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電流 “跟班主任約會。”
看著鄭海潮的背影, 陳少鵬自嘲地笑了笑。
他一個人來到樓道勁頭的窗邊，看著窗外的景色陷入回憶。
高中時代的陳少鵬是個小胖子，不到180的身高, 體重卻有180斤，是班裡的男生調侃的物件。
女生幾乎都不跟他說話, 只有黎念, 從不嫌棄他, 放學值日主動跟他一組, 還幫他懟那些欺負他的男生。
他那個時候有自知之明，更不敢去喜歡任何女生, 被那幫男生知道了, 肯定會罵他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但，黎唸對他的幫助，他是記在心裡的。
沒想到, 居然能再次跟黎念重逢。
那一瞬間，陳少鵬內心的欣喜遠大於同學重逢, 更多的是另一種莫名的情愫。
渾渾噩噩地熬到下班時間，陳少鵬打了卡，第一個衝出了辦公室, 完全沒理會後面同事喊他的聲音。
從市委大樓出來, 陳少鵬一路在高架上狂奔, 只用了不到十分鐘就來到了政務大樓。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甚麼來，只是想來碰碰運氣, 如果能遇到黎念，那麼就開門見山的問問她，去跟誰約會, 是不是有男朋友了，如果沒有，那麼，問問他是否有機會？
陳少鵬把車子停在大樓前面的停車位上，視線正對著大門口，剛下班的人群陸陸續續地從裡面走出來。
陳少鵬挺直腰背，眼神一眨不眨地盯著對面，生怕錯過。
大概等了五分鐘，果然，在一群挽著手一起走出來的姑娘裡面看到了黎唸的身影。
幾個人在大門口分手，有人打車，有人去坐公交車，有人則去了停車場。
陳少鵬沒有馬上行動，等到只剩下黎念自己的時候，準備開車門迎上去。
車門剛推了一半，視線裡，黎唸的旁邊突然停下一輛黑色紅旗轎車。
黎念笑著站在一旁，一個年輕的男人從駕駛位走下來，主動幫她開啟副駕的車門。
黎念笑著坐上去，男人再次回到駕駛位。
車子揚長而去。
陳少鵬看著眼前的一幕，無聲地磨了磨後槽牙。
帶黎念離開的男人不是別人，正是前幾天才見過的，他們的班主任——沈洛川。
他們怎麼在一起？
他們果然有事。
疑問的同時，陳少鵬內心的一些猜測好像得到了印證。
怪不得那天在胖仔米線，他們之間的氣場是那樣奇怪。
陳少鵬的手臂用力地打在方向盤上，發出砰的聲響，仍覺得難以發洩心中的怒氣。
而此刻，坐在沈洛川車上的黎念，卻沒來由地連打了三個噴嚏。
沈洛川連忙抽了張紙巾遞給她，“怎麼了，昨晚還是凍感冒了？”
黎念擦擦鼻子，搖搖頭，“沒有吧，沒有不舒服，說不定是有人說我壞話呢。”
沈洛川笑笑，“你知道嗎，中午我去看我媽，告訴她你晚上下班去看她，她居然還記得你，特別期待你去呢。”
“真的呀？”黎念也瞬間變得開心起來，“看來我跟阿姨之間的緣分還真不淺呢。”
黎念歪頭想了想，覺得最近一段時間，她和沈洛川之間的磁場一定是受到了甚麼不知名小行星的影響，不然怎麼會他頻繁幫助她的父母，而她又頻繁跟他的母親產生交集呢？
真是太奇妙了。
到了醫院門口，黎念提議去買一束鮮花帶給羅忻文，沈洛川制止了她，“我都準備好了，在車後備箱裡。”
黎念抱著花走進病房。
一段時間不見，這間熟悉的病房也發生了變化。
上次來的時候，李姐正準備推著羅老師出去曬太陽，她的狀態很不錯，臉色紅潤。
可是這次，羅老師靜靜地躺在床上，身上插著各種管子，身形瘦弱，面色蒼白。
黎念站在病房門口，腳步沉重。
怎麼才這麼幾天，羅老師就變成這樣了？
沈洛川先走了進去，他跪在病床邊，臉湊到羅忻文面前，柔聲跟她說話，“媽，念念來看你了。”
羅忻文慢慢睜開有些渾濁的眼睛，嘴巴里唸叨著，“念念，念念來了？”
黎念慢慢走上前去，將帶來的花束放到床頭櫃上，也跟著沈洛川一起蹲在病床邊上。
沈洛川走到床尾將床搖起一個坡度，方面他們說話。
