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85章
吳非的車子是直接衝進來的,撞在院牆上,把裡面的人都嚇一跳。
楊沙溪和陳東昱跑出門,就看見副駕門開啟了,冷豔如臉色煞白地從裡面出來,望著他倆,“吳非嚴重過載,非要回來再疏導。”
好容易把人從裡面拖出來,楊沙溪給他大致檢查,確認沒有外傷,抬到房間裡。“需要立即疏導,他帶你過來應該是這個意思吧,開始吧。”
陳東昱剛剛介紹了這是誰,楊沙溪觀察了她一會兒,當下給了判斷。
吳非猛地醒了過來,他痛苦不已,抓著頭髮,手臂上青筋暴起。
他睜不開眼,擰緊眉頭大喊:“到了嗎?!”
冷豔如連忙往前,“到了,在旅館,可以疏導了吧,你不要再逞強……”
“陳東昱!!!”
陳東昱一愣,也趕緊過去,到了跟前就被一把抓住。
吳非逼著自己抬頭,逼著自己睜開眼睛,恍惚對焦,看清楚周圍,他立刻探頭找到楊沙溪,盯著他,“讓陳東昱一起,臨鏈!像你們給我治那樣!”
陳東昱立刻叫起來,“他不行,他沒好!他不能給你疏導!”
楊沙溪看著吳非,點點頭,轉身拍了拍陳東昱,“他讓冷小姐疏導,你要進去,像重症臨鏈一樣。我不參與,沒事。”
陳東昱沒轉過來這個彎,吳非攥著他的胳膊越來越使勁,疼得他想給他一拳。
“你一起進去,他應該是快要失控了,怕傷害冷小姐。你在放心一點,我去給你們準備別的東西。”楊沙溪出門。
陳東昱有點不知所措。
吳非倒在床上,要蜷縮起來。
冷豔如立刻上前,“幫我按住他,我先臨鏈。”
陳東昱應著,幫忙抓住了吳非,他好像已經很久沒看到吳非能五感過載成這個樣子了,還在堅持壓抑著甚麼。
臨鏈是很快的事情,冷豔如抬頭,又看過來,和陳東昱視線對上。
陳東昱走過去,彎腰和她碰了額頭。
嚮導的圖景瞬間鋪開,是陳東昱見到過的花海,熟悉的畫面讓他也沒那麼感覺奇怪了,立刻看向吳非,哨兵的投影沒有出現在這片花海中。
“他的精神體是手槍蝦,你要換造境。”陳東昱提醒。
冷豔如看了他一眼,轉身往花海的邊緣走,那是一處斷崖,崖下海水拍擊著巖壁,發出沉悶的聲響,吳非的身影隨海浪漂浮在海面上。
兩人驟然入水,連帶著吳非也一起沉入海底,甚麼花海蝴蝶的瞬間消失。一群蝦漂浮在渾濁的海水裡,周圍是無數的細小黑色漩渦。
那群蝦忽然聚集在一起,拼命往中心擠,變成一團黑色的蠕動的球。
冷豔如低喘了一聲。
陳東昱看看她。
一尾獅子魚從兩人身側遊過,迎面遊向那團黑色的球。剛剛靠近,蝦群忽然沸騰起來。在獅子魚被攻擊前,巨大的狼嚎響徹圖景。沒有任何被海水阻隔的意味。
警告的,威壓的,震懾著一切。
楊沙溪出門去準備了一些擦傷藥。吳非沒有明顯外傷,但身體好像走過荊棘地一樣的,面板表面有很多小口子,尤其是手背部分。
不知道他這次去幹甚麼了,是自己搜救還是去撈人的,總之看起來不是很順利。
袁夢心的研究還是應該儘早出結果,但那樣就需要陳東昱的配合。
陳東昱這段時間表現的有些輕微分離焦慮。
楊沙溪輕輕嘆了口氣。
