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動力 目的很純潔
週五下午快下班的時候, 安靜了一天的工作群突然叮咚響了，有一條@所有人的訊息。
黎念暗叫不好。
她看了眼手機時間，已經五點了。
這個時間發通知, 不是開會，就是開會。
@所有人：單位全體幹部職工, 週六上午9點到光華路與盛明街交叉口進行文明創城活動, 請大家提前半小時到單位, 找辦公室小李領取袖箍和紅馬甲, 用完及時歸還，收到請回復。
......
黎念那句罵人的話還沒說出口, 同事馮琳已經開罵了。
“幹嘛呀這是, 我明天還要去找我男朋友呢, 高鐵票都訂好了，週一到周□□這個活動，偏偏週六搞, 還做不做人啊？”
馮琳跟男朋友異地200多公里，只有週末能見一面。
想想馮琳的遭遇, 黎念覺得自己兩週沒休息其實也不算甚麼。
“要不，你去跟王主任請個假？其實這種活動，多一個人少一個都無所謂的。”黎念提議。
馮琳有些猶豫。
她比黎念晚半年進來, 是新人中的新人, 不好意思總是請假, 大家都知道，王淑菲是個女強人, 做事雷厲風行，有時候也有些強勢，好多人都怕她。
馮琳拿不定主意, 撅著嘴坐在工位上開始emo。
黎念看著馮琳異地戀確實辛苦，幫她出主意。
“你就說你要陪你媽去醫院，掛的就是明天的號，沒事的，王主任不會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大膽點。”
馮琳有些心動了，問她，“真的可以嗎？”
“可以，你聽我的，沒事。”
到五點半，大家各自下班。
第二天上午，黎念定了三個鬧鐘才爬起來準時到單位。
馮琳果然沒來。
看來是請假成功了。
黎念替她感到開心。
活動的路口離他們大樓距離不遠，大家戴好紅袖箍，穿上印有志願者字樣的紅馬甲，一起步行前往活動地點。
一行十幾個人一路說說笑笑，談話的內容無非就是吐槽單位領導，吐槽週末加班。
兩個年輕小夥子抬了張桌子，拉起紅條幅，桌面上擺了一些文明創城的宣傳冊。
黎念跟王大哥手裡拿著小旗子到紅綠燈處規範行人。
還有一部分人到路邊擺放共享單車。
總之一個原則，不讓你閒著。
黎念剛站了一會兒，就遠遠地看見一輛黑色哈弗h5開了過來，模樣有些熟悉。
果不其然，車子停到了路邊，下來一個帶著墨鏡，一身黑衣，身材高挑的年輕人。
他也穿著紅馬甲。
陳少鵬？
他怎麼來了？
這個人像是有社牛症一樣，一下車就跟在場的所有人都揮手打招呼，一副自來熟的樣子。
大家都不認識陳少鵬，他t也甚麼都沒說，只是朝黎念站的方向看了一眼，大家都心知肚明瞭。
“小黎，男朋友啊？長得挺帥啊？”
黎念有些尷尬地解釋，“不是啊，就是同學，你們別瞎起鬨好不好？”
他摘下墨鏡，自覺地來到黎念身邊。
“你們單位這麼大型的活動怎麼不告訴我呢，我也是新時代的志願者啊，甘心情願為人民服務的好不好？”
陳少鵬跟旁邊的王大哥握手，“王哥，您回家陪老婆孩子去吧，我替你啊。”
王大哥高高興興地走了。
陳少鵬站在黎念旁邊，跟她一起執勤。
“哎，老同學，說好了啊，以後有這種活動，必須叫上我啊，聽見沒？”
黎念瞥了他一眼，把小旗子塞到他手裡，“好啊，既然你那麼愛做志願者，那你替我好了，我兩週沒有好好休息，我要回家睡覺。”
說著轉身就準備走。
急得陳少鵬趕緊拉住她。
“哎哎哎，你別走啊，我已經替了王哥了，不能再替你了，你就再堅持一會兒吧。”
這個路口人流量大，每天都有交警執勤，他們志願者倒也幫不上甚麼忙，最多就是規範一下不好好走人心橫道的行人。
“大媽，走裡面，注意安全。”
“小朋友，過馬路的時候不要亂跑哦，注意安全。”
......
