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35章 牛棚 大人能控制住手不去碰……
大人能控制住手不去碰木頭, 小孩子見了稀奇的東西,哪裡忍得住?
生出平菇的菌絲,在木頭裡, 也在最外層的樹皮, 這時候的菌絲並不怕按壓, 因為菌絲足夠多,也是繁殖最快的時候。
但是,剛生出的平菇,怕摸。
輕輕的一摸很可能受傷, 或者長成畸形平菇, 或者生長過慢被旁邊的平菇擠癟, 又或者變幹變黑停止生長。
“不是!不是我!”
“讓你手賤!還不承認是不是?”
寧諾和寧程到里長家的時候, 看到的就是里長的大兒子拿著掃帚把, 教訓一個孩子。
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孩子, 是里長大兒子家的小兒子。
這小子起夜的時候好奇,看到了如桑葚上那種小粒差不多的平菇,也摸到了。
但是他不能承認呀,雖然他承認自己最皮,但這事打t死不認還有可能被爹覺得是他別的堂兄弟乾的,再跟娘裝個無辜,就得救了。
里長的大兒子終究當著外人的面,給了自家小兒子留了個臉面, 要說他為甚麼拎起掃帚就打,一是他昨晚就想打, 二是這臭小子嘴硬做錯事還不承認,他做完甚麼都看到了!
“今天回你屋裡,想不明白就別出來吃飯!”
里長心疼這小孫子, 但是終歸沒攔,他把寧程叫來就是處理這個事的:“寧程呀,你快來看看這木頭,上面的平菇死了好一些,能不能想辦法補救一下?”
寧程和寧諾跟著里長進到放木頭的屋子裡,地面撒了水,可見是有按照養殖方法做的。
寧程是陪寧諾來的:“你看看,還能補救嗎?”
能是能,但這哪是摸了一下,分明是摸了好幾把吧?
不僅是摸,這怎麼還被掐去了一塊?
雖然菌絲長勢猛,但也長不了那麼猛呀。
寧諾想起院裡那孩子的哭喊,實在不冤。
本來想說能補救,畢竟只是小孩巴掌大小的地方。
不過,若是輕易補救,會不會讓人覺得種平菇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
其實,就算不補救對產量也沒多大的影響。
“這塊平菇已經死了,沒法再發出新的。”
寧諾說的這話不算假,她試過多次,已經完全確認,無論是甚麼顏色的平菇,福袋產出的只能生出一茬,且未能長成平菇的菌絲,則會在福袋產出後十二時辰內死亡,做不了孢子繁殖。
寧諾不補種,這處平菇就不會發新的,有的也只可能是周圍的菌絲經過生長覆蓋一部分,能不能長成平菇,則另說。
里長聽了很是遺憾,又問寧程:“真沒有別的辦法。”
對於里長更信自己的話,對此寧程直截了當:“種平菇還是得聽我妹的,那本書我沒看過。”
寧程不僅沒看過寧諾說的那本書,也沒見過寧諾說的那個已經閉肆多年的書鋪,甚至沒聽旁人說過,等回了縣學,還得打聽一番。
寧諾還是第一次聽到寧程叫自己‘妹’:“嗯,養平菇還是要仔細些的,千萬別再碰了。。”
里長得知,也無奈認下這個事實,比起剛才心疼孫子,現在更心疼少的平菇:“行。”
除了里長家,別的租戶只有灑水多少拿不準,叫寧諾到家裡指點,倒是沒再有用手掰下一塊的。
但是這一來一回,半溪村的人也沒閒著。
租木頭的都在家小心盯著平菇,就怕沒有租木頭的來看著再對平菇動手動腳。
“還真生出蘑菇了?”
“這就是平菇?”
“這麼小,誰看得出來是不是呢?”
“看你金貴的,還不讓摸。”
“這要是你花錢租來的,能讓隨便亂碰?”
“要是這木頭真能長出平菇,我也租。”
平菇的生長週期很短,長勢很快。
第二天一大早,寧縱還在搭牛棚,就見從東邊菜園邊說邊往這小跑來的人。
菜園通向山腳的路很寬,但是兩邊有很深的溝子,下雨的時候泥濘打滑,不下雨的時候,路面突起的石頭石子,會把本就一層薄的鞋底硌到,這一硌,就怕腳心疼。
可以走快,心急的小跑,想要快跑,不太現實。
平常寧縱趕著牛車,都是慢悠悠地穿過這片菜地。
“可算到了,你家住的也太遠了!”
“把手裡的活趕緊放下,進山選木頭去。”
“就是,趕緊的。”
就是甚麼就是?趕緊甚麼趕緊?
寧縱計劃著再用兩三天的時間,把牛棚搭起來,這時候進山,他的牛棚怎麼辦?萬一下雨牛被淋了怎麼辦?
寧縱看著還差封頂和砌門檻的棚子,想到寧諾說的話:牛會跨門檻,板車的輪子可就不好進了,倒不如用黃泥砌個斜坡,高度有了,板車的輪子也能輕鬆上下。
寧縱覺得自己的親妹說的很對,還有一點也很對:晚上或者明天有人來說籤書契,一律往後推,等里長他們第一批租戶的平菇賣出去,回來的時候再籤。
看到木頭能長出平菇,和見到養平菇能賣錢賺到手,給人的感覺是不一樣的。
前者,確實會讓有些人想租木頭,但是後者會讓更多的人,租更多的木頭。
上一趟山,當然是最好多租出去些木頭,不然這個時辰租一戶,下個時辰有租一戶,一戶一上山,簡直事倍功半。
統一時間籤契,統一時間進山選木頭,錯過這一批,就得等上兩天到下一批。
這樣不僅能把平菇收穫的時間分開,產量分開每天一輛牛車就夠用,這才是最優解。
“今天不行。”寧縱沒停下手裡的活,一眼望過去,沒有外村的人,這才道:“我還要搭棚子呢,籤書契的事等搭完牛棚再說。”
“搭棚子甚麼時候搭不行,非得今天?”
