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15章吞噬
“我知道你，你是一個S級哨兵和一個D級嚮導生出來的孩子，繼承了父親的強大，但因為母親的低階基因，反而摘去了S級哨兵的暴戾。多好啊，優質的基因序列，優秀的遺傳選擇！”
指揮車內眾人面面相覷。
袁夢心坐直了身體，“她為甚麼這麼說話？”
“……你怎麼知道？”陳東昱不確定的聲音傳過來，“你才多大？怎麼看著我長大？”
冷豔如：“確切地說，我看著你的資料長大。”
袁夢心怔愣一瞬，立刻怒火中燒，瞪視王理。
王理看向她，輕輕搖搖頭。
冷豔如：“你的五感強度，情緒起伏，和嚮導的匹配程度，精神力的延展性、攻擊性，你的操控能力，修復能力……你不知道你有多令人羨慕！”
一瞬間，通訊器內外都如此安靜。
陳東昱：“你從哪兒看到的？我沒有……科技部嗎？”
三位部長一起看向袁夢心，袁夢心指甲掐進手心，面色鐵青。
冷豔如：“塔的科技部只不過是一些人的政績罷了。”
一個小姑娘說這樣的話，不倫不類。
王為冷靜道：“這不像她能說出來的東西。有沒有方式能引導陳東昱提問？”
他看向後座上的楊沙溪。
嚮導蒼白著臉，受藥物影響平靜下來，但手指不受控地痙攣，太陽xue貼著電極貼，像是被控制住的人偶。
楊沙溪說不出話，蔣重說了句“好像不行”但又解釋不了。
袁夢心冷臉看著部長們，她受到了莫大侮辱，恨不能飛進廠房裡揪住冷豔如，問她從哪兒得出來的結論！誰指示她說這種話！知道甚麼，簡直在放屁！混蛋！
但是。
袁夢心：“這個位置，遠超過結合哨兵嚮導可以精神溝通的距離。他放在陳東昱圖景內的凝塑體也不具備溝通的功能。”
王理：“安全隊調來了無人機，但被裡面的哨兵擊落了。”
王為又問：“他戴耳機了嗎？”
楊沙溪遲鈍兩秒，緩緩地搖頭。
冷豔如還在說：“……我當然不止知道這些。我還知道，你其實不會運用自己的能力，楊沙溪就是塔安排來控制你的。”
“他愛我的。你不明白，我也說不清楚。”陳東昱的聲音很平穩。
指揮車內眾人又將目光投向了楊沙溪。他歪靠在車窗邊，閉著眼，睫毛微微顫動，並沒有對這個話做出任何反應。
冷豔如笑得嘲諷：“小狗啊小狗，你知道嗎？你爸爸媽媽也是資料。你可不是甚麼愛的結晶，你是對照組01號，塔裡都是瘋子。所以甚麼愛情，甚麼匹配度，甚麼命中註定，不過都是謊言，達到他們的目的罷了。”
王理看了看袁夢心，餘光瞄見三位部長都沒甚麼反應。
但楊沙溪忽然睜開眼，衝動地想去抓那個通訊器，被蔣重死死攔住。
通訊器裡很安靜，陳東昱似乎沒有給出讓冷豔如滿意的回答或是表情，她語氣惡劣了許多，“怎麼，不相信？”
陳東昱：“如果沒有百分百，誰會把楊沙溪送來給我？他就是我命中註定的嚮導，他愛我，需要我，我也需要他。你不明白。我以前也不明白，但現在我知道了。我理解我父母，他們之間肯定也有其他的東西，不管甚麼讓他們走到了一起，這是註定的相遇。”
冷豔如：“……虛偽，簡直噁心！你已經被洗腦了。你知不知道他在物化你，甚麼‘不許動’，我偏要動。你手上戴著甚麼？哈！監視和控制不是囚禁？”
她聲音甜如蜜，吐字卻惡毒，“小狗，你知道嗎？哨兵和嚮導短時間內反覆臨鏈，會讓你產生強烈的彼此需要的錯覺。你們在汽車旅館的時候，他就這樣綁住你。哎~可憐的，被慾望、被幻覺愚弄的小狗！”
