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13章 縣大集 八方酒樓要貨精,整……
八方酒樓要貨精,整個縣都清楚。
牛車上剩下平菇雖然入不了八方酒樓管事的眼,但是品質跟周圍有平菇的貨比,還是上乘。
最後,除去零碎的平菇,賣出的統共已有七百多斤,這次平菇的總產量果然比上次高出不少。
寧諾看著僅剩的碎菇:要是有人幫自己種蘑菇就好了,人多菇多經驗多。
想法如何實現還得斟酌。
而眼下,往大集瞧去,免費的攤位似乎已經沒了地方。
寧縱先將牛車停到畜棚,若非雜碎的平菇太多,這十文的看管費實在不值當。
好在這次要賣的東西並不需要佔多大的地方。
雖然是免費的攤位,但是每個攤位幾乎都被常趕集的人佔下,有時來得晚了,周圍攤子的人也會幫忙先佔下。
但為了防止有硬頭的新商販鬧去集管事那裡,臨時合擠一個攤子成了預設的方式。
兩人轉了一圈,還真尋到個空位置,不大,但足夠放得下鐵板燒的傢伙事兒。
“這裡有人嗎?”
“有。”
以前都是有人的,只是今天例外。
“過會人應該就來了。”相鄰的攤主見寧縱不走,這才鬆口,“以前他來的都挺早,就是不知道今個兒怎麼這麼晚還沒來。”
“那我們能先用著嗎?”寧縱板著臉,倒不是他想要多強硬,只是跟陌生人說話的時候本能地正經語氣。
“那得先說好,要是人家來了得先緊著人家擺放東西,你們只能佔一小塊地。”
“成。”
找好地方,便開始生火,等把鐵板燒架起來烤熱,已經臨近晌午。
這個時間點,來往的人逐漸增多,有兩相結伴去酒樓的,有著急回家做飯的。更多是剛下工的人,大多幹的是苦力,主家不管飯的情況工價也多。
“那幾只燻雞挺不錯的。”
“買只?”
“我可捨不得,單拆個腿當個下酒菜解饞倒是行。”
“這是甚麼吃法?”
“端個破鐵鍋就想賺錢?”
嫌棄的話是這麼說著,但有人就是一邊說著還立在旁邊看著不走。
買不買只要在攤子旁邊就是人氣,人氣是能招人的。
但是時間長了依舊沒人買也不行。
要說擺攤這種活計,就得大聲吆喝才吸引人,不僅得吆喝,還要比誰的話說的好聽,越熱情生意越好。
總歸不能像自己的攤子這樣,只有圍觀的人說話,攤主卻一聲不吭。
來往的人越來越多,周圍的攤主的吆喝聲也越來越大。
寧諾見寧縱絲毫沒有開口的跡象,反而看上去像個社恐似的連頭都不抬,她知道,還得靠自己打頭。
以她當試吃發放員和發廣告傳單的推銷員經驗,這都不在話下。
學著周圍攤主的,寧諾揚聲道:“瞧一瞧看一看,來!大人小孩都適合的清口鐵板燒,今日有雞油燒平菇,3文錢一斤,平菇拌雞心肝腸,5文一斤,燻雞整隻,只要80文!都是野味,買點嚐嚐鮮?”
“清口?”
寧諾見這人領了個孩子:“對,清口的雞油香,買回去給孩子嚐嚐?”
說是這麼說,實際上是捨不得買調料。
山上的花椒八角確實有,但是還沒成熟,就算早採也得再過半個月才行。
“來1文錢的雞油燒平菇。”
“好嘞!”
雖然是一文錢的生意,但好歹算是開張了。
雞油燒平菇,用的是碎菇和酒樓挑剩的零散平菇,清洗後撕成條烤出水分,混入雞油,以葉當碗,盛的時候只夾平菇。
但是自這單後,就沒有買的了。
大多問一句能不能加辣便離開。
縣城就建在運河邊,潮氣重,這裡的人與鎮上不同,偏愛吃辣。
小孩確實適合清口,但很多小孩從小吃習慣了辣,清口在這裡擺攤顯然不會有很好的生意。
食材充足,若只因調料的問題功虧一簣,顯然不合算。
第一次擺攤最忌諱的就是沒有客人、沒有生意,自信是很重要的。
寧諾發覺這個情況,但是她不知道辣椒多少錢,太貴的話賣不出本錢也不行。
“大哥,辣椒貴嗎?”
