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73章 買人 “不好意思,這麼晚……
“不好意思, 這麼晚還得來打擾你們。”
“沒事。”寧縱說著便讓人進鋪坐下。
那人攔下他,說:“我就是過來問一下,是不是還按照原定的時間動工, 也好集齊人手。”
寧縱點頭:“對, 還按原時間, 不管飯每天多加5文錢。”
“行!”對方應下:“沒別的事,我先走了。”
他得趕緊走,趕緊離開這勞什子季水縣。
他的鋪子在鎮上,他的家也在鎮上, 來縣裡不過是去磚窯進貨, 沒想到這一來就走不了了, 好在磚窯裡安全, 沒有難民敢進去鬧事。
一連幾日, 曲步街的鋪子近乎都掛著歇業的牌子。
寧程帶著寧縱和寧諾去了牙行發現還得排隊, 於是先拿了號牌,按號來說就是今日。
寧諾以前只在電視劇裡見過古代的人市,無非也就是很多人關在一個屋裡,但事實總不是拍出來那樣的乾淨。
因為難民大量賣身為奴,流入人市的數量顯然不是一個小小的縣府能接納的程度。
寧程也懷疑的沒錯,豫州真正糟了災的只有魚糧縣,但是魚糧縣旁邊就不再是豫州,那邊的地勢只會比魚糧縣更低。
人市裡的多數人, 也並非真的全部來自魚糧縣,甚至真正來自魚糧縣的沒有幾個人。
三人到了牙行, 還沒看見人就聽到了喝斥的聲音:“都給老子消停點!你們以為自己是誰?一個個賣身奴僕有個地方住就不錯了,哪來那麼多毛病!”
幾按例人登記後,就被一個牙人領到了後院:“這左半邊屋裡是男奴, 右半邊屋裡是女奴,半大的孩子已經全賣完了,餘下那些小娃娃也都跟著父母身邊待著。”
牙人說著,又問:“幾位想挑甚麼樣的?現在能選擇的很多價格也便宜,想好了買下就是,等過兩天上面下來條文,就都得送去州府裡,就沒這機會了。”
這種場合寧諾並不想說話,她自從來到後院,看著沒有窗框破舊磚房,裡面坐著的、躺著的、站著的人擠人,就不自覺想起了小時候待過的一家孤兒院。
為了省力也為了少些麻煩,她們很多年齡小的孩子,每隔幾天都會被統一關到一間屋子裡待著,美名其曰:增進感情。
寧程眼底有一絲複雜,但仍舊面無表情:“四十歲左右的廚娘,最好以前就在府宅裡待過的。”
至於老實沒野心這方面只能現看、盤問後才有數。
牙人的腦子轉得飛快,片刻後他招了招手:“還真有幾個符合的,跟我來!”
他快步走在前面,來到右邊的第一間房子,指了指幾個人:“你、你、還有你,出來!”
其中有兩人欣喜地走出來,唯獨一個不太高、面板黝黑的婆婆站在原地沒有動,這時看守的衙役直接將人拽了出來。
寧諾不想說話,但她的注意力也沒落下週圍的半分動靜,在那個婆婆被強行拉出來後,本來同坐在一起的那女孩,便緊緊地把自己抱緊又往牆角縮了縮。
很像小時候的自己。
那婆婆焦急地看著牆角的侄女,但她知道不能再反抗,不然兩人都得遭毒打。
這時的牙人又從另一個房子裡也叫出了兩人:“這五個婆子都是會做飯的,這兩人本就是奴籍。”
牙人說著奴籍的這兩人個子都不高,但膚色不只差了一個度,其中白的那個說:“二位公子,我是個家生子,從小熟練各項廚內事務保證將各項事安排妥當!”
一個人自薦,就會有第二個人:“我做飯很好吃,不信你們吃了就知道!”
