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0章佈局（二）
陳東昱跟在任天真舒開後面回303，推了四組辦公室門進去，楊沙溪正在換外套。
“你回來了！吃午飯了嗎？”
楊沙溪套上袖子，目光落在他臉上，這傢伙不知道在高興甚麼，彎眉彎眼的，但說到吃飯，又有點心虛。“吃了，蹭了王理一頓飯，小氣吧啦帶我吃麵條。”
“哪家的？”陳東昱來了興趣。
“檢察院附近的，不好吃，不如韓記。”
陳東昱一愣。
檢察院……
“去檢察院幹甚麼？”他問。
楊沙溪把脫下來的衣服掛在裡間衣架上，邊走出來邊說，“瞭解一下庭審情況，王理說我們的報告已經遞交上去了，就想過去看看怎麼回事。”
陳東昱還站在門口沒動。
“已經預審了，”楊沙溪說這話時頓了一下，像在消化甚麼，“還挺快的，我還以為才剛立案。……換衣服去，快到點了。”
“哦。”陳東昱磨磨蹭蹭進了裡間，沒再問。
片刻，突然一個後仰，伸出個腦袋又看了眼楊沙溪。
嚮導已經坐在了辦公桌前，開始整理桌子，似乎感受到了目光，扭過頭來與他對視。“嗯？”
陳東昱揪起臉，皺著鼻子抿著嘴，表情古怪又抽象。
楊沙溪：“……幹甚麼？”
“吃麵條不帶我。”陳東昱嘴邊抿出兩個小包子，又把頭縮回去，開始換衣服。
楊沙溪的聲音傳進來：“……都說了難吃呢。下回帶你去。”
陳東昱翹著嘴角，給自己豎了個大拇指。他套上白大褂，又想起薑蓉的聊天記錄，之前只說找王理，也沒說要去檢察院……為甚麼不說呢？
隔了一會兒，楊沙溪轉頭，裡間門框那裡又冒出來個小狗頭盯著他。
“去去去，一定去！”
下午上班，來了個圖景III級蒙塵哨兵，精神場內都是灰濛濛的霧氣。哨兵本人也萎靡不振，視物模糊。他五感突破裡視力最強，但因著使用過度，總覺得眼前有白光激閃。
“受損等級應該達不到出現幻象的情況，”楊沙溪拿著病患的血液檢查報告，看到了扎眼的資料，抬頭問道：“西戰區的？……違禁嚮導素用過沒有？用了幾次？”
哨兵肩膀瑟縮著回答楊沙溪的問題，時不時瞄一眼旁邊的陳東昱。等級壓制，也有精神體震懾，他此刻實在害怕。那個醫生哨兵放出了精神體，特別巨大的狼就坐在一邊，尾巴時不時甩一下，有點嚇人。
但很快，面前的醫生嚮導開啟了精神屏障，冷冽的風不知從哪兒灌進來。哨兵緊盯著那頭狼，只見它端正坐著，昂首挺胸，身上的毛迎風飄蕩。看著看著，害怕漸漸淡去，不知怎麼讓他恍惚覺得身心都滌盪了。
待回神時，空間裡已經清爽許多，那些灰濛濛的霧氣早已消散不見。
“不算嚴重，注射的劑量少，就好治。”楊沙溪給出診斷意見和治療方案，看著病人離開，不由感慨：“戰區這樣的應該不少。”
陳東昱在旁邊看他寫記錄，“不知道會派哪一組去戰區，如果模考是取證的話，那還會去嗎？”
“會，聽任天真說，上面還在研究一個最合適的方案，等等看吧。”但應該不會是他倆去了，楊沙溪幾不可察頓了頓筆尖，沒人放心。
“那如果戰區都是這樣的怎麼辦，每一個都要這麼治啊。”
楊沙溪邊動筆邊道，“沒成癮就好。”
兩人安靜了一會兒，只聽見筆尖遊走紙上的沙沙聲。
“他眼睛那裡有問題。”
“你看見了？”楊沙溪看向他，確認。
陳東昱上目線看過來，小狗似的點點頭。
楊沙溪看他一眼，在記錄上寫，“……五感視力使用過度，注射用嚮導素針對眼睛起效並引發幻覺……”
陳東昱翹著嘴角，莫名其妙的開心感染周遭一切。
楊沙溪感受到了，心虛地摸了摸鼻子，把記錄寫完，本子一合，伸了個懶腰，“下回你寫！”
“好啊！”陳東昱挺高興，“流程我已經滾瓜爛熟了，肯定沒問題！”
“那這本拿過去先看看。”
陳東昱抱著記錄本回他自己的座位上翻去了。他也不坐下來，就趴在桌子上研究，身子還一扭一扭的。
楊沙溪視線跟著他，難得沒有移開。在監察隊，王理說，檔案室沒有陳東昱的檔案，應該被人清除過，是單獨儲存還是已經銷燬，他也不得而知。
沒有陳祥和張璐的檔案，現在也沒有陳東昱的檔案。
那要怎麼證明你好好長大了，長成現在這樣了呢。
下班時間，晚七點。
