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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 有沒有說過

2026-05-19 作者:AKA刀刀

◇ 第103章有沒有說過

楊沙溪坐在客廳,怒火未消,他閉目捏著眉心,忍住肝氣上揚的衝動。

陳東昱走過去,蹲在嚮導面前仰望著他,不知道說甚麼,就把他另一隻手抓起來,輕輕地逐個手指捏著指腹,把血液從指尖送回心臟。

楊沙溪不想聽見他說自己是負擔,不想讓他跟著吳非去搜救,看到他肩背上的瘀痕不高興……那些不安、害怕都不說,但其實甚麼也擋不住,就這麼清晰地傳遞過來。

因為他們現在是一體的。

嚮導被捏,睜開眼睛和他對視,眼睛赤紅。

第一次看到溫和懶散的楊沙溪被氣成這樣。

可能也不只是被氣得。

陳東昱想,原來不想讓他那麼擔心這件事本身就讓他有這麼大壓力。昨晚上察覺他的害怕於是說不去搜救了原來也是一樣的道理。

所以他才會給自己戴手環。是他能想到的在不改變自己意志(如果有的話)的前提下,唯一安心的辦法嗎。

所以,這會兒甚麼都別提,甚麼都別說,都是火上澆油,都是把他往不想面對的事情上推。

陳東昱動動嘴,好想喊他老婆,但吳非剛剛把這個詞定了性!他不敢喊了。

“一會兒做甚麼?”嚮導問,聲音有點輕。

陳東昱心懸著,本想脫口而出“聽你的”,話到嘴邊立刻止住。他覷著嚮導的表情,想了想,“去綠化隊找點種子花盆種花吧。”他比畫著陽臺那點地方,“就放在那裡,甚麼都能種,調節能量,種好了以後可以都放到救助站去。”

嚮導看著他,半晌彎下腰抱住他,“好。”

陳東昱進塔,注意到認識不認識的人都要往他這兒看上兩眼,完了又把目光投到他旁邊的楊沙溪身上,再迅速移開。

幹甚麼?

他回頭看看楊沙溪,嚮導靜靜地跟在他身後目不斜視,只是在他回頭時把目光移過來。

又想喊老婆了……

他停了停,等楊沙溪一步上前,立刻伸手牽住他。嚮導低頭看了眼,反向抓緊了他,把掌心都和他貼著。

陳東昱懸著的心落了地,又有一絲高興,不再管塔裡都在怎麼八卦他們,徑直拉著人往綠化隊去。

綠化隊他很熟,像回家一樣,誰都認識,都能打上一聲招呼。聽說他要種花,有人就去找空盆給他,還推薦才上的草花和新進的小苗。

陳東昱拉著楊沙溪一起蹲在那兒挑挑揀揀,不時地介紹這是甚麼,種好了怎麼開,花是甚麼形,甚麼顏色,種植有甚麼要求。又去扒拉營養土,肥料甚麼的。最後弄了幾個盆,拎了個袋子,找了個推車才搬動。

楊沙溪看著一個大盆的君子蘭,兩個小盆長壽花,還有秋海棠、三色堇、小團菊……各種各樣的一堆,秋天花也開得這麼熱鬧。“你都會種嗎,這麼多品種。”

“會,我可會養花了。”陳東昱朝他笑。

楊沙溪也勾了嘴角,他喜歡這麼燦爛的感覺。

而且……

種花挺好,種花不會受傷。

……所以他從行動隊受傷出來,去科技部養傷,去食堂養身體,去綠化隊養精神……

……

楊沙溪垂著眼走,推車壓著路面的刺耳聲音驀然停止,耳邊陳東昱的聲音忽而有些急躁:“怎麼了?不舒服嗎?”

他抬起頭,面如白紙,額角滲出汗。

全科診室沒查出甚麼問題,陳東昱還要再問被楊沙溪拉住,“沒事,我歇會兒,你幫我去服務檯倒點水吧。”

陳東昱立刻跑去。

楊沙溪坐在候診的椅子上,壓著自己深呼吸。突然的軀體化反應,毫無徵兆。靠著深呼吸讓自己清醒,身體後知後覺,趁著陳東昱不在,不可抑制地戰慄。

他忽然聽見有人喊:“楊組長?”

戚思遠正剛從電梯出來,看到他立刻快步過來,面露疑惑,“您不是今天請假了嗎?……臉色怎麼這麼差?生病了?”

