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3章沒關係
“嗯。”在漫長的等待之後,是楊沙溪的回應。
蔣重錯愕,“嗯是甚麼意思?”
“意思就是我知道了。”
蔣重不敢置信,說話都有點結結巴巴的,“你,啊?知道了?什、甚麼時候知道的……你不、不生氣嗎?”
楊沙溪說:“我去找過王理。”
“王理直接說陳東昱是黑暗哨兵了?”蔣重說,“靠!那跟我們說話遮遮掩掩的幹甚麼?他為甚麼直接告訴你,安的甚麼心!”
楊沙溪說:“他本來就是要告訴我的,怕我聽了接受不了,布了一個局,把你拉進來。”他苦笑看著蔣重,“誰叫你是我主治醫生呢。”
“……”蔣重一瞬間臉漲得通紅,胸脯起伏,氣得夠嗆。
楊沙溪連忙說,“我懂我懂,你萬水千山來救我,是我親人,……所以他才找你啊!”
蔣重沉默。
他看了眼楊沙溪,本來這事情就盤旋在腦子裡好多天,和周墨又探討了好幾遍,每個點都想到了。甚至他的手一直放在白大褂口袋裡,捏著麻藥,生怕楊沙溪接受不了一時失控,好制服他。
萬事俱備……唯獨沒想到楊沙溪已經知道了。
“王理這個死狐貍!”蔣重恨恨地錘了桌子一拳。“你怎麼想?”
楊沙溪看著他,“你知道王理為甚麼說這個?”
蔣重一愣。
楊沙溪撿著西戰區、模考的事情說了一遍,告訴了蔣重關於陳東昱父母的事情,以及為甚麼他會在塔裡這樣矛盾的長大。
前面的內容蔣重知道,他也是要參與案件的庭前檢查的,對這件事情略有耳聞。但後半部分則從來沒聽說過,有些吃驚,一時都不知道說甚麼好,最終只蹦了一句,“陳東昱這麼慘的嗎?”
就是這麼慘的小狗。
楊沙溪告訴蔣重的同時,又把整個事件的脈絡理了一遍。那些事情說出口,心裡還是發酸發脹。
剛才在街上,他掛了電話跟陳東昱說自己要回塔、找蔣重有點事時,陳東昱默不作聲。剛答應的事情轉臉就反悔了,讓楊沙溪滿是愧疚。
但等陳東昱如釋重負笑著說就覺得他不可能那麼閒,決定自己一個人去時,那些愧疚莫名其妙又變成了一種略帶忐忑的心情。
“說完話我就趕過去!”
陳東昱笑笑讓他不用著急,揮著手先走,去坐公交。
他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等人拐上大路,才轉身。
楊沙溪深吸一口氣,把那些畫面壓下去,抬頭看向蔣重:“你幫我一件事。”
“甚麼?”
“我怕施吳山或者張逸凡讓陳東昱出庭,你幫我開一個庭前的干預證明,陳東昱是S級哨兵,不受嚮導控制,容易在法庭上精神崩潰,所以不能出庭。”
蔣重看他一臉平靜地說這個,簡直無語透頂,“你讓我作偽證?”
“怎麼是偽證?”楊沙溪語氣平淡,“這不就是張逸凡想要的,王理透出來的內容?作為他的嚮導,我可以證明,陳東昱就是這樣的,不受控,不適宜出庭。”
蔣重瞪著他啞口無言,半晌突然道:“你不會算準了我會給你打電話說這個吧?”
“那是王理不是我。”楊沙溪說,“但如果你今天沒找我,後面開庭之前我也會找你來辦這個事情的。”
“辦不了。”蔣重乾脆拒絕。
“為甚麼?”
“我靠,干預科是我開的啊?我說他有病他就有病嗎?我們也是有常規流程的!”
“特事特辦,我想墨姐不會覺得太為難吧。”
蔣重瞪他,“你這是要我們犯錯誤!”
楊沙溪嘆口氣,“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哪裡犯錯誤?我剛剛說的那些,哪句話是假的嗎?”
蔣重不接話。
“你有沒有想過,剛剛說的那些,你都受不了,他作為當事人,在所有人的目光下,聽一個瘋子,說自己父母是實驗體……”楊沙溪頓了頓,喉嚨都有點堵,“你能受得了?
“他受的夠多了,我不想他還要因為這種破審判,再受二次傷害!
“我不想看到他好容易小心翼翼地長這麼大,除了渴望有落腳點……有安定的生活外甚麼都不要的樣子,被不相干的人毀了!”