諸如此類的話說了幾百遍，說得口乾舌燥。
黎念正準備偷個懶的時候，手機在紅馬甲口袋裡嗡嗡地響。
來電顯示：王淑菲。
“小黎啊，你拍幾張照片，最後再組織大家在條幅下面拍個合影，回來簡單發個稿子。”
黎念答應著，掛了電話。
-
高三畢業班已經取消了週末，沈洛川上午有一節課。
他開車從家裡出來，在路邊隨便買了個雞蛋灌餅，開車往學校去。
經過紅綠燈路口的時候，看見交警旁邊站著好多個穿紅衣服的志願者。
他心想，這肯定又是哪個單位在搞甚麼活動吧？
他本不在意這些，但奈何紅燈時間太久，視線不自覺地聚焦到那群志願者身上。
站在斑馬線附近的女生身形看上去有些熟悉。
她旁邊和他站在一起，拿著小旗子指揮交通的男人，看上去也在哪裡見過。
沈洛川又看向那條懸掛著的紅條幅——文明交通，安全出行。
下面的小字寫著：市委宣傳部精神文明建設中心。
不正是黎唸的單位嗎？
看來這是他們單位搞的志願活動了，只是，那天見過的男同學怎麼也在？他們是一個單位的嗎？
一大串無端的猜測出現在沈洛川腦海裡。
紅燈結束，綠燈亮了。
後面的車見他遲遲不肯走，拼命地按著喇叭。
沈洛川啟動車子行駛過路過，在前面一個綠化帶前停了下來。
不甘心就這樣走了，想去問問清楚。
沈洛川下車，開啟後備箱，抱起那一箱未開封的農夫山泉，朝著黎念他們的隊伍走去。
臨近五一勞動節，天氣漸漸熱了起來。
早上出門的時候還是陰天，兩個小時過去了，太陽竟從厚重的雲層裡探出了頭。
黎念覺得衣服有些穿多了，再加上多套了個不透氣的劣質馬甲，身上有些燥熱。
她看了眼旁邊發宣傳單的桌子，居然連一瓶水都沒有。
這單位也真是夠摳門的。
此刻正是紅燈，斑馬線上一個行人也沒有，黎念拿著手裡的小旗子扇著風，心裡盼著時間快點過去，可以早點回家。
陳少鵬還在旁邊喋喋不休地說著市委大樓裡那些八卦。
甚麼門口的保安居然是某處長的小舅子。
某單位剛入職的小姑娘其實是某領導的小姨子。
......
黎唸對這些不感興趣，聽一半丟一半。
訊號燈變綠，斑馬線上走過來一個人。
來人一身休閒裝扮，上身牛津紡條紋襯衫搭配深色牛仔褲，腳蹬一雙小白鞋，襯衫的袖子挽起一截，懷裡抱著一整件礦泉水，小臂因為用力泛起青筋。
黎唸的眼神很好，早在沈洛川走到馬路中間的時候就看清了他的長相。
她不知道對方葫蘆裡賣的是甚麼藥，用餘光看著他的動作。
沈洛川徑直走到了黎念面前。
“黎念，你們單位出來搞活動啊？真是辛苦了，今天挺熱的，這些水給大家分分吧。”
“嗯....放哪裡合適呢？”
沈洛川抱著水，笑著看向黎念周圍的同事。
黎念張了張嘴，有點不知道該如何稱呼他。
“謝....謝謝啊，放....放那個桌子上就行。”
陳少鵬當然也注意到了沈洛川。
“沈老師，您怎麼來了？還給我們送水？”
沈洛川在黎唸的帶領下往另一邊走，陳少鵬也跟在他們身後。
“我去學校，路過看到黎念他們這麼辛苦在做志願活動，就買了水過來，也算是我為創城做的貢獻了。”
同事們見有人送水，紛紛圍了過來。
“謝謝啊，正好渴了。”
“小黎，你朋友啊？”
“長得還挺帥的。”
黎念一直呵呵笑著，不知道該怎麼介紹他的時候，陳少鵬先開口了。
“來，我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是沈老師，咱們臨川一中的老師，也是我跟黎念當年的班主任。”
“啊？”
大家一聽陳少鵬的話，臉上的驚訝蓋都蓋不住。
“你們倆的班主任，這麼年輕，你不是在騙我們吧？”
“就是就是，看著跟你們差不多大的年紀，怎麼可能是你們的班主任啊？”
沈洛川笑著用手臂搭在陳少鵬的肩上，個頭上比他高出個三四公分，目光看向大家，“呵呵，這位同學，你看，大家都對你的話表示懷疑呢。”
大家嘰嘰喳喳地討論了幾句，拿了水又各自回到自己的崗位上。
沈洛川也準備走了。
“黎念，我學校還有課，先走了，以後有類似的活動你也可以叫我，我有時間一定來參加。”
黎念：......