他拿著藥箱走回幾人正在臨鏈的房間,剛剛時間緊迫,門沒關。他走到門口就看見陳東昱正上前,彎了腰身,朝著冷豔如傾了傾,兩人碰了額,短暫相貼後才分開,各自坐在了沙發椅子上,坐的很近,閉目進入了圖景中。
楊沙溪看著,大概幾息後,冷豔如一下抓在陳東昱手上。
他把藥箱放在門口,輕輕帶上了門。
為了方便,臨鏈的房間在一樓最右側裡面的一間房,一樣格局的小而逼仄,三個人都覺得填滿了。
他走出來,站在大廳,顛了會兒腳,低頭看看,又再次站定。
今天的天氣不好,外面有些陰綿綿的,烏雲是那種連綿的黑邊包裹著汙染掉的棉團一樣,擠擠挨挨堆滿天空,壓抑地讓人呼吸不暢。
他看了會兒,門廳的接待已經很熟了,問楊哥要不要坐會兒,給他倒點水。
楊沙溪搖搖頭,一會兒說,“我去看看吳非的車。”
吳非的車撞報廢了左側大燈,前槓脫落一節掛在地上,發動機艙蓋也明顯凹陷很深,地上還有一小灘液壓油。
楊沙溪插著兜站在那裡,看這個車。
廢了。輪轂都有點變形了,吳非要報損去修。
他說都是二手的,嘖。
甚麼時候他也去考個駕照呢,塔裡面有福利可以報培訓的,為甚麼之前都不報。
報了也不想買車,不想開,嫌麻煩。
丟給陳東昱開。他開小電驢就挺開心的,開個車不美死了。
……
楊沙溪深深吸了口氣,又吐出來,轉回頭進了屋子,去房間裡把通訊器翻了出來。
開機,看了下通訊錄。
王理是個實在人,真是太實在了,裡面總共5個聯絡人,分別是王理、任天真、何文龍、蔣重以及袁夢心。
給自己搞班底了嗎開始。
其中一個通訊器突然收到了一條資訊,蔣重的。
蔣重問:“通訊器收到沒有啊!開機沒有啊!能不能聯絡能不能!!!好點沒能不能說句話!!!!”
楊沙溪抬了抬顴骨,笑了下,沒回,又重新關機,再度把兩臺機器收起來。
頭開始隱隱有點疼。
楊沙溪盤算了下時間,這次臨鏈的效果達到了驚人的43小時,還算蠻不錯的。他找了個紙筆順手記錄下來,並在旁邊加上了一些他的推論。
頭疼漸漸明顯,只能扔了紙筆,爬上床睡一會兒。
睡也睡不安穩,老是做夢,夢到自己在撕紙,任天真給他下任務,面前有一堆紙山,任大主任要他把那些全撕了。
越撕越生氣,越生氣越頭疼。
跟著疼醒了,外面已經漆黑一片。
房間門忽然被推開,外面走廊上的光灑進來,陳東昱站在門口看著他,“醒啦,你睡好久,下來吃飯嗎?”
楊沙溪有點懵,頭也疼,他揉了揉太陽xue,“結束了?吳非怎麼樣了。”
“不太好,不知道他幹甚麼去的,圖景裡面亂七八糟的,精神體也有點怪怪的不對勁。冷豔如造境很厲害,但治療不行,可能明天還要再來一次。”
楊沙溪坐著揉著頭,“造境很厲害?”
有雙手過來接替他,幫他揉。
陳東昱站在他旁邊,有點擔憂,“頭疼了?”
楊沙溪剛睡醒的鼻音還沒散,聲音糯糯的,“嗯,今天需要臨鏈,效果過去了。”
“是嗎?”陳東昱語氣歡快飛揚,又猛地收住。嚮導頭疼的時候他在開心個屁哦!
楊沙溪抬頭看他一眼。
陳東昱覺得這一眼好粘,嚮導睡醒眼尾還有些紅,就帶著這抹紅豔睨了過來。明明他在下方,自己俯視著他,但好像他掌控一切,在自己世界裡發著亮。
“吃飯嗎?”他問,聲音也黏糊起來。
“嗯。”楊沙溪從床上下來,想起甚麼又問,“冷小姐呢?”
