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16章養料與容器
陳東昱迅速後退拉開距離，躲開向導可能瞬間暴起的吞噬。他朝廠外張望，又抬頭看著飛得更高的無人機。
冷豔如站在遠處笑起來，“等他來救你？我不讓的。進一個嚮導，殺一個哨兵。”她道，抬頭看向無人機，“是不是？”
無人機搖晃了一下，猛然下墜。場邊一個哨兵忽然暴起，速度飆升，踏著牆壁和旁邊的樹木直往上躥，跟著飛出屋簷，在陳東昱驚駭大叫“不要——”中，一腳將無人機踢落。
那個哨兵從六層樓上躍下，落地時發出巨響。
陳東昱猛地轉過臉，再厲害的哨兵也是肉體凡胎，就算他這樣的S級哨兵，也不能說從六樓跳下就這麼直直跳了。他不敢看，想也知道那個哨兵聽從了冷豔如的指令，瞬間擊毀無人機，就這麼毫不在意地跳了個樓。
這還能不死？！
那邊傳來呻吟聲，陳東昱猛地扭頭，驚愕地看著哨兵滿臉是血從地上爬起來，他的腿以一種不可能的角度彎曲著，竟然還能搖搖晃晃地往這邊來。
“他！他！……”
冷豔如忽然靠近那人，抬手，掌心平推，止住那人的步伐。
跟著一聲慘叫，哨兵倒在地上，抽搐了片刻不動了。
慘叫讓眾人的心緊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發生甚麼，就聽通訊器裡傳來陳東昱驚恐的聲音：“你，殺了他？他已經摔成那樣了，你做了甚麼？”
冷豔如：“抽精神力啊。我給他，他才能這麼厲害，現在他快死了，不抽回來就浪費了。”
“嘭——”馬仕誠握緊拳頭，青筋暴起，一拳砸在扶手上，抓起對講要下指令，被王為一把抓住，“進攻？”
馬仕誠臉色難看：“就算裡面有一百多哨兵！就算都是她控制的！難道她能同時控制？集中攻擊她她還能有空管哨兵？！既然怎麼都是犧牲，有些犧牲就是必要的！”
他抓起對講機給何文龍下命令。
何文龍聲音沉重：“部長，不知道她怎麼做到的，廠內至少有3-5名哨兵表現出了遠超S級的力量，但狀態極其不穩定，隨時有自爆的可能性，其他都是她的護衛……隊裡的哨兵不是對手，嚮導無法控制，已經傷了好幾個兄弟了。”
馬仕誠又一拳砸了下來。
王理沉默了一會兒，“她同意哨兵進去，我去看看情況。”
王為立刻否定，“不行！至少現在不行。”
孫達冷眼看過來，“哼，如果覺得S級哨兵價值更高，那麼裡面的低等級哨兵該放棄時就不應該猶豫。你們都要做好人，這種惡毒的話我來說。”
馬仕誠咬牙捏著對講機，骨節泛白，“行動隊，做好隨時進攻的準備！”
陳東昱眼睛掃過最外圍的韓亮，那傢伙依然沒有意識在搖晃。他看回冷豔如，震聲問道：“我不明白，你讓這麼多人在這裡，究竟是要幹甚麼？”
冷豔如隨著他的話，也掃了一圈下面的人。
“外面都是塔裡的人，你肯定跑不掉！”
“跑？哈哈！我不需要跑，他們就算全進來，也只多一份養料罷了。”冷豔如說，她剛剛抽了那個改造過的哨兵的精神力，有些溢位，在外圍的探照燈下，面板呈現一種詭異的硃紅色。她看著自己的手掌，眼裡有著欣賞。“美嗎？”
陳東昱嚥了口口水，被這詭異的審美震得耳朵嗡嗡的。
“我只是在完成‘進化’，你進來打斷了我。讓我有了點談話的慾望。”冷豔如看向他，“我想知道，如果把他們都吃了，會有多大的能量。”
陳東昱喉頭滾動，“你把他們都吃了，也變得特別強大，然後呢？你想做甚麼？”
冷豔如笑起來，眉眼都光亮了，“做甚麼？嗯，我想想，先把塔炸了。”
“為甚麼？！”
“因為我討厭塔。我可不像你跟他一樣，我討厭塔。”精神力的湧入，像是飲酒後的醺醉，漸漸開始上頭，冷豔如帶著酡紅色的笑意說。
“他？誰？”
“我母親痴心妄想也沒打動的人。”冷豔如笑容轉冷。
陳東昱腦中有甚麼閃過，楊沙溪好像給他說過，“張逸凡？”
“你知道？”冷豔如挑眉一瞬，又恢復表情，“知道也不稀奇。他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
