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出門 隔天一早。 庖屋……
隔天一早。
庖屋的門簾掛在臥房,頂替門的工作。
不用想,就是寧縱做的。
只是看到門上缺掉的那處坑窪,黃色的平菇本就只有那麼一小撮兒地,現下一絲不剩。
寧諾也顧不得注意甚麼,大聲道:“大哥!”
寧縱聽著聲音,撂下飯帚就跑了出去:“怎麼了?”
“這、這怎麼少了一塊呢?”
寧縱本還以為出了甚麼事,順著寧諾指的地方看過,解釋道:“那塊長了毒蘑菇,昨晚我給除掉了。”
昨晚除掉的?
寧諾愣在原地,那一小撮兒的黃色平菇,可是為數不多點兒的榆黃蘑!
她本是覺得寧縱知道蓋草懂得多,就沒再額外注意,現在看來,怕不是這裡壓根兒就沒有,或者只是寧縱不知道黃色的平菇能吃。
早知昨晚聽見聲音就該起來的。
寧縱見寧諾不說話,以為是心疼那點蘑菇:“之前咱村就有人吃了長在毒蘑菇旁的樹菇,一連病了好幾天才下地!所以得趁發現早趕緊除去。”
“大哥,你是不是記錯了?”
“不可能。”寧縱繼續道,“我就在坡上看著呢,阿狀那小子連泥都不洗,直接往嘴裡放,沒走幾步就暈了,還是我給背下山的。”
寧諾不知道阿狀是誰,但食用菌和毒菇生長在一片區域很常見,不會傳染,但緊挨著沾上毒液又不清洗乾淨再不做熟,中毒可不就沒跑。
“嘀咕甚麼呢?”寧縱怕她沒往心裡去,語氣加重,“記住了沒?”
寧諾:“記住了。”
記住下次聽見動靜一定得睜開眼看看是甚麼情況,切不能睡得太死。
“行,飯得過會兒才熟,你身子還虛,先回屋待著,省得露氣重打溼頭髮還得難受。”
寧縱催著寧諾回屋,又回到灶臺旁。
寧諾也沒閒著,用草把簪子纏了幾圈,結結實實地塞到了床板縫間。
吃飯的時候格外安靜,兩人不熟悉,也沒甚麼話聊。
可以說,相處起來不是很自在,但格外客氣。
僅三天的時間,平菇從桑葚粒到珊瑚狀,然後菌柄變粗,菌蓋充分展開就已長成,
雖然榆黃蘑沒了,還有一些平菇在長到綠豆或蠶豆大小時,被周圍的大個兒頭的擠到不長直至幹縮,好在大部分平菇傘蓋格外厚實,一朵朵地擁擠在一起,正是最嫩最好吃的時候。
長成後的平菇顏色上的差別愈發明顯。
灰平菇的菌蓋呈灰褐色至深灰色,邊緣波浪的樣子很厚實。黑平菇的菌蓋呈深灰至近黑色,邊緣銳利,長得最快。白平菇顏色最淺,菌蓋也是最薄的。
這天伴著不知是蟈蟈還是蛐蛐的叫聲,寧諾起了個大早。
平菇的產量此時已接近九成,為了伙食著想,決定儘快採摘。至於本就只有那不到一點的經驗,哪怕折算也損失不了多點兒。後續多出去轉轉,找到更合適的地方種才更重要。
想到這,她決定找寧縱。
庖屋的鍋已經燒熱,而平常這個時辰也才起的寧縱卻沒了影。
寧諾拎著板凳走到灶臺邊剛坐下,拿起的樹枝細條還沒添進灶火裡,就聽大門外開鎖的聲音。
寧縱好不容易才盼到雨停,但不放心把寧諾單獨放家裡,更不放心帶到山上去,於是趁天沒亮的時候,就悄聲出了門。
只是這尋完一圈陷阱回來,揹筐裡的獵物卻沒幾隻,都是些落湯雞之類,僅有的一個活物還是隻掉著半口氣的兔子。
寧縱眼見寧諾盯著揹筐,有些不太好意思:“本想著雨後野物出來覓食會多些的。”
“三隻雞,還有一隻兔子!”寧諾真誠道,“大哥真厲害!”