“她在下面啊,在等著吃飯。我感覺你要醒了,趕緊上來的。”
楊沙溪頓了頓,“吳非能起來吃飯?”
“不能,他也不吃,直接昏過去了,一會兒我去看看給他喝點水。冷豔如說他可能明天才會完全醒過來,到時候給他煮點粥吃。”
楊沙溪不說話了,起來穿了個外套,洗了把臉,出來時還有水珠沾在額髮上。
陳東昱伸手幫他拂掉了,撥弄劉海的動作很親暱。
楊沙溪看著他。
小狗被那眼神蠱惑情不自禁想貼上來,被他躲了躲,“幹甚麼,去吃飯呢。”
“哦。”
冷豔如的確在等他們下來,拿著筷子一手一支比劃著玩似的,看到他倆前後下樓進餐廳,有些嬌嗔:“再不來我都要餓死了!”
“抱歉,睡懵了。”楊沙溪說。
陳東昱幫他拉開椅子,順勢坐在他身邊。
冷豔如搖著筷子,她一掃白天的緊張,這會兒又嬌俏可愛,“那現在可以吃了嗎?他非要等你說開動,我餓扁了,菜也要涼了。”
陳東昱立刻伸手去摸盤子,“涼了嗎?我去熱一下。”
冷豔如攔住他,“可以吃可以吃,先讓我吃兩口!”
楊沙溪也不讓他去,溫度還行,剛好入口,“你別忙了,又救人又燒飯的,還有這麼大精力呢?”
“我又不累,也不是我造境。”陳東昱說,給他先盛碗湯。蘿蔔排骨湯,濃郁的蘿蔔味兒和肉香交織,很勾人。
“那是我造境呀,你怎麼不給我盛。”冷豔如說。
陳東昱看看她,“你不是說餓死了,要先吃兩口?”
“吃兩口也是會噎著的,需要湯!”
陳東昱給她也盛了一碗。
“算你識相,我好歹還給你疏導過呢,就這麼對恩人的嗎?”冷豔如哼聲。
陳東昱摸摸鼻子,從湯裡舀了塊排骨放她碗裡,“謝謝。”
楊沙溪等他倆這一趴互動完,才問:“吳非怎麼樣?”
冷豔如說:“挺嚴重的,我說不好你們的醫學術語,只能盡我努力讓他舒服點吧。”她又看向陳東昱,“你不是醫生嗎,你說呢。”
陳東昱憋滿臉通紅,“我又不像楊組長這麼厲害,我才剛開始學。”
楊沙溪可能剛睡醒就吃飯,堵著胃,在院子裡來回走動消食。冷豔如去挑間房住,吳非不在,陳東昱幫著辦理。
為甚麼要幫著辦理。
楊沙溪揣著兜,陰天的晚上一片漆黑,好像四野荒蕪,只有這一家汽車旅店亮著燈。他走到門口,路上沒有車,都是一片昏暗。
頭疼連帶著有點喘不上來氣了。
他回三樓房間,陳東昱還沒回來,就先找衣服洗澡。
洗完了躺在床上,橫臂遮住眼睛,聽見陳東昱從外面飛奔回來推門的聲音,接著所有動作又放輕了一樣。
房門落鎖。
浴室水聲。
陳東昱的拖鞋啪嗒啪嗒的。
浴室門開了,水汽裹著洗髮水沐浴露的味道一起衝出來。
身邊蹲下來一個人。
陳東昱趴在床邊看著他,“臨鏈嗎?”
楊沙溪點點頭,一點力氣也沒有了,蒼白虛弱。
陳東昱側坐床邊,看著他,彎下腰來,還有一段距離時停在那裡。
楊沙溪睜開眼看他。
小狗眼睛圓亮亮的,斑斕的光都落在裡面,黑眼珠子像黑曜石,夾雜細碎的光。
他緩緩地靠下來,額頭相抵了。
“陳……”楊沙溪想說甚麼,但隨著陳東昱精神力一起傳遞來一股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