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1章退三步
“有目的的人,就會去努力爭取達成。他不一定做了違規的事情,但肯定做了甚麼才會導致藥物的流入。”王理不急不慢,“原本我也是要去查的,只不過找不到合規的切入點。但現在,他自己就要跳出來了。”
楊沙溪:“……”
王理笑:“你哪天不想在特部醫院了,來監察隊怎麼樣?”
楊沙溪:“……沒那個腦子。”
王理大笑。
楊沙溪看看他,只覺無力又無奈,也不想再問其他,只默默地坐著發呆。
“陳東昱這兩天怎麼樣?”王理問。
陳東昱這兩天開心快樂,睡沙發也睡的心滿意足。多大的人了,夜裡亂踢毯子,楊沙溪起夜繞過去看他,必得幫他撿起來重新蓋好。
沙發就那麼點大,楊沙溪想,他也沒掉下來。
“不要低估他的敏銳啊。”
楊沙溪換了個姿勢,緩解肌肉僵硬,說:“發現也不要緊,他不問就行。”
陳東昱此刻正在行動隊的車上扒拉,找甚麼東西。小麵包後貨箱裡塞了六七個人,所有人都被他的動靜吸引,看著他找。
“你到底在翻甚麼?”何文龍問。
陳東昱頭也不抬,“我記得這輛車上有細繩子。”
大家都有點茫然,隊裡的車,雖然不新了,但司機每日還是認真收拾打掃的,不會遺留一些不必要的東西。
陳東昱解釋,“紅色的,陸新上次給嚮導送金鍊子,扎禮盒的,被他塞在椅子下面。”
叫做陸新的哨兵跳起來大叫:“甚麼金鍊子,甚麼禮盒,別瞎說,我沒有!”
“找到了!”陳東昱果然從他這一排身下的坐墊底下抽了一根細繩出來,開始綁鑰匙。
所有人的目光又投向陸新。
陸新:“……”
陸新梗著脖子,面紅耳赤,“用這個扎楊組長的鑰匙,你也不嫌磕磣!”
陳東昱不以為意,“現在只有這個,回去我再換一條。”他把繩子穿過鑰匙眼,兩端打了個結,掛脖子上,繩子有點長,感覺會掉,又在脖子上繞了一圈。
“怕勒不死啊,還再來一道?”林北雁在對面笑,“你繞在手腕上不行嗎?”
陳東昱恍然大悟,又把繩子取下來,在手腕上繞好幾圈,紅色繩子上掛著一個銀白色的小鑰匙,像多線圈的手鍊,還挺好看。他有點愛不釋手。
眾人都憋著笑。
陳東昱欣賞好一會兒,才往車窗外看,熟悉的景色讓他一愣,轉頭問何文龍,“今天行動地點在西街嗎?”
“沒錯,不過不在你常去的那裡。”何文龍道,沒好氣。
“嗯?”陳東昱看向他,不理解他怎麼不是很高興的樣子。
“我們跟了很久,今天才聽到一點風聲。這些人很警覺,西戰區出事以後,很難蹲。”
陳東昱眼看著車開過韓記,又繞過海綿屋,再路過登記站,最終停在一個小巷子裡,倒著進入後熄火。
老街路燈隔很遠,到處黑乎乎的,隱約看個輪廓。
何文龍安排分散躲起來,自己帶著陳東昱就在車裡觀望,“你警覺點。”
“那我可太警覺了!”陳東昱坐正,脊背拉直,此刻如果何文龍看得見,就會看到陳東昱的精神體是隻黑背,耳朵尖尖正高高豎著,大耳廓微微抖動,聽著聲音。
他瞪大眼睛盯著路口所有經過的人,也不覺得枯燥。
何文龍目光落在他身上半晌。嘖,這傢伙,哪裡有甚麼黑暗哨兵的樣子。
“咦?”
何文龍往前探了探身子,“咦甚麼?”
陳東昱動了動鼻子,耳朵微顫,最後盯住從前方路口出現的一個人,“這個人怎麼那麼眼熟。”
何文龍看過去,穿著一件連帽衫,帽子戴在頭上,雙手插兜,含胸駝背,老街的常見裝束與姿態。
“認識?”
