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77章 ◇

2026-05-19 作者:AKA刀刀

◇ 第77章

王理站在病房裡。任天真正帶著人定時治療,楊沙溪抵過那一波的疼痛,冷汗淋漓,脫力地躺在病床上,等著身體恢復。

“還這麼劇烈嗎?”王理不確定。

任天真板著臉,“他怕鎮痛打多了出問題,一直在減量。”

“袁夢心的藥呢?”王理知道袁夢心給了一個副作用很強的藥,但睡覺而已,楊沙溪現在需要睡覺。

“他不想睡。”

王理:“……”他走上前,護士幫楊沙溪擦了汗,重新換了病服,掛上營養液,嚮導就虛弱地躺在那裡。

“還好嗎?”

楊沙溪睜眼,“還行,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王理輕笑,拉了張椅子坐下來,“在往好的方向發展嗎?”

“我聽說第一次開庭,挺焦灼的。”楊沙溪看著他說。

王理沒想到他還在想這個,“嗯,還行,雙方提交的證據都很多,提出的問題焦點也存在很大的爭議,等慢慢審吧。”

楊沙溪問:“有多大把握?”

王理看著他:“你擔心甚麼?”

“擔心陳東昱以後,被定性成甚麼。”

“S級哨兵。”王理說,“還能是甚麼。”

楊沙溪蒼白的臉上浮起一個笑,“那真是太好了。”

“哼!”任天真在後面調儀器,發出一聲冷哼。

王理回頭看一眼,又對上楊沙溪的眼睛,也笑起來,許久感慨:“只有你心疼他。”

“你沒有嗎?”楊沙溪輕聲道,“還有院長,任主任,袁主任,何隊,很多很多人……”

“哼!”又傳來一聲,比剛才的聲音還大。

王理搖搖頭,“不一樣。”

“行動隊還在抓他嗎?”楊沙溪問。

“是,馬部長很生氣,下的令。攻擊向導本來就是違反塔規的。”

“他沒有攻擊我。”

“嘭——”任天真關門出去了,聽不得這種言論,在他看來楊沙溪現在腦子像被甚麼東西侵佔了一樣,理智全沒了,一整個兒戀愛腦,滿腦子只有陳東昱,無法溝通。

“他只知道塔在監視陳東昱,不知道他爸爸媽媽的事情。”楊沙溪又替任天真解釋了一句。

王理回過頭來看向他,失笑,“聽著像給任天真開脫,實際上還是在說陳東昱沒有傷害你。任天真花了多少心血和精力給你治療,應該是聽不了你這種維護犯人的話。”

“他不是犯人。”楊沙溪虛弱狀態下,每一句話都輕柔。

王理問:“你在等他回來?”

“你們不要抓他,不然他不敢回來了。”

“還有他不敢的事情?”

楊沙溪笑笑,“你們放出風聲說我受傷,又要抓他,他不敢回來見我。”

王理盯著楊沙溪帶著笑的臉,不知道在思索甚麼,忽然換了話題,“袁夢心的研究你怎麼看?”

“所有研究都要看目的是做甚麼。”

王理問:“你覺得陳東昱還會想在塔裡嗎?”

楊沙溪遲疑了下,“他需要有人頂在前面,引導他生活,在哪兒不重要。”

“你是把你自己放在引導人的位置上了?”

楊沙溪看著王理,點點頭,“只要他需要,他還相信我。”

王理嘆了口氣。

夜裡比白天更難熬,尤其是凌晨的發作。楊沙溪試圖咬咬牙撐過去,但羅德與到點進來,見到他的樣子立刻給他掛上了止痛泵。

“硬撐甚麼?疼也是能疼死人的。”羅德與不贊同地皺眉。

“不知道玲姐在戰區怎麼樣了。”楊沙溪額頭上都是汗,疼痛潮汐般,一陣一陣湧上來,他咬著唇,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她好得很,”羅德與沒好氣,“章魚觸手舞舞生風,一個打十個!每天日子過得精彩紛呈的!”