王理不得不開口，“她說話的邏輯性很強，條理清晰，再這樣下去陳東昱會被帶跑的。”
“你不知道他有多愛我才會說這種話。”陳東昱說，“有人愛你嗎？”
王理：“……”
通訊器裡忽然傳來一陣呼嘯聲，像是颳了颶風，掀翻一切。
陳東昱悶哼。
冷豔如的聲音突然變大：“哦，他愛你？讓我看看他是怎麼愛你的？獻上他的生命了嗎？”
“……”
“你結合了？甚麼時候的事？”女聲尖銳。
楊沙溪猛地蜷縮起來。
王理抓著對講機，“何隊，喊話要求派人進去換人質！”
外面喇叭聲響起，但緊接著通訊器裡也傳來聲音。
“結合？！哈哈哈！太可笑了陳東昱！怎麼會有人願意和你結合啊，你是個怪物！你的嚮導能安撫你嗎？能滿足你嗎？你能讓他安心嗎？控制不住的哨兵，在自己的圖景裡亂竄，就應該吞了，吃了，哈哈哈哈哈……”
“……呃……”
“……哈哈哈！小狗，你以為S級是甚麼了不起的等級麼？S級之上還有很多很多呢……”
“……”
“……結合也沒有甚麼了不起的。”
“……”
“……陳東昱！！！”
楊沙溪感受著從哨兵那裡傳來的劇痛，冷豔如試圖強行破開他的精神屏障，她的精神力異常充盈且磅礴，氣吞萬里之勢直撲過來，威壓巨大難以抵擋。
陳東昱在反擊，在疾行，又忽然停下，抱住了小貓。
楊沙溪皺緊眉，他不在陳東昱身邊，沒辦法給予更多的支撐，只能想辦法竭力調動小貓為陳東昱提供精神力。但蔣重餵給他的藥開始起作用，那種情緒被抽離的感覺又如潮水泛上來，緩緩淹沒他。
冷豔如：“抵抗我是沒有用的。我最會的就是破掉別人的屏障。你不也是一樣嗎？”
楊沙溪忽然覺得壓力驟減。
冷豔如：“對嘛，讓我進來，不好嗎？”
他一把抓住蔣重，“他撤了我的精神屏障！”
周圍又安靜了下來，通訊器那邊也沒了說話聲，甚至能聽見安全隊的喇叭喊話，但沒有人回應。
過了很短時間，卻又好像無比漫長，陳東昱的聲音再度響起。
“你的精神體怎麼不是蝴蝶？……也不是獅子魚。這是甚麼？”
不知道里面發生了甚麼事，冷豔如又從暴怒中恢復，嬌笑，“給你看看是甚麼！”
“蝙蝠？”
“是白翼吸血蝠！可愛嗎？這是陰陽蝶~漂亮嗎？獅子魚你見過了，你還想看甚麼？”她的語氣又變成了嬌滴滴的樣子，好像在開心地給陳東昱介紹自己的精神體，並希望他喜歡。
“我想看甚麼都有？”
“那要看我吃過沒有呢，剛剛那個蜥蜴我就很不喜歡，太難看了。你的小狗呢，我喜歡小狗！”
指揮車裡眾人都倒抽一口冷氣。
“吞噬精神力化為己用。”袁夢心迅速判定，她臉色極其難看，“張逸凡跟她一定有關係！”
馬仕誠立刻道：“她標記這麼多哨兵，又集中在這裡，是為了吞精神力？”
王理不解，“我記得你和楊沙溪討論過精神力守恆的問題，這麼多的精神力，她怎麼消化？”
袁夢心冷冷道：“張逸凡有辦法，他在被抓前，有過類似的手稿。”
孫達在一邊嘴唇動了動，又抿緊了。
王為看了看他的表情，向馬仕誠道：“如果真是這樣，就一定有辦法證明，物證沒有，就得留人證。”
馬仕誠：“怎麼留？”
王為：“圖景回溯。”
孫達換了個姿勢。
王為：“唯一的問題是，圖景回溯需要她活著、沒有動用精神力的能力，也就是說，在她自己圖景自爆之前，禁錮她，抓活的。”
