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24章結案
從進門開始,楊沙溪就不得不收回到處打量的目光,直直迎上王理默不作聲地觀察。
然後這位吊著左臂,坐在一堆資料山後面的監察隊隊長,朝他露出一個奇妙的笑容。
楊沙溪被那個笑容弄得十分尷尬,“王隊您好,我是楊沙溪。”
王理那個詭異的奇妙笑容竟然更開了點,用剩下來的好手朝前一指,“看起來的確是不記得了,坐吧。”
楊沙溪坐在對面,光明正大打量對方,手都斷了還西裝筆挺正襟危坐的,忍不住感嘆,他還有甚麼資格喊累啊。
王理說道:“真沒想到,聽說你記憶發生斷層,剛醒的時候以為自己還在北塔,是北塔的重症主任。”他笑,“當年的北塔重症主任不是據說意氣風發的嗎,你這黑眼圈,這臉色,昨晚上沒睡好?”
楊沙溪從這語氣裡讀出來自己是監察隊常客的極大可能性。
“您這胳膊?”
王理:“失憶了以後謙卑多了,知道管我稱‘您’了啊,真不錯。”他露出了還挺滿意的笑容,又看看胳膊,“為了給你爭取時間禁錮冷豔如,被那些失控哨兵打的。”
楊沙溪分分鐘就喪失了對監察隊的好感和對王理隊長帶病工作的同情。
“嗯,這個表情熟悉多了。”王理笑了會兒,又迅速進入了正題。
他表情認真。
“從突發抓捕那天晚上到現在,前前後後快一個月,有些事情你應該都知道了吧。”
楊沙溪想起這段時間以來,蔣重的支支吾吾,任天真翻上天的大白眼和袁主任動輒要給他貼電極的科研肯定,“可能有些細節還不清楚,不過來龍去脈是知道了個大概。”
王理點點頭,隨即站了起來,腳後跟敲在一起,發出啪的一聲。
“首先,我謹代表本次特別行動小組對你和陳東昱的付出表示衷心感謝。”
他單手貼褲縫,給楊沙溪鞠了一躬。
楊沙溪連忙站了起來,完全出乎意料,還沒等他有甚麼反應,王理已經起身,“案件已經進入收尾階段,二次開庭時間也確定了,等定案,我會為你們申報榮譽。”
隨即示意他坐。
“那麼,接下來,我和你說一下案件的後續情況,你和陳東昱都應知情,只是現在我只能以這種方式全部告知給你,沒辦法從頭細說,很抱歉。”
楊沙溪:“……”
資訊量過大了啊!
王理鬆了鬆肩膀,似乎突然不知從何說起,頓了一下,“冷豔如被捕當天,我們就做了圖景回溯。有幾個事項與陳東昱有關,說給你聽。”
和楊沙溪之前的推斷一樣,張逸凡因南塔事故被捕,出獄後一直在老街生活,一邊繼續他的研究,一邊為老街的勢力製造藥劑,所有的實驗體來自各勢力的主動提供。
“在此期間,他對5名嚮導實施了精神力改造,讓他們具備在哨兵圖景或是精神體上進行標記的能力。其中冷豔如的能力最強。”
冷豔如的母親是其中一個勢力送來照顧張逸凡日常生活的保姆,也或者有監視、引誘他的意味在,但張逸凡並不為所動。
“冷豔如的母親冷情只是個B級嚮導,但她容貌美豔,是很好的人選。”王理說,“但對方低估了這樣一位女性對科學的信仰和狂熱,也許也有對力量的憧憬。”
張逸凡為那些勢力製造成癮藥劑,提供提取向導素的方法,在哨兵身上開展實驗,所有種種都讓冷情感受到了難以言喻的敬仰。
她尊敬、愛慕張逸凡,尊重、信仰他的所有技術,操持著張逸凡所有研究之外的日常生活,並在他想要開展嚮導研究時,送上了唯一的女兒。
“在圖景回溯中,發現了關鍵性的證據。”王理說,“冷豔如對母親的感情很複雜,她把母親的遺物收拾了以後,發現了大量張逸凡的手稿。但這些資料大部分都被她燒了,只留了一些同冷情的骨灰一起放進了墓xue裡。”
楊沙溪內心如驚濤駭浪。他從蔣重、任天真和袁夢心那裡知道的關於冷豔如的事情並不多,他們三個人翻來覆去能說的也就是召喚標記哨兵當晚,通訊器對話的事情。
那些內容已經錄音被安全部收走作為證據之一了,想給楊沙溪聽聽都不太行。