一個個的都甚麼毛病？
就那麼喜歡在太陽底下曬著？
黎念點了點頭，“好，謝謝你啊，今天，我替同事們謝謝你的水，嗯，慢點開車。”
沈洛川抬手扶了下眼鏡，眼眸裡的笑意滿得快要溢位來。
他很開心。
她雖然甚麼都沒有稱呼他。
但至少，她沒有再叫他沈老師。
這怎麼不算是一種進步呢？
沈洛川離開後，陳少鵬湊過來跟黎念說小話。
“哎，你說沈老師甚麼意思，還巴巴地跑來送水，他跟咱們這些單位裡的人好像沒甚麼關係吧？”
黎唸白了他一眼，“你還不是一樣，巴巴地放著週末不休息，跑來站崗曬太陽。”
陳少鵬明顯不服氣。
“我是真心實意來做志願者的，目的很純潔的好不好？”
黎念：“人家沈洛川也是真心實意來給咱們送水的，好不好？”
陳少鵬盯著黎唸的眼睛看了幾秒，好像有點不明白她為甚麼這樣說。
黎念被他盯得心裡發毛。
“幹嘛盯著我看？對了，你以後不要老叫沈老師，他就比我們大幾歲，把人家都叫老了，他不喜歡。”
陳少鵬的眉毛在黎念面前一根根地蹙起來，擰到了一起，變成了兩個疙瘩。
黎念也後知後覺，自己剛才這句話，好像是有點逾矩了。
“哎呀行了行了，別說閒話了，趕緊幹活吧。”
-
沈洛川下了課，在辦公室批卷子。
腦海裡不斷回想著早晨看見黎念和陳少鵬站在一起的那一幕。
他們穿著一樣的衣服，一樣的青春洋溢的兩張臉，看上去是那麼登對。
改完最後一張卷子，沈洛川再也坐不住，從辦公室走了出來。
那天送黎正田去醫院，填病人資料的時候，他留意看了一眼，記住了黎正田的手機號。
當時他就記在了手機裡。
沈洛川坐到車上，拿出手機，找到了被儲存為黎叔叔的那一串號碼。
還沒點撥打，胸腔裡的那顆心臟早就開始咚咚急速地跳了起來。
沈洛川摁滅了螢幕，把手機扔到副駕座上，開始嘲笑自己。
這究竟是怎麼了？
活了三十年，怎麼如今更剛出爐的毛頭小子一樣沉不住氣呢？
一個人平靜了一會兒，沈洛川還是決定要打這個電話。
盲音響了大約十幾秒，電話接通了。
“喂？誰呀？”
沈洛川連忙挺直眼神，正襟危坐起來。
“黎叔叔，您好，我是沈洛川啊。”
對面的人顯然沒聽出來他的聲音。
“啊？誰？”
“叔叔，我是小沈啊，就是那天在醫院門口......”
沈洛川還沒說完，對面傳來了一聲長嘆。
“哎呀，小沈，是你啊，我知道我知道，剛才沒聽出來你的聲音，不好意思啊。”
沈洛川也跟著放鬆了下來。
“沒事的，叔叔，我上週就聽說您出院了，您的腿恢復的怎麼樣了？”t
黎正田：“好了，恢復得特別好，謝謝你還惦記著我啊。”
沈洛川：“叔叔，您別客氣，我想去家裡看看您，不知道方不方便啊？”
黎正田驚得差點從沙發上站起來。
“方便，方便，怎麼會不方便呢，哎喲，我老早就說要請你來家裡吃飯，感謝你當時救了我，就是這個念念啊，一直說你忙著呢，你帶高三畢業班，沒時間，不讓我打擾你，你說說，真是的，應該我主動邀請你的呀。”
黎正田的語氣裡滿是驚喜和歉意。
沈洛川：“沒關係的叔叔，我去家裡看看您，順便在您家蹭頓飯不就行了，兩全其美啊。”
“好好好，就這麼說定了，你甚麼時候有時間，我隨時準備著啊。”
沈洛川想了想，“那就擇日不如撞日，今天晚上吧，就是不知道晚上去您家拜訪，方不方便？”
黎正田哎了聲，“我們家沒那麼多講究，說好了，就今晚，正好啊，念念上午去單位加班了，下午就沒事了，你下午早點來啊，我讓老婆子給你多做點好吃的。”
“好的，叔叔，那我下午早點過去。”
黎念中午回到家，飯桌上，林美雲一副急匆匆的模樣。
“念念，你下午不用去加班了吧？”
黎念點點頭，“嗯，不用了，我準備在家補覺，最近嚴重缺覺。”
林美雲扒完碗裡的飯，起身把碗放進水池裡。
“那行你吃完就去睡覺，我得去趟菜市場，多買點菜回來，你睡醒了給我打下手，幫幫忙。”
“喲，這是要幹嘛呀？剛吃完飯又去菜市場，晚上家裡有客人啊？”
黎正田吃完飯正拿著一個紫砂壺喝茶，悠哉地不得了。
“嗯，有客人。”
黎念繼續幹飯，隨口問了一句，“誰啊？”
“就是那天在醫院門口救了我的小沈，他要來家裡看我。”
黎念驚得手裡的筷子差點掉地上。
“誰？小沈？”
“沈洛川啊？”
作者有話說：沈老師坐不住了，哈哈哈。[讓我康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