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三人行 這話是真糙
黎念還沒想好怎麼回答沈洛川的問題, 但人已經下意識地站了起來。
好像這麼多年，回答老師的問題就是要起立，這個習慣還是改不了。
“對, 昨天出院了，謝謝沈老師關心。”
陳少鵬坐在她對面, 看著兩個人一來一往地對話, 驚訝地嘴巴能裝下一整顆雞蛋。
“你你你...不是......叔叔....不是....沈老師....叔叔怎麼住院了？”
陳少鵬的眼神在沈洛川和黎念兩個人身上打了兩個來回, 這才把一個問題完整地問了出來。
黎念繼續吃烤串。
“沒事, 我爸讓人撞了一下，碰巧沈老師碰見了, 送去醫院的, 小傷, 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張思睿聽完黎唸的解釋，朝沈洛川挑了挑眉，用口型跟他說話。
“喲, 還有這回事呢，我怎麼不知道？”
沈老師扔給他一個白眼, 好像在說，已經夠亂了，你就別添亂了。
空氣彷彿凝滯了一般, 周圍的顧客陸陸續續地走了個乾淨, 只剩下他們這兩桌, 氣氛相當焦灼。
上菜的大姨單手夾著一個砂鍋走了過來，嘴裡吆喝著, “小心燙啊，小夥子往後站點。”
這話是說給陳少鵬的。
他這才往後站了站，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沈洛川和張思睿也坐了下來, 拆開一次性筷子的塑膠包裝，準備開始吃飯。
但倆人各自心懷鬼胎，眼神還時不時地朝黎念那邊瞟去。
對面是陳少鵬好奇的眼神，左側是張思睿八卦的窺視。
黎念眼看這飯是吃不下去了，把手機裝到包裡，準備走。
“陳少鵬，你吃好了嗎？我們走吧。”
這句話的語氣不是徵求意見，倒像是通知。
陳少鵬還沒答話，黎念已經走出去兩米遠。
身後沈洛川叫她都差點沒聽到。
“黎念，過幾天我去家裡看望一下叔叔。”
黎念像是聽到了甚麼駭人的新聞一樣，腳步頓住，回頭去看他的眼神裡，滿是驚恐。
“呃...啊？”
“不用了，沈老師，太麻煩你了。”
沈洛川抬手扶了扶眼鏡，臉上始終帶著溫柔的笑意。
“不麻煩，再說了，我跟黎叔叔都說好了，一點都不麻煩。”
“你看，你又忘記了，我跟你說過好多次了，不要叫我沈老師，我現在不是你的老師。”
黎念，陳少鵬and張思睿：三臉懵逼。
說完，沈洛川把身體轉了回去，繼續吃飯。
他用筷子挑起幾根米線，咬了一段進嘴，不禁皺起眉頭來。
“張思睿，這是微辣嗎，怎麼一點都不辣呢？”
張思睿:“……你要的清湯的啊？”
沈洛川抬頭看他一眼，“我明明要的微辣啊，你才要的清湯呢。”
張思睿：“……”好吧，我知道你現在心情不好，不跟你計較。
沈洛川說著話，右手拿起旁邊的調料罐就拼命地往自己碗里加料。
對面的張思睿看得一臉苦相，“哥...哥...加錯了，這是醋......”