羅忻文的身體漸漸抬高，她努力彎起乾澀的嘴角，擠出一個微笑。
“念念，謝謝你來看我。”
她的語速很慢，但說的話咬字很清晰。
黎念很是動容，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了。
“阿姨，我應該多來看您幾次的，我來晚了。”
羅忻文抬起綁著儀器的手輕輕地撫摸黎唸的頭髮，“傻孩子，別說傻話，你能來看我，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念念，你還記得我們的約定嗎？”
黎念想起來，上次見面，臨走的時候，羅忻文說，她這個人不會做飯，平時也忙於工作，很少給兒子做飯，但她包的餃子沈洛川最愛吃。
黎念說，有機會一定要嚐嚐她的餃子。
黎念抬手抹了一把眼淚，“記得，阿姨，我當然記得。”
“我還說我們家是開超市的，以後您包餃子用的材料，我都承包了。”
羅忻文笑了。
“念念，前段時間，我狀態好的時候，讓李姐幫我買來了麵粉和肉，包了幾個餃子，讓小川帶回去了，凍在冰箱裡，讓他帶你去吃吧。”
黎念緊緊地握著羅忻文的手，耐心地等著她說話。
“現在我生病了，包的歪歪扭扭的，不好看，希望你不要嫌棄。”
黎念哭著搖頭，“不會的，阿姨包的餃子肯定特別好吃。”
兩個人聊天的功夫，護工李姐從食堂打來了晚飯，現在羅忻文的吞嚥能力還可以，還算能自主進食。
黎念和沈洛川一起給她餵了飯，又吃了藥，才準備離開。
走出病房，黎念臉上還是一副失落的狀態，她不明白，為甚麼明明那麼有活力的人，幾天就變成了這樣。
反倒是沈洛川，臉上帶著笑意。
“黎念，我真的要謝謝你，我媽今天晚上吃的飯，比她過去幾天還要多，全都是因為你來了緣故。”
“真的嗎？”
黎唸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真的，走吧，不早了，我請你吃飯，好好謝謝你。至於我媽說的那些餃子，改天我再請你到家裡，煮給你吃。”
雖說黎念答應了羅忻文，但總覺得到沈洛川家裡去有些不合適。
“呵呵，不用了，你留著吃就好，阿姨包點餃子不容易。”
二人上了車，沈洛川朝著光華路的方向開，那邊是臨川的美食商業街。
“想吃甚麼，隨便點。”
黎念現在滿腦子都是羅忻文虛弱的躺在病床上的樣子，真沒甚麼心情。
“隨便吧，吃甚麼都行。”
沈洛川有些擔心地看她一眼，“好，那我來選吧。”
暮色降臨，車子停在了路邊的一家叫味意濃的西餐廳門口。
“我見同事們好多都來這裡打卡，都說挺好吃的，我們去嚐嚐？”
黎念點點頭，“好啊。”
因為是週一，餐廳裡面人不是太多，有不少空位。
黎念選了一個靠牆的位置坐了下來。
有服務生遞過來選單。
黎念看著上面五花八門的描述有些不知道該怎麼點，最後選了個義大利茄汁肉醬披薩。
沈洛川又點了三文魚芝士沙拉，安格斯黑椒牛排和奶油蘑菇湯。
上菜的速度很快，所有菜品都上齊後，沈洛川卻並不開動，而是笑眯眯地看著她。
黎念被他看得有些毛毛的。
“怎麼了？你怎麼不吃啊？”
沈洛川坦言，“我在等你拍照啊，你們女生不是都愛拍照發朋友圈嗎？”
原來是這樣。
黎t念毫不客氣拿起刀子開始切牛排。
“你甚麼時候見我發過朋友圈？我朋友圈裡除了工作還是工作。”
沈洛川想了下，確實是這樣。
已經晚上快八點鐘，黎念確實餓了，吃了半塊牛排和一塊披薩，沈洛川又把那晚蘑菇湯遞給她。
“怎麼樣，味道還行嗎？”
黎唸對吃的沒甚麼挑剔，點了點頭，“嗯，挺好吃的。但是這裡很貴吧，讓你破費了。”
“比起你給我的幫助，這點錢又算得了甚麼？”
沈洛川吃的很少，不知道是不是不合口味，但他臉上一直帶著笑意。
黎念吃得差不多，用紙巾擦了擦嘴。
“沈洛川，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沈洛川驚了一下，馬上放下刀叉，很嚴肅地坐好，“好啊，你問。”
“我.....”
