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87章
楊沙溪睜開眼,陽光灑在小旅館。
這個畫面有點眼熟,但其他感覺十分陌生。他枕在陳東昱的胳膊上。
楊沙溪:……
順著轉頭看見胳膊的主人已經醒了,正眼巴巴等他,嘴微微嘟起來,兩腮也微微鼓著,眼睛瞪著他,像在等甚麼判決。
“胳膊麻嗎?”楊沙溪問。
陳東昱說:“麻。”
楊沙溪笑起來,“麻不拿走?”
陳東昱把胳膊從嚮導頸下抽回來,動作幅度有點大,被子滑落肩頭,露出睡衣沒穿好而展現在嚮導眼前的鎖骨。
於是楊沙溪看見了那個傷痕。齒印,咬得挺狠,周圍都開始發青了,傷口表面結了淺淺一層痂,血小板十分努力凝結出一塊凹凸不平的醜疤痕。
楊沙溪看了許久,伸出手,食指碰了碰結痂部位,“再塗一次藥吧。”他說。
就是這句!
這就是判詞!
睜開眼就在等,等了一早上,等的心七上八下的,腦子裡預設了九十十一個最壞的結果!
陳東昱幾乎是彈起來撲倒楊沙溪,把他壓在身下,整個人往他懷裡擠,太大隻了擠不了,只能反過來改為把他往自己懷裡塞。
“幹甚麼!陳東昱!”
“哈哈哈哈哈哈!!!”陳東昱笑得張牙舞爪,又埋進楊沙溪脖子裡“吭吭吭”半天。
一會兒,溫熱沾溼了嚮導頸側。
楊沙溪停了掙扎,伸手摸摸他。
陳東昱悶悶地說:“我不想問的……”他往嚮導頸窩裡又拱了拱。
“你不會不要我了吧……”
楊沙溪仰躺著看天花板,心裡軟成一灘,那一口咬下去,甚麼都變了。嘆口氣,摸著哨兵的腦袋,溫柔說,“不會了。”
陳東昱整個人身子瞬間繃直,忽然撐起來,滿眼放光,“那我們現在就結合吧!”
楊沙溪看他半晌,一腳把人踹床底下,“滾蛋!”
兩人起床,都有點緩不過來勁。
楊沙溪神色複雜地看著陳東昱對著鏡子欣賞鎖骨上的咬痕,找衣服穿的時候挑了件低領的,便招手讓他過來。在哨兵興奮的神色中,給他貼了一塊大創可貼。
“看不到了!”
“不然呢!”
陳東昱不喜歡那個創可貼,“這種傷口應該暴露空氣才能癒合得快!”
楊沙溪:“保持傷口乾燥就行了,及時消毒,不要撕扯結痂,會……”留疤兩個字給他吞了,他下意識看向陳東昱,如果說了會留疤,搞不好這傢伙要對著這個傷口再戳上好幾下。
“會幹嗎?”哨兵問。
“會感染!”
“哦。”陳東昱有點不甘心,手在那個創可貼邊緣摸來摸去,試圖翹一個角,順理成章就給撕了。
楊沙溪扭頭拿了支筆,在創可貼上寫仨字:“不許動!!!”
陳東昱鼓起嘴,沒一會兒又眉開眼笑。
臨近中午了,兩人下樓沒見到冷豔如,隨便墊了點肚子,就去看吳非,才發現她也在裡面坐著,吳非已經醒過來,兩人正說著甚麼。
“好點了?”
吳非搖搖頭,又“嘶——”一聲,閉眼穩住自己,才又睜開,“反正暫時死不了。”
冷豔如在旁邊道:“不信我,總信他們吧?小狗你說,他是不是還沒好透,還要再疏導?”
吳非詫異地看冷豔如喊出“小狗”兩個字。
陳東昱看了女嚮導一眼,點點頭,“看起來不太行。”
吳非的目光從他臉上投到後面的楊沙溪身上,本來還想說甚麼,突然看到那塊創可貼。下意識嘴快:“你受傷了?”接著看到了創可貼上的字。
吳非:……
陳東昱的尾巴搖了起來,“沒有,一點點傷~”
冷豔如也看過去,注意那創可貼的位置,目光和楊沙溪對上又離開,“你不是說早上給他熬點粥的嗎?粥呢?”
“哦!”陳東昱一早上腦子裡根本容不下受傷的吳非,“我現在去!”
吳非還是虛弱:“我不餓,先疏導吧,我不想一直這樣躺著。”
“那來吧。”冷豔如站起來,要和兩位哨兵臨鏈。
楊沙溪看向吳非:“我去給你煮粥吧,一會兒等你們結束了剛好可以吃。”
陳東昱眼睛瞪圓,“你會煮粥?”
楊沙溪說:“這有甚麼不會的。”
陳東昱嚷嚷:“那你為甚麼沒有給我煮過!”
楊沙溪說:“因為沒你煮的好吃。”
陳東昱:……
楊沙溪拍拍他的胳膊,“去吧,我去廚房看看。”
陳東昱看著楊沙溪走出去,追到門口伸個腦袋,一直看到嚮導拐了彎進了餐廳後廚,才戀戀不捨的轉回來。房間裡另兩個人都看著他。
瞎子都看出來這兩個人的感情又原地起飛了一大截。
吳非腦子疼,實在不想再看這種刺激人的畫面,閉眼等臨鏈。
冷豔如過去和他觸額,又看向陳東昱。
陳東昱走過去,準備臨鏈。
冷豔如看著他的鎖骨,曖昧地笑:“咬的吧?”
