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23章新的關係
下午六點,重症眾人依然忙得腳不沾地。各組負責人剛從會議室出來,研究病患哨兵的標記替代方案研究得頭禿不已。
這個方案是袁夢心提出來的,按她的說法是“基於楊沙溪1.0用自己的精神力覆蓋掉了冷豔如在陳東昱精神體上留下的標記事實”,擬定的治療方案。
楊沙溪坐在會議室裡,全程揪著眉毛抿著嘴,就聽袁夢心在那兒一點零一點零地叫,神情複雜。
在眾人聽到事例看向他時,不得不抓了抓腦袋,說:“有沒有一種可能,作為2.0,我完全不知道這是怎麼弄的呢?”
手環定時鬧鈴響了起來,楊沙溪看了眼立刻丟下手上的東西,先往病區病房跑。過一會兒,他牽著陳東昱回來,讓人先坐在辦公位上等,自己則繼續整理資料。
羅德與和梁迪特意走過四組門口,和陳東昱打招呼。
“小狗嗨~小狗拜~!”
陳東昱看著他倆,在他倆嗨完拜完,招財貓樣地和他們揮手。
羅德與:“真可愛啊!”
梁迪:“當一個人覺得另一個人可愛,多半是愛上了。”
羅德與轉頭看向他:“你也可愛。”
梁迪:“……那不然呢!!!”
楊沙溪剛回重症沒多久,而且沒有固定哨兵,暫時不值大夜,收拾好資料就拉著陳東昱去食堂,打包幾個菜回家吃。
父母之前一直在,幫忙照顧了一段時間,等楊沙溪複診確認沒事了才離開。
走之前再次和兒子談了心,操心他們今後的生活。
楊沙溪沉默許久,說要把陳東昱接出來住在家裡,白天還是去醫院治療,晚上回來,“這樣有助於他恢復。”
楊母拉著他的手,很是捨不得,“你這孩子……”她話未說完就有些哽咽。
楊沙溪抱了抱母親,“我這麼大了,其實思想上一直天真又幼稚,沒經歷過甚麼挫折,總要學會承擔起責任。”
楊母望著他紅了眼睛,眼淚滾落下來。
兒子不記得謝忱,不記得他為了責任痛苦了八年,而現在他要學承擔新的責任。
楊父問:“你是不是覺得,對於陳東昱你很愧疚。”
楊沙溪並不否認,“他是因為我才變成這樣的。”
楊父搖頭,“或許這是一個誘發他退行的因素,但絕不是決定性因素。”
楊沙溪看著父親。
楊父耐心道:“你失憶了,必須直面你對他沒有了以往那種愛意的現實,這不是可以偽裝或是逃避的事情。你不但不能因此而假裝愛他,更不能因此陷入自責絕望,這對你們兩個都沒有好處,還會讓你寸步難行,還談甚麼今後。”
楊沙溪嘴唇抿了起來,忍住了忽生的委屈。
楊父說道:“你是醫生,事已至此,你應該清楚,陳東昱病情的根因是他小時候受挫,隨後的經歷讓這個病一直沒有好。決定他發生退行性自閉的是他對這個世界的不信任與失望。如果真的為了他好,你得用心改變這一點。那麼你就要先明確接下來生活的方式。”
“你是自由的,小溪。”楊父說,“如果累了,爸爸媽媽陪你一起承擔。”
“去廚房拿碗筷。”楊沙溪把打包的飯菜拿出來,在陳東昱“噔噔噔”去廚房時在後面關注著,防止他摔了。
顯然,哨兵創傷性木僵的問題已經解決,他的行為像是剛從冷櫃裡被拿出來解凍,還有些不暢,但可以進行基礎日常活動。
他拿了兩個碗兩雙筷子還有一個勺放在桌上,趴在那裡等誇等吃飯。
“真是謝謝你啦。”楊沙溪說。
米飯上澆了黏稠的湯汁,配上紅亮的肉遞到陳東昱面前。他坐起來抓著筷子,自己吃一口,又等楊沙溪再喂他一口。
退行性自閉讓他變回了小孩子,拒絕用成年人的身份去面對現實。
白天待在病區要等楊沙溪一起吃午飯,晚上到點就把自己的衣服穿好,等人來接。楊沙溪加班也不行,必須先來把他接走,接到重症四組去,可以在那兒等,人要在他眼皮子底下。
晚上回來也就很普通地回到楊沙溪的屋子,不去隔壁。
吃過飯兩個人一起洗碗,楊沙溪負責洗,陳東昱負責拿乾布擦掉水漬擺放整齊,因為嚮導說不幹活就沒飯吃。
陳東昱照做,雖然沒有甚麼表情,可他拿著布把碗擦得吱吱響時,楊沙溪隱約察覺他其實挺高興的。
真好,可以慢慢發展他來洗碗,自己負責擦。
並不能單純地把陳東昱當成小孩子。
帶他回來的第一天,他連隔壁的門都不看一眼,徑直進屋,然後抓著毛毯睡在楊沙溪的沙發上。
在楊沙溪發怔原來沙發上缺的是他的毯子時,他已經開始小小呼嚕起來。
哪能讓病號大冬天的睡沙發呢!
