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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 隔壁的病友

2026-05-19 作者:AKA刀刀

◇ 第119章隔壁的病友

楊沙溪躺在病床上,有點發黴。最近連續陰雨天,下得人骨頭都浸透了,空氣中溼度濃厚的讓人想長蘑菇。而且窗外一直灰濛濛的,心情也跟著莫名憂鬱。

蔣重昨天就強調自己今天有事不能來看他,讓他好好休養,不要胡思亂想。

為甚麼要胡思亂想,失憶的人連胡思亂想都沒有頭緒好嗎。

他坐起來,看看床頭的病歷卡,上面寫著“楊沙溪,男,30歲,S級嚮導,Ⅷ重度精神損傷,圖景碎裂,圖景重塑術Ⅲ級,顳葉受損,解離性失憶,身體表徵正常,預後良好。每日圖景監測時間:上午下午3:00。每日精神力水平監測時間:上午晚上。每日用藥……”

楊沙溪看著時間,精神力監測要半小時,倒計時還有1分鐘!59秒!58秒……

“你幹甚麼呢?”一個長卷毛白大褂走進來,長得特別……文藝但表情十分兇狠的醫生正瞪著他。

楊沙溪放下準備歡呼倒計時結束的雙手,有點尷尬,“就,馬上結束了,這個監測。”

文藝白大褂瞪他一眼,“手上有留置針,歡呼個屁啊!”

講話還不客氣很粗暴……

楊沙溪又在來人胸前主任醫師的銘牌上掃了一眼,在心裡默默判斷,一個主任醫師,和自己說話如此粗鄙,看來關係很好了。

“剛醒過來兩天,就這麼生龍活虎,腦子甚麼時候能好,趕緊回來幫我幹活!”

看來關係相當壞了。

“呃,任主任,我失憶了。”

“失憶怎麼了,失憶就不用負責任了嗎?失憶就不用幹活了嗎?”任天真不知道怎麼回事,十分暴躁,說話特別難聽,完全不是用對待病患的態度在對他,倒像是對待甚麼犯人。他要是有點脾氣,就要跟這個主任大吵一架。

但楊沙溪又隱約覺得任主任此刻正在壓抑著甚麼情緒,而這個情緒確是因自己而起。

他醒過來兩天,就像病歷卡上寫的,預後良好,沒有外傷,圖景恢復很快,雖然有碎裂,但監測的資料每日都好於前一日。

他自己也感覺狀態挺好,除了對外界有點認知陌生。

醒來那天,身邊好幾個人,但他當時只認識蔣重,不知道自己怎麼了,聽蔣重說他參與了一個很大的案件受傷,導致自己圖景碎裂,昏迷了一個星期,還想問細節的部分時被任天真阻止了。

任主任說他這個情況失憶是必然的,剛醒過來不適宜資訊轟炸,對病人是一種刺激,建議圖景穩定後再徐徐圖之。

甚麼叫徐徐圖之?

還有位非常時髦的女士,被稱呼“袁主任”,塗著正紅指甲油的手指在那兒熟練地撥弄儀器,一會兒給他貼個電極,一會兒給他夾個導聯,一會兒又給他吸一圈吸球,還問他圖景感覺怎麼樣,有甚麼缺失,有沒有發現少了甚麼……然後也被任天真阻止了。

任主任說能不能把病人當個人!

……甚麼叫當個人?她沒把自己當人嗎?

還有蔣重,從他醒過來就開始眼淚汪汪的,有一種他病入膏肓將不久於人世的悲涼感。當然也被任天真阻止了。

任主任說:“滾回家哭去!”

還有些人都眼熟但不大認得。

受任主任的關心和保護,楊沙溪醒過來兩天,也沒弄明白自己到底怎麼了,他為甚麼在中央塔,為甚麼圖景會碎裂,之前發生了甚麼事,統統不知道。

那你現在跟我發火就很沒道理了啊。

楊沙溪試探地問:“任主任沒休息好?是不是遇到棘手的病人了?我這兒沒事,不用擔心,你看,監測完了,我自己會下這個電極。”

任天真有點眼白出血,紅色的血斑覆蓋了左眼球一側的眼白部分,看上去怪嚇人的。他用這隻眼睛瞪著楊沙溪,瞪了一會兒,整隻眼睛都發紅。

護士進來幫他把儀器撤了,又看了看各項指標,和任天真說一切正常。

任天真最終只是轉身道:“你,老老實實地養好了!”

房間裡又安靜下來,再次只剩他一個人。

楊沙溪靜靜地在病床上坐了一會兒。他忘了好些事情,從蔣重、任天真他們的語氣表情裡就能看出來,他和他們都很熟,應該一起經歷了很多,但他甚麼都不記得,他的記憶還停留在剛當上北塔的重症科主任。