已經走出店門的黎念並沒有看到這一幕。
陳少鵬匆匆忙忙地跟沈洛川說了聲老師再見，緊跟著就追了出去。
黎念徑直走到車旁邊等他。
陳少鵬默默地解鎖，開車門，上車，雖然一句話都沒說，但眼神裡包含的渴望又像是甚麼都問了。
既然對方沒開口，黎念索性裝死。
本來嘛，他倆見面才不過兩個小時，她也沒義務彙報自己的思想情況。
“濱河園小區，謝謝你啊。”上車後，黎念開口。
陳少鵬的思緒好像被迫從外太空拽了回來，張口的時候，思緒還有些遙遠。
他拉著音調哦了一聲，啟動車子前，開啟了自己的手機。
“咱倆互留一下手機號吧，以後常聯絡。”
不是都有微信了麼，怎麼還要手機號？
黎念雖然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念出了自己的號碼。
陳少鵬編輯好存到通訊裡。
“叔叔的傷不礙事吧，家裡有甚麼需要幫忙的力氣活，儘管招呼我啊，我24小時開機。”
放下手機之前，陳少鵬有點沒頭腦地冒出這麼句話。
黎念也沒跟他客氣，笑嘻嘻地開啟了話匣子。
“你別聽沈洛川瞎說，哪有那麼嚴重，我爸早就好了，再拄兩天拐就可以去上班了。”
“就是被車碰了下，有點骨裂，都快長好了。”
陳少鵬開著車，有些心不在焉。
聽著黎念很熟絡地叫沈老師沈洛川。
又想起剛才沈老師的話。
我說過很多次了，不要叫我沈老師。
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
他怎麼不是黎唸的老師了？
他明明就是黎唸的老師啊？
他怎麼不要求我直呼他的名字呢？
陳少鵬順著黎唸的話頭繼續往下聊。
“今天可真是幸運啊，先是碰到了你，沒想到，吃個米線的功夫，又碰到了沈老師，我怎麼看沈老師好像跟高中時候不一樣，不僅沒有變老，相反更加年輕帥氣了。”
黎念嘿嘿笑了兩聲，“估計是越老越會打扮自己了吧，我記得，給咱們上課的時候，他整天穿個老頭衫，帶個黑框眼鏡，看上去像40多歲的。”
“對啊對啊，我們男生還背後蛐蛐過他呢，他好像比咱們大不了幾歲吧？”
黎念嗯了聲，“大6歲。”
陳少鵬扭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繼續開車。
過了幾秒鐘，黎念也意識到自己剛才那句大6歲的話好像是說的有些太利索了，不免惹人懷疑，趕緊解釋道，“我不是剛做了他的專訪嘛，資料裡都有。”
呵呵。
陳少鵬乾笑了兩聲。
“叔叔出事的時候，正好就被沈老師看見了哈，也真是夠巧的，對了，你跟沈老師一直有聯絡嗎？”
黎念不假思索地回答，“沒有啊，哪有，就是這次一中名師專訪才聯絡上的嘛，後來就是他碰上我爸出事，僅此而已。”
黎念說著說著，腦海裡好像有一根弦崩的一聲，斷了。
“哎，你可別往歪處想啊，我跟沈洛川甚麼關係都沒有，真的，甚麼關係都沒有。”
黎念幾乎把身體側了過來，堅定的眼神看著陳少鵬，語氣相當鄭重，好像在陳述一件至關重要的事情。
陳少鵬被她的氣勢驚到了。
“我我...我沒瞎想啊，呵呵，我怎麼會把你跟沈老師聯想到一起呢，誰也不想跟自己的高中班主任有點甚麼吧，對吧？不至於，就算找不著物件，找高中同學也比找班主任強啊。”
俗話說，話糙理不糙。
但陳少鵬這話，是真糙。
聽完他的長篇大論，黎念滿腦子只有一個想法，她跟沈洛川相親的事情一定要爛在肚子裡，千萬不能讓任何一個高中同學知道。
尤其是陳少鵬。
-
黎念跟陳少鵬離開後，米線店裡就剩下張思睿和沈洛川這一桌。
張思睿憋了半天，終於可以暢所欲言了。
他饒有興味地看著對面的男人，一臉地八卦，“所以，剛才那個女生就是黎念，那個給你做專訪的，你曾經的學生？”
沈洛川抬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低頭繼續吃他那份酸倒牙的米線t。
張思睿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八卦當中，對於沈洛川的冷淡回應是絲毫不在乎。
“你還救了他爸爸？”
張思睿還在拼命回憶剛才兩個人的對話。
“而且，你倆之間，聽上去不僅僅是專訪的關係那麼簡單吧？嗯？”
沈洛川還是沒反應，低頭嗦粉。
急的張思睿直接搶了他的筷子，“哎呀你別吃了，快跟我說說，這小女生長得真好看，跟你挺登對的，快跟我說說，我幫你分析一下軍情。”
沈洛川取了張紙巾擦嘴。
“你？得了吧，你連個女朋友也沒有，憑甚麼幫我分析啊？”