寧縱這才轉頭,就是周圍人說話聲太大,他沒怎麼聽清:“辣醬不算太貴,買點也行。”
雖然寧縱低著頭,但是並不是啥都不注意,周圍的話他也聽著了,這裡人吃辣,沒有辣就沒人買。
“大哥,那我去買些辣醬回來。”
寧縱糊里糊塗遞給寧諾十文:“路上注意點。”
寧縱覺得她從小生活在這裡,對周圍的地方也熟,一時倒覺得忘了些甚麼。
“好。”
寧諾拿上銅錢轉身就跑走,只留給寧縱一個匆忙的背影,低頭繼續著手裡的活計。
到了調料鋪寧諾問了一圈才知道這裡沒有辣椒,辣醬是茱萸做的,增辣味的調料有辣醬、芥子末、花椒、八角。
後兩者上山就能摘,前兩者辣醬比芥子末貴。
辣醬一斤12文錢,不是純茱萸做的,裡面還放了蔥薑蒜和少許鹽,完全按照這裡人的喜好口味而做。
鹽可是稀罕物,單賣50文一斤的價格,這對於前期鐵板燒的經營是最大頭的支出。
但是有了辣醬就不同了,直接省去一項開支。
當然,只能在縣上省,鎮子上的人還是習慣吃清淡點的。
買了半斤辣醬,調料鋪子用的竹筒盛放,比自家攤子所用樹葉講究許多。
剩下的錢又買了半斤芥子末。
縣上的生意比鎮子上的好做,人來人往出手較鎮上闊綽。
寧諾買回撥料,就加到了現有燒好的平菇中。
隨著溫度將辣醬燒熱,辛香包裹住平菇的鮮,這樣一來,倒是可以不用雞油。
不出片刻,鮮香辛辣的味道便飄進周圍攤販已經變冷的粗麵餅。
寧諾拿著蒲扇,企圖把香味扇到更遠,別說這招的作用還是有的。
伴著寧諾的吆喝,聞著辛辣,方才散去的食客又走了回來。
“現在能加辣了?”
“對,加辣3文一份,加辣醬還是芥子末您來選,兩個都加也行。”
都加的分量不是雙份,一份也不是一斤,清口按t斤,加辣按份,模糊漲價。
有了辣,隨即有了第一聲的讚美。
“這蘑菇新鮮!”
“外邊烤的幹香,一咬裡面還是嫩的,不錯!”
“來份你說的平菇下水嚐嚐。”
平菇下水就是平菇碎拌雞心肝腸,甭管食客說甚麼,能消費就行。
一時間,小攤逐漸熱鬧起來,一手交錢一手遞上食客點的吃食。
忙的時候有人氣,就不用再吆喝,而辣醬很快用完。
粗略估算雖然比清口每斤3文錢賺的少,但是誰讓她們蘑菇多呢,以量取勝賺錢就多了。
賣出去就不浪費,就等於賺錢,碎菇雖然得加料得烤,但是3文錢一斤的價格,在鎮子上好的平菇都賣不上這價。
兩人一合計,寧諾拿上更多的錢又去了調料鋪。
等回來的時候便聽寧縱照著自己的話在吆喝,聲音生疏,但這已經是寧縱最豁得出去的狀態了。
一回生二回熟,燻雞也被拆解開賣,有肉的大腿比翅膀貴,脊部的肉好吃過腹部,雞頭是絕佳的下酒菜。
來的食客大多都是晌午不想開火的人家,縣上不鄰山,柴火乾草都需要錢買,單做一頓飯倒不如來集上買些便宜的吃食對付。
周圍的攤販晌午吃沒吃飽不知道,但沒吃的都餓得不行。
雖然多數都帶著乾糧,若碰見便宜賣的吃食,再碰上自己生意好,也會買點給嘴添添味。
望梅止渴,聞香吃辣,卻耐不住近在眼前的菜餚。
此時燻雞已經賣完,平菇也不剩多少。
“還剩個底了,便宜點?”這話正是一旁幫原攤主佔位的人,他拿著粗麵饃饃自來熟地坐到寧縱旁邊,問的時候看的卻是寧諾。
他覺得寧縱看起來就不像個好說話的人,要不是寧縱剛來的時候板著臉,一臉不好惹的樣子,他也不會答應下來讓在這裡擺攤。
不然萬一鄰攤來了,表面不說,背後肯定少不了嘮叨自己,不過直到現在人也沒來,倒是讓他輕鬆不少。
寧縱也看向寧諾,他覺得可以,寧諾覺得變個法便宜倒也可以。
寧諾:“價格一樣,多盛點行不?”
