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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 科技部的定期檢查

2026-05-19 作者:AKA刀刀

◇ 第56章科技部的定期檢查

“首先,陳東昱就是個得寸進尺的傢伙!”袁夢心揮著手臂,做出完全不符合她年齡的誇張動作。“你對他好一分,他就狗皮膏藥一樣貼上來了。要保持距離,豎起手指,警告他,走開!”

楊沙溪:“……”

袁夢心趕小狗一樣揮手,嘴裡發出“去,去”的聲音。

楊沙溪:“……”

得寸進尺,楊沙溪深有體會。

昨晚上一時腦子發熱,愧疚與補償心理佔據上風,放人進屋。

不得不說,在敏感地發現別人情緒方面,陳東昱是個中翹楚。他能瞬間感知到你對他是甚麼態度,是真的討厭,還是隻不過嘴上說說而已,並能迅速找到正確的應對方式。

楊沙溪在花灑下面憶往昔。覺得陳東昱以前雖然煩人,天天追著屁股後面喊甚麼發展一下啊,深入一下啊,表達自己的所有權甚麼的……但至少!

至少這個人,是有邊界感的,知分寸的!

楊沙溪咬牙切齒看著浴室毛玻璃外面那個影子,轉過身狠狠揉了揉頭髮。

眼不見為淨!

從進門開始,以他為中心,開始有一種叫做“陳東昱”的東西在蔓延,先侵佔沙發,做了個窩,然後進廚房,燒蔥姜水。

作為醫生,楊沙溪反覆告訴他自己不是受涼了,不需要蔥姜水,不需要蜂蜜水太甜了,不需要紅糖水!!!你哪來的紅糖!!!

趕出廚房,這個“東西”開始往臥室進攻!

“大床!”陳東昱盯著床。

楊沙溪對家的定義是勞累一天後休息放鬆充電的舒適空間,所以床要大,要軟,天然乳膠床墊,桑蠶絲床單,輕薄鵝絨被,躺下去像陷入雲朵一樣,被柔軟包圍,一秒入夢。

陳東昱眼睛都直了,把窩做在了臥室。

楊沙溪忍無可忍,要扔他的毯子。

陳東昱扁起嘴,抓著毯子又回到沙發。

楊沙溪:“……”

人總是會從一個極端落入另一個極端,世界非黑即白。

楊沙溪揪著陳東昱去洗澡,迅速回屋關門。躺在床上能聽到浴室水聲,這個公寓蓋的,隔音不太行。

水聲停了。

外面有走動的聲音,桌椅碰撞,走動到了臥室門口,又停下來。

楊沙溪盯著門,喉頭滾動。

一會兒,腳步聲又慢慢遠離。

他鬆了口氣。

兩人之間相處變化太快讓人措手不及,一時心軟造成自己的空間被鯨吞蠶食就剩個臥室倖存,而此刻陳東昱遠離的拖鞋聲又讓他的愧疚莫名冒出頭,半夜睡醒會不會覺得自己真該死啊!

不,不會的!

世界不是非黑即白,補償心理要不得!

楊沙溪在柔軟的床上輾轉反側,最終下床開門,客廳沙發傳來陳東昱深沉的呼吸聲。

他也精神緊繃一天,累了。

楊沙溪抿嘴,回頭看看床,又看看陳東昱。

袁夢心斜著眼睛看他,“一看你就淪陷了。”

楊沙溪:“……”

袁夢心:“……”

袁夢心:“我不是那個意思,哎,你肯定也心軟被他攻陷了!”

楊沙溪:“……”

袁夢心:“不是那個攻陷,不是身體上的,一看你就沒結合……”

楊沙溪:“……”

袁夢心:“……也不是精神,是一種比喻,你懂吧?”

楊沙溪:“……”

“我懂,”楊沙溪點頭,面無表情把話題拉回來,“所以他這種特質也是檢查得出的結論之一嗎?”

袁夢心靠在她的座椅裡,整個人陷進去,有一種莫名的鬆弛。眼睛眯起來的慵懶姿態,不像一個重要研發部門的代理負責人。

她似乎覺得楊沙溪的話很有意思,表情微妙曖昧,“怎麼,找不到問題要從行為心理學來分析嗎?”