梁迪過來給他擦汗,看他咬著嘴,還是道:“聽主任說你白天就在忍,晚上還忍?吃袁主任的藥吧,好歹睡整覺。”

楊沙溪忍過那一波,點頭同意了。

梁迪立刻拿藥過來,又給他餵了點水。

“其實我只是頭疼,不疼的時候幹甚麼都行。”

羅德與說:“很好!塔裡運動會要開始報名了,明天我就給你報個嚮導五千米,好好跑,大放異彩,給我們重症爭點光!”

楊沙溪笑起來。

藥物副作用很明顯,嚮導一會兒就沉沉睡過去。

羅德與和梁迪收拾了下,給他關上燈,回自己辦公室。

梁迪:“我看他是怕我們兩個辛苦才吃的藥,不然還要再扛一扛。”

羅德與:“真能忍啊,S級嚮導對疼痛忍耐這麼好的嗎?”

梁迪沒好氣:“說甚麼呢!”

羅德與道:“其實結合就解決了,又不是隻有陳東昱可以結合,蔣主任也可以啊,我看蔣主任每天來每天來,沒點想法嗎?”

梁迪睜大眼睛:“那陳東昱怎麼辦?”

羅德與道:“人都跑了,他知道楊沙溪這麼疼嗎?”

梁迪不吭聲。

羅德與說:“小狗也蔫壞,要跑之前還搞這一出,他不會以為這種程度的深度聯結以後,嚮導就是他的了吧?”

梁迪說:“我要是他,高低也要讓你疼一下。”

羅德與立刻瞪眼:“甚麼?我對你不好嗎?!來來來你過來我們談談,我發現你這個傢伙最近思想有問題!”

病區安靜了,隨著夜色睡下,沉入夢鄉。

楊沙溪的病房門被推開一點,又輕輕關上。

陳東昱站在他床邊,望著床頭的監測儀跳動的曲線,嚮導手腕上留置針還插著。

房間裡只有監測儀有規律的“滴——”聲,以及楊沙溪的輕淺呼吸。

陳東昱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月光從窗外灑進來,落在他臉上。

水光一片。

楊沙溪睡醒睜眼,世界又亮了起來。他自從圖景受傷,夜裡始終睡不好。

“這種狀態是不是堪比五感過載?”他問舒開。

舒開想想,“五感過載可能沒有這麼疼,但會更煩躁,心率過速。”

任天真和羅德與交班,兩個人到一邊去討論。

護士來給他換鹽水瓶,帶了塊軟布給他擦擦臉,也問:“昨晚沒睡好?”

“昨晚上吃了藥,不知道做了甚麼夢,光怪陸離的。”楊沙溪回想不起來。

早上睡醒感覺很奇怪,心臟隱隱作痛,所以才有之前的疑問。

到了中午,房間裡若有若無一絲檸檬的清新味道,扭頭看見何文龍帶著林北雁來看他,林北雁手上捧著一束花。

“……這是大花飛燕草,這是洋甘菊,這是紫羅蘭……”林北雁坐在床邊,把花插進花瓶裡,一一指給他看。

那束花很大,甚麼都有一點,主花是向日葵和香檳玫瑰,輔以藍紫色系的花穗,點綴小菊花和尤加利葉,開得正盛,熱熱鬧鬧的。

“很好看,謝謝!”

何文龍問了情況,也走過來,“一直在忙,這兩天才得空。”

楊沙溪笑笑不介意,但又說:“馬部長讓你們去抓他嗎?”