她是真心這麼覺得,畢竟如果不是有債務問題,家中該是能月月吃肉,哪至於如今能喝上數得清米粒的清粥亦是奢侈。若非有李嬸每日送來的一碗雞湯,庖屋是半點兒葷腥都見不到的。
寧縱被這麼一誇,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同時瞅準了筐裡那隻最肥的山雞:“這隻咱們自己留著吃。”
“留著賣錢吧。”寧諾後退一步說到。
“不行。”寧縱嚴聲拒絕,“一事歸一碼,你要知道病好得快比甚麼都重要,再說萬一虧了身子落下病根,以後更遭罪......”
寧諾看著身高體壯的寧縱,實在想不到對方竟然這麼能說,偏偏還插不上嘴,回不了話。
眼見難改變對方的想法,轉念又想到李嬸,以對方的年紀,也不像能上山逮野物的樣子,突然有了主意。
“大哥,那這隻雞給李嬸吧。”
寧縱清楚那是李嬸將自家僅有的兩隻雞殺了一隻,先是送雞湯後面接連雞腿甚麼的都送了過來。
寧諾見寧縱聽了進去,接著道:“賣了錢把欠的賬還清,以後的日子不就輕鬆了嘛,而且那門上的平菇,把齊整的賣掉,零碎的煮湯也很鮮,正好換換口味。”
“平菇?”寧縱重複了一句,“原來這東西在縣上叫平菇呀。”
寧縱這一問,寧諾才覺說錯了話,但是聽寧縱話裡的的意思,難不成平菇在這裡有很多叫法?
“大哥說的樹菇是?”寧諾小心問著,“我們村裡叫樹菇?”
“這個呀,只要長在樹上的不都叫樹菇嗎?”寧縱有些不好意思道,“樹上那麼多種蘑菇,誰知道叫甚麼呢。”
主要是鎮子也都這麼叫,長在樹上的叫樹菇,長在地上的叫地菇,只是賣給酒館的時候一種一個價,他小時候還是有爹孃經常領著去縣上,後來,也不至於為了一點蘑菇走去縣上賣。
但是,縣上以前也都是這麼叫的,不過自己確實很久沒去縣裡了,去了也不會單獨打聽蘑菇叫甚麼。
反正能吃的蘑菇就是好蘑菇。
聽寧縱這麼說,寧諾鬆了一口氣:“對,這個品種就叫平菇。那個,大哥,這兩天李嬸來咱家送了好幾回雞湯,我喝得夠多了,病早就好了,多賣些平菇多換些錢。”
寧縱沉默半晌,對於欠賬確實是早些還清早些清淨,可看了看眼前的親妹,他還是覺得太瘦小。
不過這兩天寧諾喝雞湯那為難的樣子他也看在眼裡,思想了會決定多留下些平菇,雖然現在平菇價格高,但也比不上親妹重要。
“那也行吧,但哪裡不舒服得趕緊跟我說。”
“好。”寧諾見其同意,緊接著趁機問,“大哥,咱這裡有集嗎?哪天是集?”
她擔心平菇停止生長後,不及時採摘下來就會失了原來的新鮮。
寧縱也正想著,隨口說:“鎮上有,逢一逢六,下個集還得三天。”
“三天呀,那不是趕集的話,平菇去哪裡能賣掉呢?”寧諾有些失落,要是真等再過三天,菌蓋上卷後的口感下跌,邊緣出現裂紋也更容易碎,品相不好價格也會下跌。
“倒是不用等集市,鎮上的酒館每天都會收。”
酒館會收是沒錯,但就算去離村最近的五鄰鎮,離村子也還有將近半個時辰的腳程,還得是他的腳程,帶上寧諾又不知得多出多少時間。
他並不想讓自己的親妹費勁走,也不放心再單獨放在家裡。
寧縱正兩難的功夫,寧諾自然不會放過任何出門的機會:“大哥可以帶我一起去嗎?”