陳東昱皺起鼻子,發出一長串的“嗯~~~~~~”,“在哪兒見過呢?”
“老街的人還能在哪兒見過,韓記,海綿屋,吳非家,平安街,三條巷……”何文龍報路名,試圖提醒他。
陳東昱搖頭,“不是老街,好像在塔裡見過。”
何文龍瞪著他,立刻按住耳麥佈防盯梢。
那人走到路口停下來,張望了片刻。
陳東昱瞬間坐直,“是個哨兵,他在感知周圍。”
何文龍按住耳麥:“所有人收好精神力,隱蔽!嚮導幫著掩一下!”
那人停了會兒,拉了拉帽子,穿過馬路,往另一側的巷子裡走。
對講機響起來,“老大,和我們之前探查的方向不一樣,跟上去嗎?”
陳東昱已經拉開了車門,“我跟,他不會發現我的。”
何文龍思考片刻,果斷道:“好,戴上這個。你去認個門,剩下的交給我們。”
陳東昱走在老街夜色裡,這兩天溼氣有點重,夜裡生出一點霧,黑得有些朦朧。不過能見度再低,在S級哨兵的眼裡,也如開了探照燈一樣清晰。
他嗅嗅鼻子,那人身上有一種味道,在他精神高度集中下,那點味道像是一道氣味分子凝成的煙,沿著街道一路飄向前。
陳東昱抖抖肩膀,也插著兜,不緊不慢往前走。
這味道也好像在哪兒聞到過,但一時想不起來了。
那個人開始往小巷子裡鑽,每條岔路都像是一個黝黑的洞口,身形沒入就被吞噬了一般。他在一個房子前停了下來,沒見到他有甚麼動作,門就開了,他回頭四下看了看,閃身進去,門又關上了。
陳東昱走過去,打量那扇很普通的戶門,門口掛著一個信箱,蓋子壞了一個角,從相連鉸鏈處開始生鏽。
這一片都是老式的聯排房子,看牆磚也有些年代了,一直沒有翻新。原來住在這一片的人,進塔的進塔,搬遷的搬遷,現下沒剩甚麼原住民,有人也都是後來安置的。
“這年頭誰用信箱啊。”他嘟囔一句,拿起通訊器,準備給何文龍發定位。手腕上的鑰匙晃動兩下,他瞥了一眼,突然一愣。
“別動!老實點!”
房子裡的人都給薅了出來,一個一個靠牆抱頭,被隨行嚮導暫時封住五感,隨後挨個雙手縛後,塞進了一輛車。
路過陳東昱時,他佯裝兇狠朝人齜牙,幾個人還有點瑟瑟發抖,老老實實在車上坐著不敢動。
何文龍也吃驚不已,這才多久沒見,陳東昱對自己精神體的掌控可以說絕對的遊刃有餘。
同時對上好幾個不同等級的哨兵輕輕鬆鬆,甚至在對方一個嚮導加入時,先發制人,巨狼撲過去就把對方的精神體按在地上,那嚮導被震懾得連屏障都沒來得及開啟。
行動隊搜了一圈,房子裡嚮導素不多,但抓的人裡面就有之前盯梢的嫌疑人,基本可以肯定有問題。
今晚的行動其實只是亡羊補牢,如果和西戰區相關,這段時間他們應該都不會有交易動作才對。
具體還是要回去審。
在回程車上,大家都對陳東昱刮目相看,把小狗誇的尾巴恨不能甩天上去。
“你怎麼認出來的啊?”
陳東昱得意,“我上個月去領嚮導素的時候,他來檢測中心拿報告。”
“就一面之緣你還能記得?哇,你也太可怕了吧!這是甚麼S級哨兵的特異功能嗎?”
陳東昱開始得意忘形,“這是一個記憶鏈!”記憶鏈這個概念是楊沙溪說給他的。
楊沙溪也發現了陳東昱對於一些事情記性很好,但問他為甚麼他又答不出來,於是就跟他進行海龜湯一樣的引導性一問一答。
這像兩人的日常遊戲,楊沙溪一旦發問,陳東昱就會開始有目的的聯想,事情的發展起因經過結果,細枝末節的佐證,最後嚮導會驚歎一句,“厲害啊,陳東昱,有自己的記憶鏈。”
“我剛剛抬手看到了鑰匙,就想起楊組長,然後……嗯,想到我們醫院,想到嚮導素,想到檢測中心,一下子就想起來了!”