何文龍在林北雁身後站得筆直,抿了抿嘴,“那小子從小就滑,抓不到。”

林北雁怕他擔心,笑著說起以前的事情。陳東昱小時候也往老街跑,那時候何文龍還不是隊長,隊裡經常接到要去老街找他的任務,哪兒都有可能,這傢伙自從知道行動隊會去韓記找他,也經常東躲西藏的。

“從小在外面野大了,他會照顧好自己,不要擔心他,你好好休息。”

何文龍一直盯著楊沙溪的表情。來的路上,他和林北雁討論這件事,一直很沉悶。

“我一直擔心小昱被隱瞞會受傷,沒想到……”

“沒想到他對楊組長會有這麼強烈的感情。”林北雁補充,“也沒想到他這麼糊塗。”

何文龍沉默許久,“他害怕。”

林北雁挽住他的胳膊,拍了拍,“那你不如說,楊組長在怕。不然他為甚麼揹著小昱謀劃這麼多。他不會怪小昱的。”

此刻看著楊沙溪的樣子,何文龍明白林北雁看的比他透徹,但這又讓他生出另一種擔憂。

做出這樣的事情,要怎麼回來呢?

今天病房來客很多,下午的時候王理又來了一趟,還帶上了薑蓉。薑蓉難得不知道說甚麼,表情一直很難過,哭唧唧的樣子讓楊沙溪哭笑不得。

晚些時候蔣重來陪他,表情也十分不爽,削蘋果的時候彷彿和蘋果有深仇大恨,咬牙切齒。

楊沙溪問他怎麼了。

蔣重說:“有個無恥的混蛋提了個無恥的提議,無恥是無恥者的座右銘。”

楊沙溪愣愣地,又笑了,“你在說你自己嗎?”

“老子萬水千山來陪你,你說我無恥?!”

楊沙溪笑得咳嗽,震得腦子疼。

蔣重又心疼不已,直把他按住,看那些病例,用藥記錄,監測數值,最後狠狠撥出一口氣,走到床邊上,俯下身用力抱了抱他。

“幹甚麼,這麼矯情?”

“……呸呸呸!氛圍破壞者嗎你!我總不能直抒胸臆說我心疼你吧!”

“……”楊沙溪搓搓胳膊,肉麻得不行,“噫!那你還說!”

“靠!”

晚上換班,依然是羅德與和梁迪。

梁迪笑嘻嘻的,“不然現在就吃藥吧。”他看看錶,晚上十點,“現在吃,一覺睡到早上,省得夜裡再來兩次。”

楊沙溪看著他的黑眼圈,點點頭,“這段時間辛苦你和老羅了。”

羅德與背對著他倆還在檢查儀器和記錄,頭也不回道:“知道就好,等你好了得補償我!給我帶個十幾二十天的班吧!我跟梁迪正好去度個假。”

楊沙溪笑,“那不行,你哪走的掉。”

羅德與怒目圓睜,“地球離了誰不能轉,我算個屁啊!回頭就讓任天真給我放了。”

吃了藥,羅德與和梁迪提前離開了,幫他帶上了門,關上了燈。

窗外依然明亮,今晚仍是圓月,時間還早,還能聽見外面有人談話,依稀還有歌聲傳進來。

楊沙溪閉上眼睛,仔細分辨那些音節,歌詞就這麼悠悠揚揚地飄進耳朵。

“……繁星點點還在微微亮

都不及你笑時的模樣

你一笑星星也從天上落下……”

他好像也看見了漫天繁星,天幕低垂,曠野之上,陳東昱背對著他蹲坐在那裡。

這是夢。

楊沙溪想,這麼長時間,竟然今天才夢到。

陳東昱蹲坐在那兒,仰著頭,看天。

楊沙溪沒有出聲喊他,只是相隔那麼遠看著。

周圍漸漸有了溫度,溫暖了起來。

天上的星星動了,變成了流星,一顆顆劃過天際,掉落下來。

晶瑩的,滴落在他的臉上,變成了水。

楊沙溪睜開眼,有人躺在他旁邊,抱著他,頭埋進他的頸側,有水滾進他的脖頸,順著淌進後背。

楊沙溪側了側臉,所有情緒倏然堆積在胸口,冰涼的,滾燙的,洶湧澎湃要吞沒他。

等了好久啊……

楊沙溪想。

等的他已經慌了神了……

那些晶亮的水也從他眼角滑落,掉進身旁人的頭髮裡。

楊沙溪就貼著他,閉了閉眼,顫聲說,“我還以為你不要我了。”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