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84章
今天是個壞日子！
楊沙溪莫名其妙生了一天的氣，不理人！
袁主任怎麼會跑到這裡來，還跟他說了一堆不知道甚麼話！
還送了兩個通訊器！
憋了一天的委屈，但馬上天黑要睡覺了，睡覺之前是臨鏈時刻。
陳東昱想到昨晚上那種感覺，就心跳劇烈，渾身發燙，口乾舌燥，提前把自己洗乾淨了上床等著。這樣臨鏈完了就可以直接睡了。
好想抱著楊沙溪睡啊~！
不知道為甚麼，自從把嚮導帶到這裡來以後，自己胸口就像有個窟窿，甚麼都填不滿，呼呼往裡灌風。只有楊沙溪在身邊的時候，他才不會注意，自己還有這個窟窿。
他目不轉睛盯著楊沙溪看，嚮導依然情緒不高，不知道從哪兒找了本書一直在看，見他洗好了才放下，拿了換洗衣服進浴室。
書名叫《哨向衛生指南》。
……
鬼使神差的，陳東昱也把書拿了起來，開始翻看。
第一章，概論。
第二章，衛生健康標準。
第三章，精神力概述。
……
第七章，醫療機構服務與管理
第八章，臨床檢驗
……
他囫圇地看，感覺有些東西瞭解了也沒甚麼意思，都是些基礎的事情。說醫療的那一兩章節因為關係近了點，倒是看的津津有味的，大概瞭解特部醫院的一些架構。
然後翻到下一頁。
第十八章，結合與結合熱。
……
！！！
手中的書冊突然燙手，他這幾天已經對結合這種東西有點感覺了，那是一種渴望和衝動，但在塔裡都講是責任與要求，從感官上說，完全不是一個東西！
陳東昱興奮地剛準備往下翻一頁，浴室門忽然響起，他迅速把書合上，一個拋物線扔到了床那頭。
楊沙溪換了睡衣，擦著頭髮出來，旅館小房間，兩步路的事情，看到了床上乖巧坐等的哨兵。
楊沙溪：“……”
他腳步一頓，又繼續擦了下，回去放了毛巾，剛剛出來幹甚麼的也不記得了，算了，就這樣睡吧。
就在陳東昱的目光裡，他走到床的另一邊，坐下來，然後轉過臉來，“昨天臨鏈效果好像挺好的，今天一直都沒疼。”他說。
的確是事實，今天雖然沉浸在自我厭棄裡，但確實沒有生理上的痛意，和前兩天的臨鏈後感覺完全不一樣。白天窩在沙發上時，楊沙溪還從學術的角度思考了下。嚮導因為未結合的深度聯結造成圖景撕裂後，一般要求立即結合，沒有條件就臨鏈修補。但昨天陳東昱用一種幾乎包裹填補的方式，填滿圖景，好像做得更好。
值得一篇論文報告。
那麼這種方式產生的效果能持續多久呢？
楊沙溪為自己想到了一個今天不用臨鏈的合理理由，並把它說了出來。
“但你還沒好啊！”陳東昱不理解，“不應該先養好嗎？”
楊沙溪說這種機會難得，總不能以後還有這種情況吧。
甚麼叫機會難得？
陳東昱失望地看著他，“你不想臨鏈。”
“是今天不需要。”楊沙溪解釋。
陳東昱不相信，他有點繃不住了，“不是的，你就是不想，你今天不想理我，不跟我多說話，不讓我靠近，現在也不要臨鏈，一會兒睡覺是不是還要背對著我？”
楊沙溪看著他的表情，嘆口氣，“面對著你睡，行了吧。”
不行，甚麼叫行了吧？不行！
楊沙溪坐上床，“得寸進尺啊你，在我家你也只睡沙發的……”
“沒有！我睡床上，你還跟我臨鏈，我夢到你給我按頭！”
楊沙溪記不得還有這事，最近圖景損傷，是有點腦子不太好使了。
陳東昱更生氣了，嚮導都不想跟自己睡一個床！他迅速躺下，又生氣，側過來躺，背對著嚮導。躺了一會兒，身後有窸窸窣窣的動靜，他立刻回頭。
楊沙溪面對著他躺下了，真沒有背對著。
有東西在胸口堵著，發洩不出來也難受，他還不如背對著，好讓自己指責！
陳東昱氣得喉間發出粗重的喘息聲，難受地不知如何是好，再次翻過身去。