他本來想到楊沙溪,第一時間想起的是喻南星,因為最近都在查他,記得很清楚,這個人還是喻南星那個部門的,那不就肯定和違禁藥有關係!
不過喻南星不能提,他就換成了特部醫院。
其他人譁然,又開始各種彩虹屁,陳東昱手舞足蹈的。
何文龍深深看他一眼,和林北雁交換了個眼神。
【我有點擔心小昱。】
林北雁有些不解,目光疑惑投過來,【怎麼了?】
【他太聰明瞭,但又會約束自己,絕對不主動去問別人隱瞞的事情。我怕他期待太高,最後失望的打擊太重。】
【……楊沙溪有甚麼事情瞞著他?】
【……】何文龍一怔,露出了歉意的笑容,再在圖景中溝通時,聲音裡已經有了為難,【抱歉,雁雁,我不能說。】
林北雁坐在他對面,聞言看向他,面上卻沒有失望、生氣或者苛責的神色,【那就不說呀,你不能說,說明事情重大,我理解,這要甚麼道歉。】
何文龍神色緩了下來,他剛剛代入了楊沙溪,害自己緊張了下,但這麼一想,又覺得也沒緊張錯。
【那麼楊組長的隱瞞看來也是很重要的事情了,小昱這麼喜歡他,也會理解的。】林北雁安慰他。
何文龍搖搖頭,【小昱跟他不像你我,還沒穩定下來,楊沙溪又是個強硬的。】
【我到覺得楊組長雖然強硬,但在小昱這兒還是很包容的啊。看他好幾次雖然無可奈何,也由著小昱去了。】林北雁笑眯眯的。
不一樣,事關陳東昱自身,哪是那麼簡單的。何文龍雖然不能準確說出這點擔心出於哪裡,但眼前的陳東昱提到楊沙溪就眉飛色舞的樣子,總讓他心裡不踏實。
他自己都如此,事情真能像楊沙溪說的,最多生氣不理人嗎?
回程車上,大家都累了,歪七扭八的靠著休息。陳東昱也歪在一邊,但明顯心情很好,把玩著手腕上的鑰匙,看那個銀白色的小鑰匙卡在繩結裡,晃來晃去,嘴角噙著笑。
何文龍看他那樣,忍不住道:“收好,別弄丟了。”
“不會。”陳東昱把繩子往裡塞了塞,鑰匙別進繩圈裡,貼在手腕面板上,涼絲絲的。
車到了塔門口,已經是凌晨一點多。
陳東昱跳下車,跟何文龍他們揮揮手,往公寓樓走。
他本來攥著鑰匙徑直往楊沙溪的門口去,到了門前,卻又停了下來。
特製的大門無法探知內部情況,不知道楊沙溪睡了沒有,都已經凌晨了,楊組長再夜貓子也扛不住了吧?
陳東昱抓抓腦袋,轉念又想,也不一定。
最近楊沙溪一直在配合庭審在查資料,忙個不停。庭審跟他關係很大嗎,不就是去做個證,證明施吳山那個傢伙確實精神分裂嘛。總感覺他很忙很忙,也不告訴自己到底在忙甚麼。
如果這會兒他沒睡,自己進去了會不會打擾他看資料?
……如果他睡了,自己進去了,能忍住不偷看那些資料嗎?
陳東昱:“……”
肯定不行!開玩笑,現在想想已經有點蠢蠢欲動了。
他果斷摸出了自己家的鑰匙,開門進屋,屋子裡黑洞洞的,兩天沒回來睡覺,都覺得陌生了。
快速洗了個澡,衝到自己床上,裹進被子裡。躺了一會兒,陳東昱睜開眼,盯著天花板,突然覺得有點不習慣。
……床好大……
他翻個身,又翻回來,伸手夠著摸到床頭的鑰匙,再度纏在了自己手腕上,舉在眼前。
鑰匙在黑暗裡看不清楚,但他知道它在那兒晃。
“嘿嘿。”陳東昱傻笑兩聲,“明天起來去給他買早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