楊沙溪不允許,生拉硬拽連哄帶拖把人拉上了床,結果失策了。陳東昱夜裡睡醒了,鑽到他的被窩裡來,抱著他開始蹭。
楊沙溪生生被蹭醒。
太離譜了!
怎麼能露著一張無辜臉幹這種事情!
但等楊沙溪猛地坐起來,開了燈要教訓這個傢伙,陳東昱正一臉純潔地看著他。
“首先,不可以抱著別人這樣蹭。這是不對的行為。”
楊沙溪指著他的鳥。
“這東西直了是正常的,睡著就好了明白嗎?”
陳東昱看著他。
楊沙溪繼續道:“其次,不可以這樣抱著別人。不能把別人的腿夾起來,腰也不行,胳膊更不行!”
“還有,不可以隨便進別人的被窩。你的被窩是你的,這個是我的,每個人都有一個對不對?”
陳東昱的嘴扁起來。
楊沙溪不管,進行總結,總結起來就是躺在床上這也不行那也不行。
陳東昱忽然抱著他的毯子就下了床。
“大半夜的你去哪兒?”楊沙溪慢了一步沒抓住他,讓人拉開臥室門就要出去。
出門前,陳東昱回過頭大喊:“討厭!”
楊沙溪懵了一秒,沒想到這傢伙回來以後第一個說出口的詞是“討厭”。
這可真夠討厭的!
你半夜不睡覺,亂起生理反應,抱著我蹭,打擾我睡覺,還說我討厭!
楊沙溪心裡難受,也非常生氣。繃著臉下床,出了臥室,就看見沙發上堆著一坨人,被毯子蓋住了。
他走過去一把抓著毯子揚了起來,扭頭就回臥室,把毯子重新扔回床上。
一回頭,陳東昱氣得豎著眉毛瞪他,連連拍著沙發靠背,然後突然又喊了一句“討厭!”,跟著縮在了沙發後面看不見了。
楊沙溪抿著嘴,咬著牙,也瞪著沙發靠背,幾步走過去,就見陳東昱抱著胳膊正在憤怒地把自己擠進沙發縫隙裡。
他整個彎曲弓起的後背,交疊使勁的光腳,甚至揉靜電了炸毛的頭髮,無一不在控訴:你不讓我睡沙發,我就把自己塞進去!
楊沙溪瞪圓了眼睛看他蠕動扭曲,看了半天又好氣又好笑,沒忍住彎了眼睛。自己和病人較甚麼勁呢。於是走過去一巴掌拍在他扭來扭去的屁股上。
陳東昱憤怒地回頭。
楊沙溪看著他:“現在是冬天,睡沙發會生病。”
陳東昱: ̄皿 ̄
楊沙溪把他從快扒拉出洞的沙發縫裡拉出來,抓著他的手,“涼不涼?嗯?”
陳東昱: ̄ヘ ̄
楊沙溪又說:“沙發太小了,睡到半夜會掉下來的。不信我睡給你看。”
他把陳東昱往裡推推,自己也擠上去躺在旁邊,一邊躺一邊說:“這有床舒服嗎?又大,又軟。你不抱著我蹭,咱倆這會兒早做美夢去了。”
陳東昱: ̄エ ̄
楊沙溪突然回頭,和他靠很近,“你真討厭我啊?”
陳東昱睜大眼睛扁著嘴搖頭。
楊沙溪輕舒了口氣,看看他,“哎呀”一聲假裝自己從沙發上掉了下去。
陳東昱趕緊把他撈起來,又給他拍拍,拉著他回房間。
解決了“離床出走”的問題,還有“不許睡一個被窩”的問題。楊沙溪把他塞進被子裡,但又伸出一隻手進他的被子,拉住他的手,“好了,這樣可以嗎?”
陳東昱勉強接受了。
居然還勉強……
楊沙溪累了一天還要哄人,躺下來睏意就蔓延開,閉著眼迷迷糊糊就要睡,腦子卻還在奔跑。
不要得寸進尺啊……
等第二天嚮導扛著兩個黑眼圈,送陳東昱託管,再回到重症,整個人都要靈魂出竅了。
他辦公桌上的電話響起,臨時搭檔哨兵接起來說了兩句後立刻喊他,“小溪哥,是王隊的電話,找你的。”
“哪個王隊……”楊沙溪有氣無力。
“監察隊王理隊長。”哨兵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