陳東昱盯著她的眼睛,“嗯。”
冷豔如抬頭,冷不丁撞進他眼裡,被那黝黑的眸子看得一怔。
“你在我精神體上做甚麼了?”陳東昱問。
吳非睜開眼。
冷豔如彎起眼睛,“沒做甚麼呀,覺得你很優秀,標記了一下。”
“標記?”
冷豔如突然湊過來臨鏈,圖景跟著鋪開,一群蝴蝶圍在她周圍飛舞。“咦,小狗呢?我告訴你標記在哪兒。”
“沒了。”陳東昱說,他看了冷豔如一眼,“別在我精神場裡亂動,不然我會對你不客氣的。”
煮粥的確沒甚麼難的,但楊沙溪也的確煮不好吃,放點米加點水,就硬煮。反正吳非是個病人,主要吃點清淡的。
楊沙溪想想,還是又拿了幾個雞蛋出來,一會兒等他們結束,再給吳非打個荷包蛋好了,光吃粥,有點虐待病人。
他坐在爐前看火,火苗飄飄蕩蕩的,印出陳東昱的笑來,誇張的哈哈哈,還有拱他的嗚嗚嗚。
楊沙溪嘴角帶著笑,又覺得陳東昱像個哭包,才幾天下來,動輒就眼圈通紅的。這麼大人,真算起來比他就小半歲。扒拉下手指,天氣再冷一些,小狗就要過生日。過了生日,他也三十了,也到了必須匹配的紅線。
快到三十的人,每天就扁嘴,往人脖子裡埋,開心就哈哈大笑,不高興還會哭鼻子。
他把自己保護成這樣了啊……
楊沙溪託著下巴笑,想到甚麼眼睛垂了垂。
塔外的救助站,如果稍微有點空間,像個社群醫院,能提供塔外哨兵嚮導的基礎診療功能就好了,這樣吳非的搜救隊也有醫療保障。
還要有足夠的地方供袁夢心做實地研究。
除了全科門診還要有靜音室,藥房、觀察室、疏導室、嚮導素注射室……
還要……有地方生活。也不用太大,一個帶廚房的小套間就好了,臥室、客廳和衛生間。
要有窗戶。
嗯,那這個救助站還需要公共廚房和餐廳,給大家一起吃飯。
需要儲藏室和休息室,和應急通道。
楊沙溪想了又想,還想要一個小院子。
不知道這樣子的地方,陳東昱願不願意去。畢竟還要實驗呢。
爐子上的米湯咕嘟咕嘟的,回應他在這兒的亂想。
不知道過了多久,鍋子裡的米粒都開了花,他關了火,又去吳非門口站了會兒,卻見到冷豔如推門出來。
兩人碰上面,都是一愣。
楊沙溪疑惑:“結束了?這麼快?陳東昱呢?”
冷豔如聳聳肩,“不知道。”
楊沙溪看看她的樣子,有點疲憊,從狀態上像是竭盡全力了。房裡傳來吳非睡熟的鼾聲。
“粥煮好了,你要喝點嗎?”他問。
冷豔如又看了他一眼,並不理會他的話,轉身朝自己的房間走。
楊沙溪看看她的背影,推門進了吳非房間,本想簡單給吳非檢查一下,但還是有點不適。他自己的深度聯結圖景撕裂問題還沒徹底解決,動用精神力就會疼,不適宜現在做精神場探查。只好退出來輕輕把門帶上,想了想回三樓房間。
陳東昱正在洗澡。
楊沙溪錯愕地看著浴室毛玻璃裡面,陳東昱站在嘩嘩的水下搓自己。
“大中午的洗甚麼澡啊?”
“有味道!!!”浴室裡面傳來陳東昱不高興的大喊。
楊沙溪怔了怔,反應過來又哭笑不得,“你傷口不能沾水,趕緊出來!”
水聲很快停了,陳東昱穿了短褲出來,頭髮上滴著水,打了個噴嚏。
楊沙溪給他裹了旅館的睡袍,拿毛巾把腦袋包起來就去看傷口,創可貼已經泡透了,輕輕一揭就掉下來,裡面傷口痂皮泡軟發白鼓鼓囊囊的,只好再次塗藥。
仔仔細細把傷口和周圍面板都消毒,創面乾燥了才又貼了一塊創可貼。
“老這樣,真要發炎的,就要去醫院了。”楊沙溪說。
陳東昱一直盯著他看,看不夠一樣。
楊沙溪一邊貼創可貼一邊問,“今天怎麼這麼快,我才剛把粥煮好,想看看你們甚麼進展呢。”
陳東昱看著他的動作,“冷豔如今天很賣力,就很快。但她精神力爆發,弄的我都是花的味道。”
楊沙溪彎起嘴角,鼻子湊他跟前嗅了嗅,“哪有?”
陳東昱看著他,盯著他,和他笑眯眯地眼神碰上,就粘的分不開。
陳東昱也湊他臉側,看著他,嗅嗅鼻子,“沒有嗎?”
被熱水泡過的陳東昱冒著溼溼的熱氣,燻得人也柔軟起來。頭髮也軟,面板也軟,眼神也軟,嘴唇也軟。
楊沙溪看著兩片粉白的嘴唇,忽然親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