陳東昱幾乎恍然大悟，“你吞噬的能力，是他教你的？”
“不是教，是‘賜予’。”冷豔如漫不經心地說：“那個女人求來的，把我送給他，她就能接近他，真有意思。”
“你母親喜歡張逸凡？你是張逸凡的女兒嗎？”
冷豔如露出極其厭惡的表情，噁心地想吐，“你又開始了，甚麼都能想到這樣的字眼上去。喜歡？神經病！她就是崇拜科學家，怎麼辦呢！多麼崇高的理想信念啊，有能力改變人類的人，神一樣的。和喜不喜歡，愛不愛的有甚麼關係？她只是遺憾自己沒有這種力量，全部寄希望於我罷了。”
陳東昱震驚地聽著這個話，又莫名察覺冷豔如似乎並不想殺他，也沒有真的想要抽取他的精神力，雖然被他已結合氣到了，但她顯然也並不是特別在意這件事。
只是想“談話”？
為甚麼想“談話”呢？
陳東昱看她閉著眼站在那邊，靜靜地並不動，面板上的紅色緩緩變化著深淺。
如果楊沙溪在這裡就好了，他一定能明白這裡面的關係，知道要說甚麼來套對方的話。
他抱住了小貓，感受來自嚮導的力量，忽然之間靈光一閃。
通訊器裡傳來陳東昱的聲音，“原來你是從張逸凡那裡看到我的資料的？”
冷豔如：“你是對照組01號。”
陳東昱聲音裡有遲疑，“如果你不是他的女兒，那你？”
冷豔如：“……我是02號。”
袁夢心手上的通訊器掉在了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音。眾人都看向她。孫達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蔣重掌心楊沙溪的手指忽然顫了顫。他立刻扭頭。
楊沙溪甚麼時候已經鎮定了下來，他那些焦慮、痛苦，歇斯底里的恐懼都從臉上消失，取而代之是一種超出正常人穩定情緒的麻木感，他垂著眼靜靜地坐直了身體，眼珠緩慢轉動，提醒蔣重他活著。
“藥起效了？”蔣重低聲問。
楊沙溪鼻腔裡輕聲應了個“嗯”。
陳東昱：“你的父母也是當年實驗室……”
冷豔如：“不，張逸凡出塔以後一直在老街隱匿，各個勢力都想拉攏他，但都沒辦法獨佔他的成果。他要求了實驗地點，給幾大勢力提供了嚮導標記哨兵的方式， 製造了很多藥物，那些勢力出錢出人供他實驗。我母親只是被安排照顧他起居的保姆而已。”
冷豔如笑：“一個低賤的老街的玩意兒，對塔充滿了嚮往，對嚮導改造充滿了狂熱。就是這樣的一個人，把親女兒送到她憧憬的科學家的試驗檯上，幾年來注射各種藥劑，監測各種資料……我就是看著你的資料長大的。忍受不住的時候就會想，你都活得好好的，為甚麼我不行？就因為我不是S級嚮導？太可笑了我不接受。”
王為猛地起身，厲聲道：“必須活捉，圖景回溯！袁夢心，有沒有辦法？！”
孫達跟著站了起來，緊緊盯著監測儀邊上的科技部代理主任。
冷豔如：“我沒有像標記他們一樣標記你，只是在你的小狗耳朵上嚐了一口。”
楊沙溪眼神冷冷地注視著通訊器，記憶向他展示那花香味道，縈繞在他鼻尖，幻覺又提醒他在陳東昱邊牧耳朵上，曾出現過一點紅暈。
袁夢心攥緊手心，“標記的原理，是嚮導將自己的一點精神力注入哨兵體內，與其聯結共感，進行操控。”她看向楊沙溪：“他也一樣。只不過他是結合狀態，其他人則是圖景受到了麻痺。”
王為：“怎麼解？！”
袁夢心：“和她連結，用更強大的精神力去禁錮她，切斷她溝通其他人的途徑。”
冷豔如：“你和我想象的一樣，徒有光鮮的資料。我有好多次都想問你，你想不想變得更強大，但始終沒有機會。”
王理指出其中問題：“第一，沒人能在清醒的狀態下和冷豔如連結，第二，她吞噬了哨兵的精神力，又能讓那麼多哨兵瞬間提升能力，她不是個體強大，很有可能手中還有增強藥劑。”
馬仕誠：“但歸根結底只要抓住她，其他哨兵的損傷都可以醫治！”
袁夢心搖搖頭：“抓住她，控制她，不給她再度召喚改造其他哨兵的機會，解除所有被召喚哨兵的標記。必須這樣才行！”