楊沙溪坐在旁邊會客的沙發,茶几上放著一疊檢查報告,所有指標都是正常,報告的名字欄寫著“陳東昱”。

“人的行為是能反映出精神狀況的。”

“那就以你認為的為準好了,你是醫生。”袁夢心笑。

楊沙溪目光重新落到那一摞材料上。

選擇科技部作為第一站,是想從根本上知道,血脈、基因,這種東西的遺傳性。

張逸凡想知道的想研究的,他也想知道。

楊沙溪不相信這麼重要的科研部門如今這麼邊緣化,只是來之前還不能確定,敢直接和塔委班子說自己部門甚麼都還沒研究出來的代理部長,到底是站在哪一邊的。

這摞材料給了答案。

“袁主任,張逸凡對陳東昱很感興趣嗎?”楊沙溪問。

袁夢心神色一冷,看他一會兒,又道,“你從甚麼行為心理學分析呢。”

楊沙溪道:“我聽院長說了一部分,如此分析,陳東昱應該也被視為樣本。”

“……”袁夢心抱起胳膊。

楊沙溪注意到她這個動作,想了想,更剖白了些,“說實話,袁主任,我以前沒想過會有一個固定的哨兵搭檔。我能到中央塔,大機率是因為被和陳東昱百分百匹配。最早我質疑這件事,找監察隊王理隊長授權,查過陳東昱的檔案。”

“確切的說,是他父親陳祥的檔案,但檔案室沒有,只有關於南塔事件的大事記。”楊沙溪一邊說一邊觀察袁夢心,她聽進去了,從防禦狀態中略有鬆懈。

“很慚愧,我沒有為陳東昱做過精神疏導,但也因此發現了一些事情。第一,他並不需要嚮導定期疏導,他領取向導素大多時候也並不是給自己使用。”

袁夢心皺起了眉。

楊沙溪十分坦然,說這些的時候已經不再會影響自己的情緒,做的不對就是不對,無法彌補。他巨大的愧疚與自責被陳東昱無微不至的照顧和依賴化解了。

人有時候頓悟,就是一瞬間的事情。

“第二,他的圖景有問題,個體精神遮蔽。這個症狀不知道您是否瞭解……我想重症醫療和您這邊的檢查,應該是有相近甚至關聯的地方的,我在重症沒有看到病例,您這裡也一切正常。既然一切正常,為甚麼這個檢查,每年都還要做。”

楊沙溪翻動那些報告,按時間順序將之排列。袁夢心拿出來的,是近五年的報告,但從陳東昱的敘述和塔一貫做事風格,這份例行檢查報告,應該從他5歲起就有了。

“或者,退一萬步說,檢查的時候他就是正常的。”

楊沙溪抬起頭。

“第三,您讓我從行為心理學分析,那我就斗膽分析一下。陳東昱對身邊的人的情感觸角,是十分敏銳的,他的‘得寸進尺’,是一種渴望獲得的間歇性強化,在別人的底線來回試探,進一步擴大他想要的。這是一種‘安全性測試’……”

袁夢心目不轉睛地盯著他,楊沙溪說話堅決、果斷、毫不拖泥帶水,他從剛剛進門到現在,基本直奔主題,不說廢話。拋開他的話題內容不談,袁夢心是很欣賞這樣的作風的。

按道理這樣的人說話其實應該更像監察隊王理那種,迂迴,全面,避責。但他直接,主動亮出底牌,完全沒有藏著掖著。這種光明正大的行為,確實讓人心生好感。

“……他應當是經歷過甚麼,導致沒能發展出健康的人際邊界感知能力,只能透過不斷試探對方對他的容忍限度來反覆確認安全。這種行為,本身就是精神創傷造成的結果。不可能所有檢查都這麼健康正常。”

袁夢心冷冷道:“你到底想說甚麼?”

楊沙溪看著她說:“我能看出來,院長也能。那麼這份報告就不是給院長看的,是給誰看的呢?”

袁夢心目光掃過茶几,半晌,輕笑,“考試的時候我就覺得你這人,一肚子心眼。”她卸掉防備,又懶懶的,“按道理,循序漸進才是你的做事風格吧,這麼著急幹甚麼?”