“嘿？”張思睿明顯不服氣，“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諸葛亮出山之前也沒帶過兵啊？快，你就別端著了，跟我說說情況。”
沈洛川吃了一肚子酸倒牙的米線，又一口氣把汽水喝完，才開始把最近跟黎念之間的羈絆都跟張思睿說了。
從在學校偶遇到相親，到醫院的事情，一字不落的都說了。
張思睿聽得都入了神。
沈洛川說完，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哎，想啥呢？”
“啊？你繼續說啊？”
沈洛川：“說完了啊早就。”
張思睿一拍桌子，激動地都站了起來。
“沈洛川，就這你還有甚麼猶豫的，直接追啊，我聽你的描述，都覺得黎念是個好女孩，還主動到醫院去看你母親，這是甚麼神奇的羈絆啊，你就說你對她有沒有感覺吧？如果有，趁早表白，今天你也看到了，跟他吃飯的那個男生，到時候人家有了男朋友，你哭都沒地方哭去。”
沈洛川也沒跟他藏著掖著，直接問，“怎麼追，我是她的老師，比她大那麼多，貿然就追的話，人家肯定以為我是甚麼老變態呢。”
張思睿有點被問住了。
“那...那肯定是要講究一點方式方法的嘛。”
哥倆又坐在那裡密謀了一氣，張思睿提出的好幾個方法都被沈洛川否決了。
但到最後，沈洛川還是有點收穫。
那就是，他確實對黎念有感覺。
這一點，他無法否認。
也不想去否認。
沈洛川開車把張思睿送回家，一個人漫無目的地行駛在柏油路上。
腦海中滿滿都是那個女孩的身影。
是甚麼時候開始對她有感覺的呢？
是在母親病房，看著她們兩個談笑風聲？
還是在一中食堂，她吃著最愛的糖醋小排時滿足的神情？
或者更早。
在相親的咖啡館，她那落荒而逃的可愛背影？
……
沈洛川無法確定。
好像並沒有一個明晰的界限。
但唯一可以確定的是——
一種朦朧的愛意，已經開始瘋長——
沈洛川從思緒中回神，抬眼看向停車的地點，是那樣的熟悉。
原來，他不知不覺中再次開到了濱河園小區，停到了美雲超市的門口。
他低頭看向儀表盤，現在才晚上九點不到，小超市已經關門了，畢竟家裡有位行動不便的病號，肯定是回家照顧老伴了。
沈洛川下了車，慢慢走到超市門口，有些貪婪地看著門口那些貨架和板凳，試圖從裡面找到一些黎唸的痕跡。
她應該經常跟媽媽一起坐在這裡整理貨物，或者納涼吧？
她的爸爸媽媽看著都是溫柔可親的人，才會培養出這麼可愛的女兒。
......
沈洛川就這樣在小超市門口呆呆地站立了很久，直到一道並不友善的目光在他身上來回逡巡了幾次。
他回身看到是一位剛從小區裡面走出來的大爺，應該是美雲超市的常客，見他一個男人盯著人家店門口那麼久，還以為他是甚麼不法分子呢。
沈洛川覺得自己很可笑，驅車離開。
-
第二天是週一，黎念在辦公室無所事事。
陳少鵬發來資訊，告訴他省裡那撥檢查的已經走了，黎唸的彙報材料寫的不錯，安全過關。
黎念打字回覆他。
小別兔：【耶！太好了。我昨晚還擔心的睡不著覺呢，萬一寫的不行，還要捱罵。】
陳少鵬：【你這擔心多餘了不是？有我在呢，我一定幫你辦得妥妥的。】
陳少鵬：【昨天咱倆吃完飯回去，我又回了趟單位，跟鄭海潮一起把你的材料又改了一遍，沒有任何問題。】
黎唸啊了聲，看著陳少鵬發來的資訊，覺得有些驚訝。
她倆的關係，也沒有多好，值得他大半夜的再跑一趟單位？
小別兔：【太謝謝你了，看來，我又欠你一個人情了。】
陳少鵬：【得意.jpg】
陳少鵬：【好說好說，來日方長，慢慢還。】
從這天開始，陳少鵬開始有事沒事往黎念他們單位跑。
黎念有時候去市委大樓報材料，也總能在那裡看見陳少鵬的身影。
他很健談，在各個部門都吃得開，混得熟。
雖然倆人才重逢沒幾天，但好像已經是鐵到不能再鐵的朋友了。
黎念還繼續做著臨川一中名師專訪系列，陳少鵬總是在她文章釋出的第一時間發來訊息。
陳少鵬：【哎，老同學，你甚麼時候給我們組織部寫篇稿子呀，我們平時也做了很多工作呀，沒日沒夜的加班，都沒報道過。】
黎念正在洗漱，抓起手機回覆他。
小別兔：【可以啊，你給我一個大致的方向，是會議？還是活動？前提是你們得給我提供初稿。】
對面有一會兒沒回復。
黎念洗漱完畢上床，陳少鵬又有訊息發來。
陳少鵬：【還是算了吧，我們每天做的那些，好像是沒甚麼值得報道的。】
陳少鵬：【不早了，早點睡，晚安。】
陳少鵬：【晚安.jpg】
黎念看著那張粉色兔子的晚安表情包，沒有再回復。
這男人們都喜歡發晚安嗎？
不覺得很不合適嗎？
作者有話說：沈老師的勁敵出現，祝他好運[垂耳兔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