楊沙溪低喊著說完,使勁搓了搓臉,身體前傾,垂下頭。
蔣重艱難地看著。他還是第一次看到楊沙溪不是在創傷後遺症發作的時候,情緒如此激動。
“其實,我急著找你說這個事情,是因為……”蔣重說,“你是塔選中的控制器,會因此搭上下半輩子……”
楊沙溪不說話。
蔣重看著他,說:“你願意?這一切都是安排的,陳東昱也只是因為你是安排給他的,所以才黏著你……”
你才三十歲,人生剛剛邁入鼎盛的時期。
你是S級嚮導,在這個嚮導普遍缺失的時代,是人人嚮往的存在,甚麼樣的哨兵都任由你挑選,甚麼樣的生活不一定能隨心所欲,但生活的質量是你可以選擇的……
你是重症醫生,你能力出眾……
你長相出色,大家都喜歡你……
沒有必要為了一個定時炸彈一樣的人,搭上自己一輩子……
“沒關係。”楊沙溪依然低著頭。
蔣重停下話,微張口,神色有些複雜地看著他。
“我想過這個問題了。以我的狀況,不會輕易接受哨兵進行結合。陳東昱看似黏人,喊著要嚮導,其實只是想要一個伴,並沒有其他需求。而且我答應過他,如果哪天他有結合需要,也可以去找別人。”
蔣重:“……”
楊沙溪直起身子,“你說的那些,都不是我能放著他不管的理由。”
陳東昱坐著公交去老街,車上沒甚麼人,他就趴著一路看著窗外的景色。
本來應該是兩個人一起的。他連路線都想好了,從大路穿小巷,讓楊沙溪看看老街早上是甚麼樣子。
結果就一個電話的事。
陳東昱抵著下巴,下唇包著上唇,又拉成一條線。
算了,下次吧。
到了地方,才想起來打電話給韓亮問車子在哪兒,去了韓記。
店裡面熬著湯,韓亮在配菜,為午市做準備,韓繼明就在櫃檯後面聽著動靜,時不時和孫子說兩句話。
“小昱來了啊,”韓爺爺高興地朝他說,又在旁邊的盤子裡摸了個桃子塞他手裡,“吃桃子,特別甜。”
陳東昱接過韓繼明給的脆桃,笑嘻嘻地說謝謝,就放嘴裡大咬一口,汁水豐富,又脆又甜。
“小楊呢,沒來呀。”韓繼明問。
陳東昱咬著桃子說:“他本來要來的,又被一個電話叫去加班了。”
“啊,這麼忙呢,不然在爺爺這裡吃午飯。”
“嗐,想吃我就帶過來!”
韓繼明哈哈笑。
陳東昱失落是肯定的,但又覺得不是楊沙溪的錯,不高興也沒甚麼道理,轉而搖頭晃腦說昨晚上他大發神威幫行動隊破案的事。
韓繼明聽完,樂得合不攏嘴,“小昱真有本事!出息了!”
陳東昱嘿嘿笑,又把剩下的桃子啃了。
韓亮在廚房擦了擦手出來,恍然大悟似的說,“哦,說昨晚上出事了,是小昱哥你參與的啊,今早菜場那邊都在傳,說塔裡來抓人,不知道犯甚麼事。”
陳東昱皺皺眉,“不然好好的來抓甚麼人,何隊他們盯很久了。”
“靠我們這兒近嗎?”韓亮問。
“嗯……不算遠,在新興路後頭的聯排房子那裡。”陳東昱想想,覺得的確有必要提一句。
韓亮給各桌子上餐具,特製的辣椒油甚麼的,正好放到他旁邊,聽到這句,立刻“咦”了一聲,“哪家?”
“就巷子走進去頂頭一家,門外面還有一個信箱,都鏽了。”
韓亮眼睛一亮,“哎,那我知道,這家肯定是有哨兵的,冷姐上門進行過疏導。”
“冷豔如?”陳東昱想起那個走路扭來扭去的女的。
“對啊,有次她就說那裡有人要疏導,我正好要回店裡順路,把她送過去的。剛才聽你說新興路就覺得好熟,有信箱就肯定錯不了了。”
“哦?”陳東昱看著韓亮整個人忽然精神一振,跟充滿電一樣就好笑,眼睛不停地上下掃視他,給韓亮看得渾身不自在。
“要是有甚麼搞不清楚的,可以問冷姐嘛。”韓亮摸摸鼻子。
陳東昱朝他笑得賊兮兮的,一頓調戲,調戲完了突然反應過來。
對哦,確實可以問一下向導素的情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