“路太遠了。”寧縱沒有直接回答。
一方面他覺得讓人跟在自己眼前盯著更放心,但要說走一路又擔心寧諾的身體太弱,再累著得不償失。
也想著要不要把寧諾送到李嬸家,又怕她剛來不熟,再回到一開始那不說幾句話的樣子,更不行。
“我可以的。”
不論多遠,寧諾對自己還是很有信心的。畢竟以前去過野採的地方多是荒郊野嶺,沒路靠爬有路撐拐,一次就是大半天。
寧縱看出寧諾實在想去,想了會,便決定等以後她慢慢熟悉了李嬸再去。
至於今天,估算了腳程和時間,那就早早出發,總歸能在晌午前趕到。
寧縱:“行,你去庖屋把菜刀拿來,咱們得趕緊摘了樹菇,那個甚麼來著?對,平菇,吃了飯,趕早到鎮上。”
“好!”
“不行。”寧縱之前讓寧程搭手慣了,現下反應過來立馬攔住寧諾,改口道:“我自己去拿。”
寧諾聽出寧縱對自己不放心的語氣,但要改變對方的看法,還要一步一步慢慢來。
因為平菇長得厚實,擠在一起緊緊貼著木門,寧縱用起刀來格外小心,儘量給平菇切齊留個好賣相。
雖然手掰要快得多,但他還盼著門上再發出一茬。
寧諾站在一旁,幫忙把平菇整齊擺放在墊了青草的筐裡,抬眼看著比之前更醜了一些的門,嘴角不自覺抽了抽。
寧縱倒是不覺得有甚麼,只想等t太陽出來一曬,門就差不多能回原像從前,就算醜些也無所謂。
收割完,門上長成的平菇穩穩裝進筐裡。
剩下些零碎的就炒著吃。
寧諾想幫忙,但寧縱並不讓搭手,但她又覺得不好乾等吃飯,於是坐在一旁同其聊天,熟絡關係的同時也想盡快熟悉這裡:“大哥,舀出這鍋粥,再炒平菇嗎?”
說是粥,其實只是鍋底滾了十幾粒米。
而碗和盤,都是竹子段。
寧縱把一捧零散的平菇洗淨切了切:“你坐著就行,我來盛。”
他說著把清米粥舀出,剛準備扔平菇進去,又頓住,往鍋裡添了點水然後轉身往外走:“我去李嬸家借一瓣蒜,馬上回來,你坐在這看一下,要是有柴火掉出來就往裡推一下,我很快就回來。”
寧縱說著急忙跑了出去。
寧諾愣了下:“蒜,就借一瓣,夠嗎?”
而寧縱說是借蒜,實際是著急忙慌跑去里長家,想問牛車在不在家,但得知前幾日僱出去還沒還回來,那就只能走著去鎮上。
兩人都沒敢耽誤時間,利索收拾後,寧縱背上筐就帶著寧諾出了村。
順路給李嬸送去點平菇和一隻野雞,不過那隻野雞,說甚麼李嬸也不肯收下,最後還是寧縱直接扔去屋裡,拉上寧諾跑出許遠。
這一路上,寧縱都在不斷張望,就盼著哪個村出來輛牛車代腳:“平日裡集市那天才會有牛車坐,平時只能碰運氣,說不定路上就遇到別村的牛車了,你累了就說,歇會再走,咱們出發得早不著急。”
“好的,大哥。”
周邊的環境,寧諾很是喜歡,清晨的風吹著清新的空氣,還能聽著陣陣蛙叫和幾聲蟬鳴。
不過從採摘完平菇後,經驗依舊顯示預計,並未實際獲得。
難不成需要賣掉才行?
“甚麼?”寧縱問到。
“沒甚麼,大哥。”寧諾現在還不太適應默聲跟福袋交流的同時,兼顧周圍的活動,便打算等回家回屋再詳細問。
這一路沒能幸運地碰到牛車,將近一個時辰後終於到了鎮上,兩人隨便找了家沒開門的店,就坐在臺階上休息。
“終於到了。”寧諾聽著自己的心跳,感覺是在氣管上蹦躂,她還是高估了自己現在的體力。
寧縱:“咱們先在這休息會兒,酒館晌午開門前送到就行,把這些全賣掉,大哥給你買糖吃。”
糖實在是稀罕物,父母在時跑些小買賣還總能吃到些,寧縱看著寧諾,想著她在寧府定是少不了這些吃食的。
寧諾擺手:“我不喜歡吃糖。”
自從在孤兒院吃了那塊好不容易獲得又被搶走,還是扭打半天才吃到混著沙子的甜味後,她就覺得討厭又沒意思。
順了順氣,她託著腮看著街上的人來人往,雖然不是集但路上叫賣的小販並不少。
寧諾看著兩筐平菇和綁好的野物,想著寧縱是不是因為自己的緣故才想儘快出手給酒館,於是問道:“大哥,路上叫賣會比酒館貴嗎?”
