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變的結局
三人拖著一身傷返回翡城時,天色已經沉了下來。
訊息很快驚動了鎮魔司。
醫師、巡查隊、後勤接應人員幾乎在第一時間趕來,把她們從城門一路送往內環治療區。
蔓然傷勢不輕,剛到就被推進了治療艙,吳躍則硬撐著把碎片親自交給牧靜,才終於肯去處理傷口。
江黎月也被按著做了全身檢查。
聖靈碎片的事情,並未引起多大的轟動,但她們三人帶回的黑晶,卻在第一時間驚動了全城。
第二日,結算會議便匆匆召開。
會議室內燈光冷白,長桌兩側坐滿了各部負責人。牧方海坐在最上首,神情肅穆,目光緩緩掃過下方眾人,最後落在江黎月面前那枚被特殊封存起來的黑晶上。
“此次地下村落一役,情況複雜。”牧方海緩聲開口,“黑晶能夠順利帶回,確實值得嘉獎。”
江黎月安靜地坐著,沒有插話。
吳躍坐在她身側,蔓然因為傷勢還未完全恢復,沒能來現場,只由後勤部遞交了書面記錄。
江黎月本來就沒指望牧方海會把功勞原封不動地給她。
果然,下一秒,牧方海話鋒一轉:“不過,大家也不能忽視一點,若不是謝無隅隊長在前方吸引了地下汙染物的大部分攻擊,為後方人員爭取了行動空間,單憑後方幾人的力量,想要輕鬆奪取黑晶,根本不可能。”
“所以這次行動的最大功勞,不應單獨歸於某一個人,而應歸於整個團隊共同協作。”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
江黎月微微皺眉,他這甚麼意思?難不成謝無隅還活著?江黎月調開鏡頭,發現謝無隅此刻正躺在鎮魔師醫療部。
他竟然還沒死!
果然如此。
她和吳躍早該料到了。
不管她們拼了多少命,搶到了甚麼,只要謝無隅也在場,只要他沒死,最後總會有人站出來說,是因為前方有人扛著,她們才能輕鬆拿到結果。
吳躍坐在一旁,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顯然,她也早已習慣。
唯一不同的是,頭頂鏡頭和彈幕,沒有像從前那樣相信牧方海的話。
自從規則被更改後,鏡頭的聚焦不再完全依附於謝無隅,連帶著彈幕視角也第一次真正看見了全過程。
於是,幾乎就在牧方海那句後方輕鬆奪取黑晶落下的同時,江黎月頭頂的彈幕瞬間炸了:
【輕鬆????】
【不是,誰輕鬆了???】
【吳躍和蔓然差點沒死在下面,這叫輕鬆?】
【謝無隅當時都被霍琳捅暈了好嗎,後面明明是黎神自己帶著人逃出來的】
【團隊功勞可以有,但最大功勞不給黎月?離譜】
【牧方海這話也太偏了吧】
【女主實慘,真就是拼命幹活然後被集體分功】
彈幕群情激奮。
江黎月抬起頭,怔了一下,這是她從未有過的殊榮。
所有人都在替她說話?