馬仕誠沉吟，“安全隊已經查過張逸凡在老街之前的住址，沒有任何和嚮導有關的實驗，冷情的住所也甚麼都沒有，冷豔如的家也是空蕩的，查不到任何東西。這本身就奇怪，怎麼可能甚麼都沒有，怎麼會被清理的那麼幹淨。”
王理想到甚麼，立刻聯絡手下：“去檢察院找方堃提審張逸凡！”
孫達突然指著通訊器，“她肯定也是個怪物對不對，她剛剛說陳東昱是怪物，他們是同類！為甚麼不讓陳東昱去對付她？”
所有人都看向他。
王理說：“孫部長，陳東昱正在和她對峙周旋。”
孫達冷冷道：“陳東昱是塔的哨兵，為甚麼不可以犧牲。一和一百的道理不懂嗎？”
王為轉向他：“這不是正在想辦法嗎？”
王理又補充：“孫部長，如果能最短時間內製服冷豔如，任何個人犧牲都是應該的，值得的。但暫時沒有辦法保證，我們在下任何攻擊命令後，她不會讓一百多哨兵出事。”
孫達：“就算她自爆，那些哨兵最多圖景受損，也不會跟著自爆。”
王為：“你這個判斷是以甚麼為依據的呢？”
孫達：“之前的不就是這樣嗎？”
王為：“之前也沒有任何哨兵會被莫名召喚。”
孫達的眼神陰鷙一瞬，又抬頭看向王為，“拖久了，恐怕陳東昱甚麼作用都沒發揮，就和那些被召喚的哨兵一樣，變成行屍走肉了。”
“但他不是還在堅持嗎？”王為說。
通訊器裡，陳東昱正在震驚地問：“你吞吃精神體？”
“我需要養料。”冷豔如說。
這一瞬間，陳東昱腦子裡閃過了無數個楊沙溪給他當鬼故事講的重症案例。所有案例的終局無一不是自爆圖景。
他張著嘴巴，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女嚮導，“精……精神力多了……會爆！”
冷豔如笑眯眯的，“我不會，你想看嗎？”
“不，我，我不想！”
冷豔如抬手抓來一個“殭屍”哨兵，圖景一瞬間就鋪開了，三個人置身在五彩斑斕的花海之中，那個哨兵很快投影在其間，精神體是一頭大象。
“你幹甚麼！你不……”
那些五彩斑斕的花海里，忽然飛出無數彩蝶，撲扇著翅膀飛到大象身邊，密密麻麻地落在上面，將整個大象包裹住。
“住手！”陳東昱的狼瞬間躍出，跳上大象的背，尾巴抽動，把那些蝴蝶趕走，又仰天長嘯，震顫整個圖景。
他身上飛出一層光膜擋在了大象外圍，阻止那些蝴蝶的吸食。
冷豔如在一邊快樂地笑，“擋不擋得住呀！那你替他，我就要吃你了哦！”
陳東昱一身冷汗，那頭大象已經被咬的全是血痕，倒在地上，哨兵也趴在地上抽搐，嘴裡發出痛苦的音節。
“你怎麼能！”蒼狼化形跳躍，身上的毛似鍍了一層銀光，擋住了蝴蝶的口器。
冷豔如鼓著掌走近，湊到他面前，“真厲害，怎麼擋住的，讓我看看呢！”
她話音落，所有蝴蝶再度飛起，烏壓壓密集地聚在一起，籠罩在上空，像是甚麼巨大的生物正在蠕動，而後驟然墜下。光膜瞬間被汙染了一樣覆上了一層。
陳東昱只覺精神力潮水一般湧出，止都止不住，所有蝴蝶趴著的地方都像被咬開了一個小口子，精神力飛速逸散。
“怎麼樣，一個S級哨兵，力量那麼強大，只會這樣被動的防禦嗎？你……”蝴蝶忽然一散而空，又重新在冷豔如面前匯聚，擋住偷襲的巨狼猛然一口。
“有點東西啊，會聲東擊西。”冷豔如笑道：“但你的精神力也不對勁，也有別的東西在裡面吧，這就是結合的力量嗎？是你親愛的嚮導嗎？可以讓我咬一口，也嚐嚐是甚麼滋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