“你這還挺會做生意,夥計行呀,娶的...不對,你倆長得挺像。”
“這是我親妹!”寧縱嚴肅道,“親妹!”
親妹就親妹,妹妹還能有不親的?
這些話鄰攤攤主自然不會說出來,手裡的葉子很大,裡面盛的也多,他心滿意足地回了自己攤位。
“這個雞屁股,多少文?”老婦人的聲音很小,她也是見攤子周圍沒人了才敢問。
寧諾對她的印象蠻深的,自從寧縱把燻雞拆解開賣,這位老婦人就站在了攤子不遠處,直到現在。
只是雞屁股現在剩倆,‘這個’的意思是隻買一個?
其實一個雞屁股也沒多少肉,裡面全是脂質物,若對方家庭實在困難,白送也不是不行。
但是寧諾也怕送出事,畢竟對方人品怎麼樣都不知道,自己以後還想經常來擺攤,擺攤最好是固定在一個地方擺生意才能穩定。
萬一演變成每次都等著來要點東西呢,鬥米仇的道理她還是懂的。
寧縱也是這麼想的,所以遲遲沒有開口。
老婦人見狀,打算離開:“打擾了。”
就是這句打擾了,寧諾和寧縱同時心軟。
“老人家!”
“大娘!”
兩人對視一眼,寧諾跟著寧縱換了稱呼,輕聲問:“大娘,您帶了幾文錢?”
老婦人的手裡只有一文,她的老伴早年落下病根,自己縫縫補補日子苦些也能過活,但是前兩日老伴摔了跤,錢全抓了藥,人卻病的越來嚴重,已經到了沒必要吃藥的境地。
“我...我不買了。”
牙口咬不動肉,肥肉又太貴,臨前吃上點葷腥也好不做餓死鬼,雞屁股很嫩,她也是沒辦法才等到現在。
大抵是有錢但很少,寧諾這麼想著,試探道:“這樣,您出一文錢買點平菇,我送您個雞屁股。”
“兩個都給她吧。”寧縱小聲道。
寧諾:“偷著給。”
老婦人連忙道謝:“給,給你。”
平菇不止半斤,趁老婦人不注意,另一個雞屁股也放了進去。
待人離開,兩人便開始收拾攤子。
除去買辣醬和租牛看車的錢,其實沒有別的本錢,總數一減便是純賺。
大集擺攤要麼講究量大便宜,要麼精緻,完全不同的兩個受眾群體,單看怎麼選擇。
這次出攤前沒想這麼多,也沒有經驗,但顯然是前者。
回程的路上,兩人吃著最後剩的一點平菇,不得不說,加辣的就是比清口要下飯。
寧諾吃完,湊近寧縱,裝作突然想起來,便開始忽悠:“大哥,還記得你上次說的吐菇嗎?”
“嗯,記得。”
“我以前看過一本專門記錄蘑菇的書,裡面寫著可以吃。只要放在太陽下曬些時間,再把菌蓋上那層粘粘的皮撕下來,然後用鹽水泡泡就可以了。”
這話寧縱下意識是不相信的,但是有金樹菇的前車之鑑,他又猶豫了。
主要是村裡的人都說不能吃,一開始分家的時候,寧程去縣學,他在家餓極了捨不得買糧食,也試過,真的不能吃!
但...他沒回答。
寧諾故意:“不信算了,我自己吃。”
“信,怎麼不信!”
寧縱說這話的時候直直看向前方,頭都不回,就怕對上寧諾的眼神心虛。
寧諾坐在板車上,望著坐在前面的寧縱,寬厚的肩膀上似是寫滿不信。
為了增添真實性,寧諾繼續道:“那本書裡還寫了平菇喜歡長在甚麼地方,我就是憑書裡說的,看到陷阱周圍跟書裡說的一樣,才說那裡會長平菇。”
“書上還說甚麼了?”寧縱看著碎成兩半的鍋:“那個叫鐵板燒的做法,也是書裡寫的?”
“是的。”寧諾堅定地回答。
她現在扯謊話是越說越坦蕩:“書上還說鐵板燒烤出來的饅頭,嘎嘣脆的很好吃。”
這話聽著倒不像假,寧縱也記進了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