一時間,她竟有些不適應。
……
自從江黎月吳躍蔓然把聖靈樹碎片帶回來之後。
後勤維修總庫已經連續三個月不曾徹底熄燈。
牧靜拿到碎片後,召集鍛造部核心成員幾乎像瘋了一樣扎進了修復工作裡。
她把自己關在核心實驗區,調閱所有與聖靈樹碎片、根系靈源、汙染逆轉相關的古檔案和實驗記錄。餓了就在桌邊隨便灌一支營養劑,累了就靠著儀器睡二十分鐘,醒來繼續算、繼續試、繼續失敗、繼續重來。
三個月裡,她幾乎沒正經回過一次宿舍。
吳躍去過幾次,每次推門進去,都只能看見滿地鋪開的圖紙、寫得密密麻麻的推算板、不斷閃爍的資料屏,還有站在最中央的牧靜。
她瘦了很多,眼窩都有些陷下去,指尖因為反覆接觸高頻靈源和修復介質,磨得滿是細小傷口。
可她眼裡的光,卻一天比一天亮。
像是三十年的執念終於被推到了離答案最近的地方。
江黎月也去過。
她站在實驗區玻璃牆外,看見碎片被懸浮固定在無數細密的光線中央,周圍是一圈圈精密到近乎苛刻的修復陣列,淡金色的微光從破損邊緣一點點往中心回流,像一顆重新開始跳動的心臟。
牧靜背對著她,聲音因為長時間缺乏休息而有些啞:“再給我一點時間。”
“只差一點了。”
江黎月沒有出聲打擾。
她只是看著那枚碎片,心裡那股隱隱繃著的弦,也跟著一天天拉緊。
三個月過得很快。
但三個月的時間裡也足以發生許多事情,在長老會連續三輪協商後,他們決定授予謝無隅最強除魔師徽章,正式接任首席除魔師之位。
同時,由大長老親自主持儀式,將通往聖靈樹地心的鑰匙交由謝無隅保管。
訊息傳出那天,整個鎮魔司幾乎都在議論。
有人覺得理所當然,畢竟謝無隅仍然是年輕一代里名義上戰績最顯赫、名聲最響的除魔師。
也有人私下質疑,黑晶畢竟不是他親自帶回來的,直接把首席位置交給他,未免太急太偏。
可無論外界怎麼議論,儀式還是定下了。
和原劇情一樣的時間,一樣的流程。
甚至連地點,都是同一個大廳。
江黎月在得知訊息的那一刻,整個人都僵了一瞬。
她當然記得這裡。
記得那一幕。
原劇情裡,原女主黎月就是在這個頒獎儀式上,看著本該屬於自己的榮譽被遞到謝無隅手中,在極端的憤怒、不甘和絕望裡心臟驟停,隨後被系統正式判定下線,走向第十次也是最後一次死亡。
那一幕幾乎是原女主最深的一道心理陰影。
所以當江黎月重新站在這座大廳門口時,手心都不可抑制地沁出了一層冷汗。
大廳依舊喧鬧。
燈光璀璨,穹頂高懸。
長老會、核心隊成員、各部高層、圍觀的除魔師與後勤人員,把整座大廳擠得幾乎水洩不通。
臺上,大長老穿著莊重的深金長袍,手中捧著那枚象徵“最強除魔師”的徽章。旁邊的托盤中,則安靜放著那把通往聖靈樹地心的鑰匙。
謝無隅站在臺前,傷已經好得七七八八,神色一如既往地沉穩冷峻。
那日,江黎月帶著碎片離開後,犬神就失去了攻擊力,他和宴逾白姜宇從昏迷中醒來,擊敗了犬神。
所以他才能得到如今最強除魔師的榮譽,雖然黑晶最終被黎月帶回,但他才是出力最多的那個人。
誰叫黎月運氣不好呢,社會本就如此,如果他不要別人也會要,謝無隅自己也沒有辦法。
這是合理的競爭結果,謝無隅不過是抓住了機會罷了。
謝無隅在心裡一遍又一遍的強化著這個觀念。
謝無隅雖然得到了最強除魔師的勳章,可是鏡頭裡更多的視線,卻落在了江黎月身上。
她的人氣值,穩穩壓在謝無隅之上。
江黎月盯著那些飛快刷過的字,呼吸一點點穩了下來。
已經不一樣了。
很多人知道,她不是不配,只是沒有被公平對待。
臺上,大長老終於開口,聲音在大廳裡緩緩迴盪:“現在,我授予謝無隅為最強除魔師的徽章。”
多麼熟悉的一句話,熟悉到江黎月背後都竄起一陣寒意。
她看著大長老把那枚閃爍著榮光的徽章遞到謝無隅手中,又看著那把通往聖靈樹地心的鑰匙被鄭重交付。大廳裡響起掌聲,鏡頭也順著這個儀式性的高光緩緩推近。
一切彷彿都在按照原劇情復現。
江黎月的胸口也在這一瞬,猛地收緊。
她幾乎本能地抬手按住了心口。
不甘、憤懣、瘋狂、扭曲、絕望……無數的情緒在這一刻同時翻湧上來,壓得她呼吸一窒。
原女主的情緒如排山倒海般壓垮了江黎月。
原女主幾乎給了江黎月她能給到的所有能力,但江黎月還是沒能給原女主奉上她想要的榮譽。
不過這一天並不會太久到來,因為下一個劇情就要來了——翡城大亂,晏逾白叛變。
雖然頒獎儀式之後不再有女主劇情,可男主團的劇情,她江黎月可是背得滾瓜爛熟。
畢竟全世界都在討論他們的故事,她想不知道,都很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