戚思遠站在一旁不近不遠,仔細觀察上司的狀態後,開口,“我聯絡蔣主任吧,建議您干預。”

“不用。”楊沙溪小口喝著陳東昱端來的水,鎮定不少。

他抬頭和戚思遠的視線對上,後者微微皺眉。

“這兩天都有點累,一早上沒怎麼喝水,剛剛在那個房間挑花有點憋氣,沒事。”楊沙溪說。

陳東昱皺著眉,“是我不好,我先帶你回家。”

“真沒事。”楊沙溪安撫他,“不是你的問題。”

陳東昱盯著他,語氣急切,“你有事,我知道,你又想到了甚麼讓你很害怕的事情。我們回家。”

“沒有。”楊沙溪把胳膊從他手裡抽出來。

陳東昱保持著被甩開的姿勢,有些錯愕,難受地接收著那些情緒。連回家……都不對了嗎。

“共感,”旁邊的戚思遠突然開口,他一直注意這兩個人,似乎他們之間出了點問題,“是一種相互作用,尤其是負面情緒的共感,會讓結合雙方陷入自責的迴圈。”

兩人一齊看他。

戚思遠也不怵,他看一眼陳東昱,這個人比較好懂,於是又把目光對上上司,“楊組長,如果您暫時不想幹預傾訴,那我建議你們接下來不要單獨停留在封閉的室內,出去走走散散步比較好。”

楊沙溪站在房門口,看陳東昱把小推車上的東西一股腦放在了他家陽臺上,然後回頭,“你想出去嗎?”

“去哪兒呢?”楊沙溪問。

陳東昱抬頭想想,好像腦袋仰起來,想去的地方就會像小島一樣從腦海裡面冒出來。

楊沙溪想笑,等了一會兒陳東昱都沒選好地方,只得說,“隨便騎車去兜風吧。”

陳東昱跨坐在小電驢上,等楊沙溪在他身後坐穩,一拉電門,車子慢慢滑動,速度漸漸提起,朝前駛去。

他往老街騎,沒有走平常的大路,盡鑽一些沒甚麼人的小巷子。

那些巷子都很老,地上石板路被壓出裂痕,車子騎過去起伏不平。怕嚮導受不了這顛簸,他伸手朝後拍了拍楊沙溪的肩膀,騎得更仔細了些。巷子兩側的石磚牆灰撲撲地反堿,花白牆面上爬山虎也枯了,一條條枷鎖一樣掛在牆上,分割了畫面。

兩個人都不說話,陳東昱騎得很慢,卡著25碼,在這些略有些擠迫的巷子裡穿行,有一種莫名的安全感。這都是他小時候走過的路,躲行動隊的追蹤,到處亂跑。這些巷子還保留十幾年前的風貌,安靜,老舊,沒有生氣,但讓他心裡踏實。他想讓楊沙溪也感受這種踏實,但他又不想開口直白地說,嘴笨,說也說不對。

楊沙溪把頭靠在了他的背上。

陳東昱繃緊肌肉,一會兒又慢慢鬆弛下來。他目視前方,抿起唇,感受嚮導的熱度從後脊的一個點上開始彌散。

以前也有過這樣的時候,楊沙溪累了,坐在電驢後面,把頭抵在他後腰上,和他說話,聲音的震動隨身體傳開,讓他一陣陣心悸。那時候遠沒有現在親密。他不需要猜嚮導在想甚麼,他只要感受楊沙溪每次靠近時的溫度、觸感,感受自己心跳,感受好像一個很小的期待被滿足的隱秘的快樂。他說話,楊沙溪會嫌棄,會翻白眼,會讓他“滾蛋”“看路”“好好騎車”“不要亂想”……說甚麼都行,都快樂得不得了……

但現在楊沙溪靠在他背上,發散出一種道歉的氣息,默默地跟他對不起。

陳東昱咬著嘴唇。

有點不知道自己應該說甚麼。如果順著嚮導說話,就一定會讓他難受,插科打諢又讓自己難受。

明明已經變成了世界上最親密的人,有些話反而更難開口。

想讓楊沙溪不要有壓力,就想這麼賴著他,不會對未來有任何的異議,只要是他決定的都無條件執行,並且是很快樂地執行,不需要自由意志。想說其實受傷根本不是甚麼事,以前重傷在重症住好久現在也一樣活蹦亂跳,瘀青這種東西都算不上外傷。想喊他老婆,想照顧他,給他做飯,種花,聽他規劃安排,晚上抱著睡著,第二天再醒過來,普普通通地過日子。

就這麼胸無大志。

但是不能說。

說出來就變成了傷害,變成了壓力,變成了擔心的證據。

問都不能問。

他想摸摸小貓,但現在不是准許摸貓的時間。

那還能怎麼告訴楊沙溪,除了他身邊,陳東昱哪兒都不想去。

他忽然有點委屈,扁起嘴。

下一刻,從精神深處傳來一陣讓他心臟緊縮的悸動,楊沙溪把手放在了小貓身上。

陳東昱停了車,回過頭。

楊沙溪抬起頭看向他的眼睛,眼眶有明顯的紅。

他說:“陳東昱,我有沒有說過……”

風從巷子裡穿過,捲起秋天枯黃的落葉飛起。

“……我愛你。”

陳東昱:“……”

陳東昱身子一歪,手上沒勁,電動車翻倒在地,後座上的嚮導沒準備,跟著跌坐在地上。他支著手,慌亂地去扶嚮導,發現嚮導被車壓住一條腿,又去扶車,但他在外圍彎腰下去,又使不上勁,只能再抓著嚮導把他從車子下面拽出來。

一邊拽一邊掉眼淚。

楊沙溪摸著他的臉。

陳東昱哽咽,“沒,沒說過。”

楊沙溪伸手抱住他,聲音不穩,“……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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