如果貴的話,既是不急著回家,自然是賣的錢錢越多越好。
寧縱以為問的是野物:“嗯,不過一般在冬天或者獵到活的才會單賣,現在天熱等不及時間,肉不新鮮就不值錢。”
“平菇呢?”寧諾接著問到。
“平菇並還不多見,賣給酒館好的一斤兩文,差些的三文兩斤,吆喝著零賣再貴一文。但是兩文錢在村裡都能買一個個頭小的點的雞蛋了,走著叫賣反而不一定能賣出去,最後便宜賣出還不夠搭稱的。”
蘑菇一類採後放著就會慢慢失水變幹,要想有個好賣相需要隨時灑水保證新鮮,這樣一來也有的麻煩。
“鎮子上的酒館都叫樹菇,要說平菇他們還不一定聽得懂,但不管叫甚麼,價格不受影響。”
寧縱一邊說著,總感覺不對勁,筐裡的平菇像是還在長:“怎麼變多了呢?”
寧諾聽了有些心虛,雖然平菇在開傘前只要不缺水,就算採摘下來也會繼續生長,但眼下的情況,是她趁寧縱出去那會兒,把盆裡留下的那捧又放回筐裡,只剩碎的小的留著吃,畢竟有菌種福袋在,這平菇以後只會越吃越多。
於是她轉移話題:“這種蘑菇為甚麼會不多見呢?”
按理說平菇是繁殖最容易的品種之一,洗平菇的水倒在腐木上都有可能出菇,怎麼反而到這裡就少見,溫度還是季節的問題?
“你在縣上定是不少見。”寧縱說到。
縣上?是哪?寧諾沒聽明白卻也不好多問,只能點頭答應。
“你說的這種平菇不像那種有香味的樹菇,有香味的樹菇要長便是一整樹幹,大片大片地特別容易找,平菇一次也就小堆,多數還得低頭找枯樹甚至抻頭往樹頂上看,不過那種有香味的樹菇曬乾存著煮湯更香,賣價倒是一樣。”
因為同樣有進城揹筐的人,寧縱眼神好使,指著不遠處那人筐裡露出的蘑菇,指給寧諾看:“就是那個。”
原來,寧縱說的有香味的樹菇就是香菇。
這裡的環境甚麼樣,寧諾並不瞭解,雖然野外的平菇確實會比香菇少,但山裡倒下的腐樹會少嗎?想著寧縱才是更瞭解這裡的人,這些事以後慢慢了解自然會明白。
不過寧縱的話,卻也讓寧諾眼前一亮:多,多點好呀,既然寧縱說香菇是大片大片的,就證明香菇在這裡產量高,有了產量不就等於有了經驗!至於價格,多了也不嫌便宜,以量取勝也是極好的。
“這樣啊。”寧諾此時也休息地差不多,心裡幹勁兒更足,“繼續走吧。”
“好。”
“大哥我們去哪個酒館?”
“那邊。”寧縱指向東邊不遠處,二層小樓的地方,“聚客酒館,掌櫃的給價不坑人,我一般都去那裡。另一條街的食來酒樓是鎮上最大的酒樓,就是貨少了人家不要。”
路上,寧諾的問題一個接一個,從小販生意問到食布鋪子,再瞭解到各種物價。
寧縱覺得眼前的親妹,更像是小時候村學裡的夫子,每次講課前都會挨個提問問題,得時刻保持著清醒,就怕哪個問題回答不對。
不過他說的很有耐心,雖然鎮上比不得縣上,但他還是挑著好的地方介紹了許多。
終於在一陣小二的吆喝聲裡,兩人來到酒館。
寧縱跟這裡的夥計很熟,野物和平菇全都賣了出去,也是那隻兔子堅強,硬是撐著一口氣活到現在,才能賣出十五文一斤的好價錢。而每隻不到兩斤的山雞就算不是活的,也能賣出三十文每斤
一會兒的功夫,兜裡多了二百二十四文,經驗得了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