔細檢查了門窗,給關得嚴嚴實實,還用擋棍頂住了門。
當晚熟睡中的人並不知道,子時的打更聲在錘子還沒碰到鑼的時候,就再也不會響了。
與奇物鋪僅一牆之隔的鋪子,半夜突然傳來了小孩兒的哭聲,還有大人的喊罵:
“你們這群喪了天良的人,官府明早的施粥,我們糧鋪還好心出了半石大米,竟遭如此報應!”
“都給老子滾出去!”
聽到吵鬧聲,寧縱人還沒徹底清醒衣服倒是先穿好了,只是臨出門又被寧程喝住:“大哥打算直接衝出去,不怕連累自己家也遭了劫?”
寧縱想要邁出門的腳硬生生頓住,回頭問道:“那怎麼辦?咱家著火那天,人家還幫忙滅火了呢,總不能坐視不理吧?”
“大哥,偷摸架個梯子到牆上,暗中給那賊人一彈弓不好嘛?又解氣又不被發現,鬧出的動靜還小。”
這話是寧諾悄聲說的,她在軟被褥裡睡得正香,是被福袋一遍遍奪命叫醒服務喊起來的。
好睏啊。
【喊了半天您才醒,都給我急壞了。】
寧縱看著扒在門上的寧諾,先是給她推回了屋裡,又悄摸地拿了彈弓爬梯子。
寧程走到院裡聽著周圍不止一家的鬧騰,眼底有些看不清的情緒,像在疑惑又像是在嘲諷。
好在蛋殼遇事沒有黃牛那樣應激,只站了起來豎起耳朵警惕著周圍,不然狗吠的聲音平白惹人注意,寧縱根本就藏不住。
寧諾知道自己幫不上忙,回了屋穿好衣服就坐在床邊,聽著隔壁傳來一聲聲‘誒呦’的慘叫,心裡也跳得極快。
【宿主,您不出去幫忙嗎?】
寧諾頗感無奈:
有能力叫支援,沒能力叫添亂,我對自己甚麼樣的認知還是很清楚的。
【也對。】
如果可以,寧諾希望那多菌靈不會用在除治病害以外的地方。
與此同時,牆對面的院子隨著叫罵聲逐漸消停,但是周圍的鋪子還有有大大小小的吵鬧聲。
也不知道是衙門晚上不上班還是忙不過來,總之這晚一處消停一處又起,直到天矇矇亮能看得清人臉的時候才總算安穩。
外面,滿街的米粒填了磚縫,麵粉染白沙土,窗紙四處飄嗎,破門隨處可見。
這天是奇物鋪休息的日子,此時的寧諾正在抹漿糊粘窗紙:“大哥,我們現在給糊好晚上不照樣還得被破壞?”
寧縱將木條釘在已經粘好窗紙的窗框上:“破壞就再粘,若是破敗地留在這更遭人惦記。”
這人偷了一次就會有第二次,除了把門窗緊閉封好,也沒別的辦法。
寧程看著街上寥寥無幾的行人,多是在加固門窗,如今這情況倒超出了預料:難不成受災的地方不只有魚糧縣?
寧諾看著各自想些甚麼的兩人,還是決定繼續糊紙,反正也沒別的事兒可幹。
就是她比較在意泥土房的家裡,磚牆壘得怎麼樣了,雖然寧縱跟人定下了動工時間,但這麼一鬧難免耽誤。
雖然現在有鋪子住,但是寧縱每次打獵下山總得有個地方休息,還是早點把院牆建起來才安心。
幾巷外的縣衙,終於有一行人匆匆從縣外趕了過來,為首的人正是新任的縣令。
新官上任總少不了幾把火,更何況碰上了暴動的難民。
他召齊所有衙役關了縣城的大門,下令將還在季水縣的難民全部抓捕入獄。
一時間,本藏匿在各處的難民都開始緊張,哪怕是晚上沒進人家門裡禍害的難民,也因為怕被抓而四處躲藏。
官府的衙役再多也很難在短時間內搜遍各個地方,這時,晚上被偷盜過東西的人家也都自發加入了號召的隊伍。
瞬間,滿街的求饒聲、哭聲,彷彿又把昨晚的一幕換了個背景重新上演。
寧諾現在知道貼窗紙的好處了:偷摸看外面的時候只需要一點縫,而不被外面的人看到自己。
要說在季水縣上生活的人無辜嗎?無辜。
但他們只要見了衣衫破爛或灰頭土臉的人就抓,甚至有的還趁機拳腳相向。
沒偷東西卻被打的人無辜嗎?無辜。
但怎知他們以前在村裡是否欺負過旁人?瞧瞧那些自己捱打,看著仇人也捱打的而笑出聲的人,誰才是無辜的呢?