被叫出來的幾個人見牙人不阻止她們說話,便更激動地各自述說著自己的長處,恨不得把小丁點兒的優勢也說成胸有成竹。
牙人沒管,是因為這樣也便於買主瞭解每個人的品性,至於說的話左耳朵近右耳朵出就是。
這期間,寧諾的眼神一直落在那個不說話的、面板黝黑的奴籍婆婆身上,愣是把對方盯到頭越來越低。
她何嘗不想被買走?但若不能連侄女一同被帶走,她寧願待在牙行一輩子。
屋裡牆角的那個女孩,也偷偷看了幾眼自己的姑姑,又匆匆低頭卻還是忍不住再看一眼。
被叫出來的幾人說了半天,終於再擠不出半點兒優勢,逐漸消停下來。
寧縱現在只想扭頭就走:這都是些甚麼?我找的是廚娘不是說書的!
他不好直接拂了牙人的面子:“就沒有個安靜點兒的?”
寧諾指著那個不說話的人:“有個一聲也不出的,就她了。”
果然對方聽了這句話,也顧不上毒打不毒打了,撲騰跪到了地上:“奴不能跟您走,奴還有個不善言語的侄女要照顧,奴不能自己走。”
她是唯一一個自稱奴的,其餘幾個被叫出來的人聽到這自稱也都有些尷尬,且那自稱家生子的人其實是早就嫁出了府,獨立門戶當了主母。
一對比,自我定位明確的只有一人。
寧諾左右看了看寧縱和寧程,用眼神詢問對方的意思。
寧縱覺得店裡急需人幫忙,這人看起來也還算靠譜,就微微點了下頭。
寧程眼裡染了些意味深長,眼神又掃向牆角的女孩,他思忖了下同牙人說:“就她吧,價格多少?”
牙人笑意更甚,每賣出一個人他也能拿到賞錢:“四兩銀子。”
話落,跪在地上的那婆婆更加激動,還爬向寧程企圖拽著衣襬:“求求您,奴不能單獨走,您放奴回去吧,求您了。”
說著還在地上磕起頭。
寧諾見狀緊皺眉頭,也不想再試探甚麼便向寧程看去。
寧程對著牙人又補充:“那個縮在牆角的褐衣女孩,也要了。”
牆角褐衣,正在磕頭懇求的人猛地向沒窗的屋裡看去:那不就是自己的侄女嗎?
她分不清歡喜多還是震驚多,只是反應過來後,已經吃了頓飽飯,換洗了衣服在搬木頭了。
正晌午,如果知了還能活幾隻,一定能擾得人頭大。
不過,坐在櫃檯裡被迫加班的寧諾覺得,這姑侄兩人實在過於勤快,當然不排除剛來想極力表現自己。
“今婆,你們歇會兒吧。”
“三主子,奴不累。”
今婆說著又繼續搬起木頭,一旁的小羅瘋狂點頭就是不開口說話,但是手裡的活計是一樣沒落。
但是我累,還想誰午覺呢,又不能不在這看著。
【三主子這個稱呼,也不咋好聽啊,您怎麼不讓她們換個叫法?】
寧諾也想,但是她這不是還沒想出來個更好的稱呼嗎。
改成諾主子就會整天聽到‘喏、喏、喏’的,也難受,還不如三主子聽得順。
之前為了防賊,寧縱將一樓的桌椅都搬去了二樓,眼下,寧諾看著今婆和今婆的侄女小羅,一趟趟地從二樓將桌椅搬回原位。
二樓,東西南北四面牆上,全部做滿了木格,用作木格的木頭全部是刷了漆的,不怕水,一兩年內也不會發黴長毛。
每個木格都是二十厘米寬二十厘米長四十厘米高的大小,做好的菌菇袋像花盆似的被擺在了架子上。
鋪子裡的食客穩定,菌菇袋也該提上日程。
有著之前的經驗,鋪子的營業時間調整為一樓三天,二樓三天,這樣將一樓的燒烤熟食與二樓的菌菇袋營業時間錯開,每天有的就是兩波不同的消費群體。
錯開的好處不僅是互相不打擾,而且三天的時間足夠寧縱回半溪村準備下一個三天的食材。
鋪內重新佈局完成,後院最西邊的臥房住今婆和小羅姑侄二人。
寧諾注意到草稿紙上算錯的賬目,認命地把算盤一立:歸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