不過明顯不是這麼個情況。

哨兵嚮導的解離性失憶是由圖景碎裂引起的,永遠不會恢復。但記憶就像蛛網,是網而不是其他甚麼,會斷裂但還會有殘餘。

楊沙溪想,他到底忘了甚麼呢。

十點四十到下午三點前,是他的自由活動時間,沒有人有空管他。醫院裡非常忙,好像有一大批病人收治,每個白大褂腳下都塵土飛揚。

楊沙溪穿著病號服從房間出來,這一個病區就像是個反例,在其他地方忙得焦頭爛額,走廊裡大呼小叫,嚮導素當噴淋灑的情況下,這裡簡直算是人跡罕至。

他趿拉著拖鞋走到護士站,也沒有人,再往前有道門,都不用過去就能聽見那邊的喧囂。

算了,往回吧。

他又掉頭回自己房間準備繼續長蘑菇,走到門口忽然發現隔壁房間門關著燈亮了,裡面有人。

他好奇心驟起,趴在門口玻璃窗上往裡面望。

一個男生,也穿著病號服,頭髮軟趴在腦袋上,像頂個鍋蓋。他抱著膝蓋坐在床上,眼睛往窗子外面看落雨,從門這裡就只能看到他瘦削的側臉和後腦勺。

楊沙溪撐在門把手上,不小心按了下去,門就開了。他立刻抬頭看那個男生,有點尷尬,真是不小心蹭開的。

但那人沒動靜,像是沒聽見。

楊沙溪想了想,推開了門,“你好,我是隔壁的病人,我才發現這裡住進人了,剛剛不小心就推了一下,結果門就開了哈哈,真是不好意思啊!”

那個人忽然動了一下,像電影慢鏡頭,畫面一幀一幀地轉過來,古井無波地看著他。

空洞的,沒有色彩的眼睛。

一潭死水。

楊沙溪愣在那兒。

這個男生看上去年紀不大,怎麼目光這麼死寂一樣的。

他不由自主地走了過去,在那毫無波瀾,甚至有些驚悚的呆滯眼神裡,坐在了病床對面。

“我叫楊沙溪,你怎麼稱呼?”他問。

男生看著他,嘴唇微微顫動了一下,沒有發出聲音。

楊沙溪偏過頭,看見他的病歷卡,於是指著問:“我可以看一下嗎?”

男生仍然呆望著他,不說話。

楊沙溪想,看人家的病歷卡是不道德的,但那是對普通的人來說。我是醫生,我的圖景快好了,我估計這周就能出院,出院我就申請回來繼續上班,那我就是醫生,我看你的病歷卡合法合規,也符合道德,說不定到時候你就是我的病人了我先了解一下病人的情況怎麼啦。

他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走到床邊,拿起病歷卡,開始念:“陳東昱,男,29歲。你快三十了啊?!”他驚呼。

回頭的時候卻看見叫陳東昱的男生依然看著他,只是眼圈通紅,慢慢就在那口古井裡蓄滿了水,有甚麼東西砸進了平穩的水面,激起層層波紋,攪亂平靜。

楊沙溪手忙腳亂放下病歷卡,去床邊櫃裡找紙巾,甚麼都沒有。他想去自己那邊病房裡拿紙巾,可是回頭看到陳東昱鼻頭也紅起來,眼淚晶瑩地滾落,砸在床單上。

他下意識伸手,拿袖子擦了。

淡藍色的病號服泅出一片水漬。

“沒有紙,我袖子也是乾淨的……你要是介意,拿你的袖子,呃,不是,我就在隔壁,我去隔壁拿紙……啊——”

陳東昱忽然一口咬住他的手。

好疼!這傢伙狗一樣的,犬齒還尖,一下子就紮在他骨頭上,疼得他差點眼淚掉下來。但還沒來及痛斥這個混蛋,又有水滴落在了他手背上,熱燙的眼淚順著他的手背滑了下去,留下難捱的水漬。

楊沙溪忘了呼痛,怔怔地看這個人怎麼能哭得這麼傷心,被咬住的手傳來的疼漸漸可以忍受,又也許咬時間長了疼到麻木。

病房的門被人推開,任天真見到了擰緊眉頭大喊:“陳東昱,住口!怎麼能咬!……”

他衝過來抓住陳東昱,跟著的護士要去掰他的嘴,但越這樣陳東昱哭得越慘,咬得越緊。

“你就讓他咬?!不知道縮一下躲一躲嗎!甩開他不會啊!——”

楊沙溪疼得皺眉,但又覺得這個男生一定更痛苦才會這樣,看他哭自己心裡也特別難受。

好容易察覺那傢伙鬆口,把手從他嘴裡拿出來,才發現已經咬破流血了。

護士拉著他去護士站消毒打針,楊沙溪被拉得踉踉蹌蹌地走,回頭看陳東昱像個孩子坐在床上號啕大哭,任天真拉著他,被他掙扎著扭動,哭著抽動著,要把自己的手放進嘴裡咬。

楊沙溪驚了一下,立刻衝回來,一把抓住他,又把自己的手重新塞進他嘴裡。

疼痛遲遲未下。

陳東昱被這個動作嚇到,噎住了,呼吸不上來開始抽泣,打嗝。楊沙溪給他拍背,順著胸口,好容易將人安撫下來,再度安靜,又變成了抱著膝呆坐著的雕塑。

手上的傷口火辣辣地鈍痛,護士拿著藥水針管到房間裡來給他消毒,打破傷風針。

楊沙溪看向任天真,卻見任主任見鬼一樣地看著他。

“主任,他是甚麼病啊,看起來挺嚴重。”

任主任更是見大鬼了,眼睛要掉出來。

“哨兵嗎?”楊沙溪想起來病歷卡還沒看完,又回過頭去看。

“陳東昱,男,29歲,S級哨兵,創傷性木僵/退行性自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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