好在寧諾心大,在孤兒院她學到的第一個本事就是:想不明白的事不想就是,想多了又傷心還甚麼用都沒有。
當前的情況顯然不適合生火做飯,傳出巷子的飯菜味難免招人眼紅,但總不能餓著,所以就算手裡的鍋貼是硬的,她也吃得很香。
有人上街抓人出氣,就有人緊閉家門以求自保。
不出一天的時間,季水縣城裡的難民就被抓了個乾淨,起碼街上巷裡不再有。
當天下午,城內的各告示欄上就貼上了明文:凡是家中被盜,去獄中揪出所做之人的通通有賞。
有真正作惡的被人聽聲音找出來,開始害怕喊饒命,也有真正只在一處牆角睡了一夜的人,被冤枉指出喊甚麼也是無效。
新任的縣令可不管真不真,他要的是威懾力。
留在獄中的人越來越少,拖出去打板後扔出城外的人越來越多。
很多人逃難而來,走了不知多少個白天黑夜,身份牌子早已不知丟去何處,一時間留在獄中的人也變成了黑戶。
這裡自古以來,變成黑戶的難民就只有兩個選擇:一是賣身為奴,二是遙遙無期地祈禱親人或者朋友幫忙找回身份牌子。
最先選擇賣身為奴的是一對姑侄,接著很快就有更多的人認命選擇。
一時間,牙行的人市熱鬧了起來。
因為難民都被控制起來,城內又嚴格排查,逐漸有人敢出門活動。
這時被寧縱幫了忙的鄰鋪掌櫃,也上門登謝:“寧縱啊,你不說我也知道除了你沒旁人,那賊人被你打得吱哇亂叫,當時我聽了心裡就暢快。”
寧縱給對方倒了杯茶,面色不改地說:“鄰里之間應該的,若不為自保得衝出去幫忙才是。”
那鄰鋪掌櫃擺了擺手:“這話就不對了,他們也不知道從哪兒拿的刀,你要是靠近了打還不一定能贏,遠不如彈弓打石子來得實在!好在,妻兒沒事,要不我得拼命。”
這人還想繼續說著甚麼,隔壁鋪就傳來一陣怒喊,原來是正在收拾亂糟後院的掌櫃媳婦:“我菜刀呢!”
這掌櫃聽了起身就要回去,想到了甚麼又停下說著:“對了,我來還有個事兒跟你說,就是黑戶難民很多簽了牙行賣身,便宜得很,現在那裡正熱鬧著呢,你們店這麼忙不去湊個熱鬧也買回個人來使喚著?先走了,改天請你喝酒!”
奇物鋪裡,餓了一天終於能吃上頓熱乎飯的三人,又把買人的事重新提起。
寧諾率先吃完僅盛了半碗的米飯,喝了口水說:“大哥二哥,賣身的難民心裡會不會對新身份有排斥?”
這個問題是她最關心的,若買了個心不甘情不願的人回來,到時候難保會出甚麼亂子。
寧程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二哥,你別隻是嗯呀。”
寧縱習以為常:“把話一下子給說全乎了,那還是他嗎?”
這邊一唱一和,寧程繼續無動於衷,不過他並不是故意不說全,而是方才想別的走神了,並沒有聽清寧諾說甚麼,只是習慣性地答應。
此時的寧諾不禁吐槽:
話只說一半當真堵人。
【就是、就是。】
“大哥,要不我們找時間去牙行看看吧。”
上次去牙行是為了買鋪子,買鋪子辦事的地市跟買賣奴僕的人市還t隔了兩道牆。
寧縱沒考慮太多,總歸是買人還得先看了再說:“行。”
寧程沒否認,買人還得當面看,有經驗的不一定好,沒經驗的那種新身份落差太大,確實不是他們這種小鋪子能容下的。
幾人商量的功夫,蓋房子的工頭敲響了鋪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