話到了嘴邊，黎念又覺得有些不妥。
“算了，沒事，你快吃啊，你還沒我吃的多呢。”
沈洛川被吊起了胃口，哪裡還吃得下去。
“黎念，其實，我能猜到你想問我甚麼。”
“啊？”
沈洛川拿起手機，找到相簿，拿給黎念看。
黎念接過手機，發現這是一個網盤的頁面，裡面的相簿裡儲存著幾百張幾乎類似的照片。
照片都是在羅忻文的病房門口拍的，照片的中間部分都是生病的羅忻文。
從三年前第一天出車禍到今天，沒有一張落下的。
照片裡的羅忻文一開始頭上有紗布，後來拆了紗布，有時躺著，有時坐著，再往後，大部分都是躺著的......
黎唸的鼻子又酸了起來，眼眶再次溼潤。
沈洛川緩緩開口。
“我知道，你去了醫院，看到我媽媽的樣子，心裡是難過，所以沒甚麼胃口，你肯定很奇怪，我媽媽都那樣了，我怎麼還能坦然地面對，其實，這樣的日子，我已經過了三年多，就算我每天愁眉苦臉，每天哭泣，就能換回我那個健康的母親嗎？”
“我們都知道，不能，一點用都沒有，甚至，還會讓自己的身體出現問題，所以，我經常勸自己，一定要好好吃飯，好好休息，保證自己健健康康的，畢竟，我媽媽還等著我照顧呢。”
黎唸的心裡愧疚極了，她剛才確實是那樣想的。
剛剛見了病重的母親，沈洛川居然能夠坦然地和她一起吃西餐。
她想不通，甚至有些看不起他。
聽完他的解釋，黎念才明白，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對不起，我誤會你了。”
沈洛川抬手扶眼鏡，臉上始終帶著溫和的笑意，“沒關係，吃好了嗎，我們走吧。”
黎念衝他綻放一個笑容，“好。”
從西餐廳出來，室外的熱鬧喧囂還有煙火氣瞬間瀰漫開來。
西餐廳旁邊是一家燒烤大排檔，天氣熱起來後，門外的座位比店裡邊的更加受歡迎。
大家喝著啤酒，吃著烤串，把酒言歡，好像要把白天在公司單位裡承受的那些不愉快全部發散出來。
沈洛川去開車的功夫，黎念眼神四處隨意看了看，在旁邊一桌喝酒的人堆裡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男人穿了件黑色工字背心，沙灘褲，夾腳拖鞋。
跟上班的時候完全不同風格的打扮。
右手拿著扎啤杯，左手夾著煙，正跟旁邊的哥們吹牛。
“哎，我說，你不知道，我單位小劉剛提了一輛最新款帕薩特，牛逼吧，人家剛上班不到一年......”
是陳少鵬。
想到下午他發來的資訊，黎念下意識地往後躲了躲。
如果被他看見自己跟沈洛川在一起，勢必會引起誤會。
沈洛川把車開了過來，招呼黎念過去。
她腿還沒邁開一步，右手被人從身後拉住了。
男人帶著些醉意的嗓音響起。
“黎念，你居然跟你的高中班主任約會嗎？”
作者有話說：[吃瓜][吃瓜][吃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