兩人隨人群從電梯裡走出來，看見何文龍在大廳裡，正在組織人員。
陳東昱一看這陣仗，立刻興奮起來，“今晚有行動！”
“你又知道了。”
何文龍已經看見他倆，回頭跟隊員說了兩句，朝他們走過來，“下班了？累嗎？明天休息了吧？”
話是對陳東昱說的，眼神卻瞥向楊沙溪。
“不累！”“這麼晚出動？”兩人同時說。
何文龍笑，“不累就好，來幫我個忙。”
陳東昱立刻看向楊沙溪，後者皺眉，“跟你們一起行動？做甚麼？”
何文龍說，“發現了點線索，今天準備動手了，我們確定今晚嫌疑人會有接觸，不用你去，小昱去就可以了。”
“危險嗎？”楊沙溪注意陳東昱躍躍欲試。
“不會讓他上的，小昱警覺性高一些。”何文龍意有所指，“你忙你的，還怕我把人弄丟了不成。完好無損帶回來行了吧。”
楊沙溪看看陳東昱，又看回何文龍，“幾點回來？”
“11點接頭，最遲12點還不結束嗎？”何文龍很是自信，衝他眨眼。
楊沙溪思考一會兒，開始掏公寓鑰匙，分出一枚，遞給陳東昱，“回來睡沙發。”
陳東昱不敢置信接過鑰匙，又看看楊沙溪不是特別樂意的樣子，心花怒放，精神體已經狂奔二里地了。
何文龍簡直沒眼看，“行了。走，上車。”
楊沙溪抱著胳膊，一臉不贊同地看著陳東昱抓著鑰匙爬上行動隊的車，搖下車窗跟他揮手，原地不動。
等車子開走沒影了，他忽然一改表情，站直身體，整了整衣服，回頭再次去了監察隊。
監察隊還剩幾個人在加班，王理在裡間讀卷宗，看到他來放下材料，有點驚訝，“怎麼，還有問題？”
楊沙溪說何文龍把陳東昱支走了，他正好還有些事情可以查。
王理露出笑容，“何隊還不錯吧。”
“都是你的棋子罷了。”
王理不認同地搖搖頭，“你也太高看我了，事情發展到這一步，沾點關係的，誰又能避得開呢。”
楊沙溪盯著他，像是判斷他是真心的，還是隨口答話。許久，他問：“我有個問題，你應該知道。”
“你說，我知無不言。”
楊沙溪問：“喻南星之前為甚麼會申請要和陳東昱匹配。”
王理看著他的眼睛，淡淡笑道：“我不知道，他沒說過，我只能猜測。”
“嗯。”楊沙溪洗耳恭聽。
王理放下筆，“老師看重陳東昱，不是甚麼秘密。尤其在原來的秦部長去了之後，塔裡幾乎都知道。所以他才能沒甚麼阻礙的長大。”
“空了一位，各方都在選人。”
楊沙溪等了一會兒，沒下文，他愣了愣，“就這個原因？”
“你要讓我猜，那就這個原因。”
楊沙溪有點詫異這個答案。現在上面是哪些人？
軍部譚若望，現在去了西戰區。
醫療姜忠，在目前形勢下隱隱有代為主持的樣子。
王為很神秘，楊沙溪只在模考接觸了，但看不透他。
田文君，唯一的女性，應該是站在陳東昱這邊的。
安全馬仕誠，聽說也是臨時調整進的。
基政的孫達，有點不是很好說話。
1、2、3、4、5、6……差一個……
“差一個，”楊沙溪反應過來，又疑惑道：“不應該是科技部分管嗎？”
王理笑，“你還挺有意識，科技部目前是老師代管。”
“院長……挺厲害的。”楊沙溪抿了嘴，看著王理。就差沒說你在兩個部之間都這麼緊密，沒被上級懷疑，也夠厲害的！
“所以，他是個S級嚮導，想和陳東昱匹配，也不是不行。”
“那院長為甚麼不同意，他的部下，知根知底的。”
王理說，“我猜的啊，老師沒同意。他那點心思，老師看得透透的。不是真的對陳東昱有出於嚮導保護哨兵的感情，所以否了。”
楊沙溪下意識想接“我也沒有”，但張了張嘴又沒說。
他不準備在這種話題上多說，點到即止，抬頭看見楊沙溪的糾結表情，又笑：“不要懷疑你自己，你和他不一樣的。”
楊沙溪搓搓臉，這種個人心思真的，“所以，他想匹配，是為了取得院長的支援。他來監察隊認錯，對陳東昱每一次取向導素簽字確認，是為了向王為部長證明他有原則。”
王理雙肘撐在桌子上，手掌交疊置於身前，看著他分析。
“我讓陳東昱去試探他，他敢承認戰區嚮導素和他沒關係……那就應該是沒關係。”
王理微笑，“我覺得未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