冷豔如：“你情緒失控那次，我給你疏導，看到了你的過去。小狗，我們是一樣的，是一類人。我看到你父母從崖邊墜落，黑豹，蜂鳥，還有你。”
眾人的爭論和冷豔如的聲音交替響起，死局和引誘同步同頻。
指揮車後座上，被眾人遺忘、沉默許久的楊沙溪忽然開口，他聲音有些喑啞，道：“袁主任，從生物醫療角度，一個人能承受的精神力是有限的，能量的進出是守恆的，是不是。”
所有人都看向他。
孫達陰狠地問：“你甚麼意思？！”
楊沙溪抬起頭，“就算她可以吞噬，吞掉的精神力也不可能瞬間成為自己的，假設她有藥物幫助消化，那也需要時間，是不是？”
王理皺眉，“你是說她其實沒有我們想象得那麼厲害？”
冷豔如：“你的過去就是我的過去，只是我在老街長大，你在塔里長大，我用眼睛看得到真實，你的塔給你虛假的一切。”
楊沙溪聲音沒有感情，極致冷靜：“她可以召喚哨兵，可以給出精神力製造超過S等級能力的哨兵護衛，也可以抽取那些人的精神力重新回到自己身體裡。那麼她為甚麼還要聚集這麼多人在這裡，等級低的哨兵的存在毫無意義。”
馬仕誠擰緊眉頭，“那些都是她的人質！”
楊沙溪看向他，“從她到目前為止的話裡，有透露一點對塔的警惕和擔心嗎？她根本沒有把我們放在眼裡。”
王為死死看著他，“說重點！”
楊沙溪抬起手，顫抖著費力地揭掉太陽xue兩側的電極貼，“她一直和陳東昱強調對精神力的操控和運用。我推測，她沒辦法在短時間內把這些哨兵的精神力都吞噬了，所以才把‘養料’集中起來，這些人不是人質，是精神力的容器。她在消化這些精神力之前，只能透過自己把力量進行轉移。”
他示意王理：“問問何隊，被她扔出來的屍體有幾具，之前交手的那些‘超級’哨兵又有多少？如果沒有猜錯，這兩個數字應該很接近。所以廠內現在還有這麼多人，不然她早完成‘炸塔’的願望了。”
陳東昱：“不是假的，……你可以說他們監視我，記錄我……但不是假的！”
冷豔如：“你是高價值樣本，是自然進化體，甚麼不是假的？你唯一的缺陷就是太軟弱，心境不夠強大。你想要楊沙溪，未結合深度聯結就是最好的，他永遠離不開你，只要你和他臨鏈，給他一點點撫慰，他就會軟在你身下，像一攤爛泥。還用得著你手上這個？不可笑嗎？”
王理放下對講機：“你說得沒錯，何隊證實了。但這也不能解決剛剛那兩個問題。”
楊沙溪垂下眼，“陳東昱可以和她臨鏈。把我送到靠近廠房最近的地方，我來和他溝通。”
陳東昱：“你為甚麼總想要控制別人？你疏導的這些哨兵，他們對你有好感，喜歡你，認為你厲害，你都感覺不到嗎？海綿屋那麼多人，都那麼喜歡你！”
冷豔如：“他們當然喜歡我！”
陳東昱：“不是，不是那種，是真心地喜歡！像我喜歡楊沙溪一樣的，那種喜歡！”
冷豔如：“你喜歡的結果，不就是被他操控？跟他們又有甚麼區別？我真想把你的腦子開啟看看，裡面是不是隻有‘喜歡’和‘愛’，有甚麼用？你為甚麼不喜歡我？”
陳東昱：“我為甚麼要喜歡你？！”
冷豔如：“我美貌，強大，精神體多變，可以疏導你……”
袁夢心看著他，“就算能臨鏈，也沒辦法有比她更強大的精神力。就算是你也不行！她不能消化，精神力也比你的力量強太多！何況你現在……”
楊沙溪打斷她，“只要是吞噬，就有反噬 ……”他突然感受到來自陳東昱的本能的害怕情緒。
冷豔如的聲音十分清晰地從通訊器裡傳出來：“現在，我已經遠超過你了，各項資料，指標，能力……對哨兵的控制……你是S級，我凌駕於你之上。我演戲演夠了，沒甚麼意思，你還沒演夠，還在這裡‘喜歡’‘愛’的，需要人家施捨感情來證明自己存在，你憑甚麼是01號？”
冷豔如：“這是甚麼，你在通話，和楊沙溪嗎？有意思。小狗，你親親我呀~”
通訊器發出一聲刺耳的嘯鳴，瞬間陷入一片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