“就是,等明天里長家的平菇都能摘了。”
寧縱:“摘不了,得養四天呢。”
“養四天那是想重一點多賣錢。”
“就是,第三天的樹菇才是正好吃的時候呢。”
但凡有一個人說出搭把手,幫忙搭棚子,早點搭好牛棚早點進山的話,他也不至於這麼生氣:“我說!牛棚我還要三四天才能搭完,要想籤契就等四天後再來,誰要是不怕進山迷路,就儘管著急去,反正我得先搭牛棚,今天沒空,明天也沒空!”
“這?”
“火氣這麼大幹甚麼?”
“我們租木頭還給你們錢呢。”
租的木頭就能養出平菇,他們幹甚麼要買?到時候養的出養不出,賠本怎麼辦?
寧縱本就想趁著太陽不毒的時候多幹點活,被這人群一圍,抻個胳膊都費勁:“趕緊散開,最後說一遍,想籤契等兩三天後再來問,或者等里長的通知,甚麼時候籤,甚麼時候進山,我都會跟里長提前說!”
寧縱的聲音很大,很煩躁。
村裡的人頓時不敢說甚麼,往常他們哪敢圍著寧縱,還不是盼著賺點錢才急忙過來。
牆外,還有幾個膽大的人想勸著寧縱暫時放下手裡的活,先進山。
屋裡,跟寧程大眼瞪大眼的寧諾,也沒好到哪裡去,她都已經說了好幾遍了,不會!不會!就是不會!
那毛筆不聽自己的手使喚,墨水不聽毛筆的使喚,她能怎麼辦?
寧程看著寧諾那無比彆扭的握筆姿勢,實在想不通,寧府就是這麼養女兒的?雖然寧諾被送回來前算是府裡的庶出,那也不能字認不出幾個,字不會寫筆也不會拿呀!
除非,寧諾不是寧諾。
掉崖前叫寧諾的寧諾,現在還叫寧諾的寧諾,更是想不通。
明明寧程拿出來的書,讀的時候連猜帶蒙勉強讀得通,偏就寧程死心眼,非得單個指出一個字讓讀。
那讀歸讀,她不得先把句子讀通了,才能知道那個字念甚麼嗎?
還有,寧程換字的速度還快,每次寧諾剛想說,寧程就換了字指了另一個字。
當然也有蒙錯字的時候。
每錯一個字,寧程就多看自己一眼,她還不想被看呢!
但是,寧諾有件事幹不了,寧縱也幹不了:“二哥,我這差不多會讀就行了唄,還是辛苦你多費些時間和精力,多抄幾份書契了。”
好在只有買賣木頭的書契要多些,租木頭的書契可以續簽,一戶人家的租契只需要一份,到期續簽一次,做上記號,除非平菇價格變動的時候,再籤新的書契。
縣裡的貨物吞吐量很大,一時半會兒倒不擔心平菇的價格有太大的波動。
“不行。”寧程雖然想著,這書契回縣學抄些帶回家也行,但自己是秀才,用著家裡的錢讀書,自己的哥哥和妹妹就不能目不識丁,即使妹妹不一定是妹妹,大哥總是大哥,這字不僅得會讀,也得會寫。
這不,寧程自己一合計,把壓箱底的《千字文》拿了出來。
大人學字跟小孩學字自當不同,定是學得快些,多些的。
翻開書頁,泛黃的紙頁儲存完好,沒有蟲蛀的痕跡,也沒有泡水的褶皺。
念在寧縱還在搭牛棚,寧程看向寧諾:“你基礎比大哥紮實,我先教會你讀,等你能把每個字分開讀了,再教給大哥,幾天先看第一頁。”
學問在手,天下走。
寧諾雖有些不願就這麼被安排,但自己確實不能當個文盲,到哪裡也不能當文盲!
好在寧程的要求並不苛刻,認字、分字簡單,這寫字,還得跟毛筆多熟悉熟悉才行。
但話又說回來,寧諾拿起桌上的紙t,上面的字只是寫得難看了些,個頭大了一點,除了浪費紙,還是能看得出寫的字是甚麼的。
寧程讀完一遍,絲毫不見寧諾要跟讀的樣子:“你讀你的,不影響我抄字。”
所有的字都被寧諾標註了讀音,倒是不怕被寧程看出來甚麼,畢竟寧諾正了八經寫出的字,在寧程看來都跟鬼畫符差不多。
寧諾覺得自己的確是沒有些毛筆字的天賦,明明毛筆已經足夠細了,依舊寫不了小字,特別是豎著寫的筆畫,還是從下往上更順利,從上往下容易蹦墨水,這墨水還挺貴的。
“默讀,效果更好。”寧諾如實說著。
寧程將信將疑,隨手指到其中一字:“這個,念甚麼?”
寧諾已經認錯過一次:“玄。”
長得跟元似的,不跟前後的字連讀,還真不好反應。
寧程算是信了寧諾的話:“以後大哥答出來的字,過半天再問一遍,才知道他是真認識還是過眼忘。”
牆外的寧縱並不知道寧程跟寧諾說了甚麼,反正只要不讓他讀書,怎麼都行。
自己的妹妹雖然是女娃,但是也要做個有見識的女娃。
讀書寫字這些,他是一點沒興趣,跑遍半座山他都不帶喊累,只要是看到字,眼皮犯困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