他看著王理,心想你們不會把人家的墓給挖開了吧。
王理說:“手稿我們已經拿到了,可以正式起訴張逸凡,他之前所有的‘進化論’都不會再得到支援。”
楊沙溪:“……”
王理看著他,又道:“另外,我們也掌握了孫達參與庇護老街哨向改造、殘害老街哨兵嚮導、違規參與嚮導素供給並從中牟利的鐵證,孫達已被看押監管,基政暫由田文君部長代為管理。”
楊沙溪:“……”
王理忽然笑了,“我知道你現在聽這些都像在聽故事,沒有實感。但不管是特別行動組……尤其是我個人,真的很感謝你和陳東昱。”他收了笑容,靜默了會兒,“這個案子一共解救哨兵嚮導283人,死亡19人。我們前後犧牲了7名哨兵。……希望你們……”他沒說下去。
楊沙溪緩了許久,又問了幾個問題,才大致明白王理在說甚麼,也看明白了他沉默之下無法出口的話。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作何表達。
“不瞞你說,王隊。現階段,我的確只能把這個事情當個故事來聽,很是唏噓。即使它造成了我的失憶。陳東昱也因此受傷。”
楊沙溪停了停,也不知道要說甚麼。
半晌,還是王理開了口,“關於庭審的部分,我不清楚你知道多少。”
楊沙溪聽蔣重說過,“主要和陳東昱有關吧。”他沒細說。庭審意味著陳東昱二十九年的傷疤被揭開,意味著他曾經有過的對陳東昱的拋棄行為被發現,意味著陳東昱第一次迫切展現出想要一個人但用的是傷害的方式……
王理點點頭,“那麼一切就都等判決結束吧。”
中午去病區和陳東昱吃飯時,不自覺就走了神。
王理說陳東昱是英雄,但大張旗鼓地表彰,對他現在未必是好事。他現在最優先需要的不是這種肯定,也必然會引來不必要的矚目。所以到時候申請表彰會直接納入他的個人檔案,作為紅頭文件下發全塔。
楊沙溪拿著勺子喂他,盯著他看,一陣陣心酸。
這樣一個好好的人,本來可以笑著站上表彰大會的領獎臺的。
他竟然想象不到陳東昱意氣風發甚至有些洋洋得意的樣子,用力想用力想,也沒有任何畫面。
他舉著勺子,忘了往前送。
陳東昱看看勺子上的肉,又看看他,把嘴巴張大了點,等了會兒還是沒有人喂他,只好再往前探了探身子,發出了聲音:“啊——”
楊沙溪一愣,就看見他趴在自己面前,溜圓眼睛,張著大嘴,腦子還沒回神,勺子已經送進人嘴裡了。
陳東昱退回去倉鼠一樣嚼嚼嚼。
楊沙溪又笑起來。
吃了飯,是陳東昱的午休時間。他拉著楊沙溪不讓走,拍床讓人上來躺著。自己則找了半天合適的位置,貼在他身邊,開始搓手。
“?”楊沙溪看他要鑽木取火一樣猛猛搓,還想問在幹嗎呢,陳東昱熱熱的掌心已經敷在他眼睛上。
視野被遮住,但掌心的溫熱很舒服,帶著人體血液的熱力輻射。
熱度很快趨同,眼前又大亮,陳東昱的腦袋出現在視野裡,他又開始猛猛搓手,搓熱了再敷上去。
“很厲害啊,人工熱敷嗎!”楊沙溪閉著眼彎著嘴唇豎起一個大拇指。
陳東昱搓得更賣力了。
敷著敷著就把人敷睡著了。
楊沙溪被護士叫醒,小護士看著他抿嘴憋笑。
他回頭,自己在陳東昱腿上睡了一中午,睡到斷片!趕緊伸手抹了嘴角,幸好沒流口水!
時間不早了,他得回重症,穿鞋下床,臨走時想想還是回來,揉了揉陳東昱的頭,手感還挺好。
“感謝陳護理的辛勤熱敷,眼睛舒服多啦!等我下班!”
陳東昱眼睛晶亮地看著他,乖巧地坐在床上點頭。
回重症這一路上,所有人都對他行注目禮,每個人的表情都充滿了興味,忍笑,欲言又止。
直到遇到了任天真。
任天真看著他,端詳半天,道:“為甚麼要在臉上畫鬍子?你是猴子請來的逗逼嗎?”
【作者有話說】
還有一章就要完結啦!麼麼寶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