楊沙溪看著他，也不明白他為甚麼反應這麼大。想想那些控訴，他就看著陳東昱的背，“我沒有不理你，今天的確情緒不太對，想一個人靜一靜，想想問題。”
“甚麼問題要一個人想？”陳東昱背對著他，側臥鼻子不通氣了，帶著濃重鼻音，“跟我有關的問題！你覺得我煩，老圍著你，你不能……不能回塔了，不能當醫生……”
“誰說的。”
“你跟吳非說的！我聽見了！”
楊沙溪哭笑不得，“我跟他是這麼說的嗎？你不要篡改對話內容。”
“怎麼不是？”陳東昱翻過身來，眼睛通紅，“他說你還是應該在塔裡，跟我瞎跑甚麼！”
楊沙溪看著他，“你覺得我應該在塔裡嗎？”
陳東昱嘴唇有點抖。
兩人對視半晌，楊沙溪敗下陣來，掀開自己的被子，“過來睡。”
陳東昱：“……”
楊沙溪：“不來嗎？”
陳東昱迅速從他的被子裡鑽出來，滾到嚮導被子裡去。滾進去看了他一會兒，又轉過身側臥，背對著嚮導。
楊沙溪失笑。他突然覺得陳東昱提的這點是個好話頭，可以作為塔外救助站那個提議的切入點。
在一個被窩裡，說話就更近了，又不要吵架，聲音自然低了下來，耳語一樣的。“袁主任今天說那個案子還要審一段時間，恐怕不像我們想的直接判，把他們關一輩子。”
陳東昱躺的很不舒服，蠕動一會兒。
“院長在推醫療改革，他想把醫療擴大到塔外。”
陳東昱一愣，翻過身，“塔外？”
“嗯，你那個衛生手冊，看了嗎，裡面有醫療機構的部分。”
陳東昱瞬間臉通紅，心虛不已，“還沒看。”
他本來就氣得夠嗆，楊沙溪也沒在意他的表情變化，“這個冊子是塔裡出的，所有的醫療機構也都在塔的範圍之內，塔外目前只有一箇中心，還和基政繫結在一起，所以的確是不行的。”
“但是現在戰區平穩，以後制度只會越來越完善，總有一天老街的人也都會過得更好。”
楊沙溪躺在他身側，面對著他，語氣和緩，平等討論。胸口的窟窿又滿了些，不像剛剛，心都被吹涼了半截。果然還是隻有他在才行。
陳東昱又翻回去，蛄蛹了兩下，“那也不見得，現在的中心就一點用都不起。塔外的治療站？甚麼人可以去治療，誰給經費，塔嗎？塔外的人為甚麼值得救治，給塔創造了甚麼價值？”
楊沙溪驚訝地看著他毛茸茸的後腦勺，“你想的挺深啊。”
陳東昱咕噥，“以前在老街，大家老討論的，反正是沒有出路，不然吳非為甚麼要把這個地方盤下來搞甚麼搜救。”
“如果這個治療站和吳非正在做的事情可以關聯呢？”楊沙溪引導他往合作的方向想。
陳東昱搖頭，“吳非根本不相信塔，你看他寧願找你疏導，都不願意去特部醫院。塔外很多人都不相信的。”
“為甚麼相信我啊，”楊沙溪笑，“我也是塔的人啊，還不是因為相信你。”
陳東昱不吭聲，蛄蛹蛄蛹的。
楊沙溪眼見著他的背貼在自己胸前，就這麼蛄蛹著鑽他懷裡來了。“你再往後擠，我就要掉床底下去了。”
陳東昱不動，過一會兒往前挪了挪，又背對著他，伸手把他也往前拽拽。
一旦不說話不思考，剛剛腦子裡沒了的念頭，被他這麼拽著，又有點隱隱冒頭。
但陳東昱始終背對著他，就讓他也覺得還算安全。這種普通的貼近很溫馨，沒有旖旎感。
陳東昱拽不動他了，這個距離也不是剛剛那種貼在懷裡的距離，他只能開口：“你貼我近一點兒。”
楊沙溪不是很想再近。
陳東昱又說：“我怕半夜睡醒你不見了。”
楊沙溪動動嘴，沒出聲，他下意識想懟：“那你非要背對著我幹甚麼？”但這句話不能說，說了會給陳東昱得寸進尺的理由。這傢伙永遠在用自己的方式摸索著安全範圍，在安全範圍內想盡一切辦法索取、渴求。
“不見了就是去上廁所了。”楊沙溪沒好氣，但到底貼近了一些，把手搭在了小狗肚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