楊沙溪看著她:“擔心在審施吳山和張逸凡的時候,陳東昱作為證人出庭。我猜,他並不知道關於自己父母的一些事情。”

袁夢心彎腰把報告拿過來,隨意翻了兩下,“沒有人能在重大創傷後會記得5歲時候發生的事情,缺失父母陪伴長大,能長成這樣,已經很不錯了。”

她站起身,拿鑰匙去開身後資料櫃,從最深處取出一個有點泛黃的文件袋。

“你的確不稱職。”袁夢心一改之前的散漫,轉過身來,“如果不是姜院長再三保證,光你們沒結合這點,就不值得我信任。”

楊沙溪有些尷尬,他正了正色,“袁主任認為結合能避免背叛?”

袁夢心小心翼翼地開啟文件袋,又漫不經心說:“突然出現的能力就必須要有與之相應的枷鎖來約束。我不覺得結合有甚麼不好,在塔裡感情自由必須以安全為前提。”

楊沙溪皺起眉。

“你們這些醫生,悲天憫人的,不要老想著丟掉與能力相匹配責任去談甚麼個人得失,從開始就與塔的立場不在一條線上。我理解,我不尊重。”

“你知道齊暖和張凌霄,陳東昱以前特別喜歡齊暖。她是哨兵的精神嚮導,是塔樹立起來的形象,當然她犧牲自我在所有人意料之外。……聽說你參與了治療,那應該知道她現在的狀況。”

袁夢心嘆口氣,“沒有甚麼制度是完美的,也沒有甚麼對錯是絕對的……”

“陳東昱5歲的時候,發生南塔事故,他爸爸留下了嚴重的精神創傷,我當時還沒進主塔,只聽說了這件事。後來研究部解散,從各塔重新徵召人員成立科技部,繼續開展研究。”

檔案袋不厚,裡面有兩份材料,一份是陳東昱的重症治療記錄,另一份多一些,是他分化那年的檢查記錄。

“還是那一年,張逸凡被抓,研究叫停,但陳祥的傷勢難以控制,暴露出D級嚮導的能力缺陷,張璐無法給予足夠的疏導,而陳祥拒絕其他嚮導的臨鏈。”袁夢心說,“在一次張璐的疏導過程中,陳祥爆發了結合熱,暴戾,失控,據說陳東昱在場。”

“他有沒有同樣的特質,不好說。張逸凡沒有接觸過5歲以後的陳東昱,你認為在他眼裡,陳東昱是樣本,也沒錯。但也可能是他的研究裡僅剩的成果。”

“他會感興趣,但我不認為他還能做甚麼。”袁夢心聲音冰冷。

楊沙溪十分認真地看那兩份材料。

5歲的孩子出現過互動障礙,長期不說話、反應遲鈍。中間有一次記錄他開口了,說的是“大狗”。懷疑是他的精神體,也懷疑是他的幻覺,或者是對父親的精神體的臆想。

5歲分化,目前各塔都還沒有記錄,這份材料裡也基本否定精神體說,偏向於自閉症兒童的感知異常。

楊沙溪想起陳東昱抱膝坐在圖景裡的樣子。

18歲那年,陳東昱正式分化,展露出“犬類集合”的精神體狀況,那份文件也是關於精神體變化是否存在多重人格的情況的說明。文件比較早期,後續哨兵嚮導精神體的變化可以說千姿百態,因此也沒有繼續追究。

“你怕嗎?”袁夢心問。

怕嗎?

楊沙溪反應了一會兒,才察覺袁夢心問的是結合。

他好像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即便現在對陳東昱的心態發生了轉變,也沒有要結合的想法。

“他可能比你還怕。”袁夢心說。

楊沙溪收起材料還給她,默默地消化那些內容。

“這些他都不知道?”

“沒敢讓他接觸,擔心他失控,你以為我們對檢查報告做了手腳嗎,你猜的對,就是正常的。”袁夢心說,“越正常,越害怕。”

楊沙溪看著她:“您對這次西戰區的藥物實驗是甚麼看法?”

袁夢心冷笑,但又很快恢復,轉而十分客觀中立地說,“歷史的教訓還不夠多嗎?那些法典、準則是鬧著玩的嗎?知情同意,尊重人格,科學合理,降低風險,這是我認為所有實驗進行最基本的前提。”

她又冷笑道:“張逸凡怕自己死太早,看不到科學勝利的那一天吧。”

暴言,無話可接。

通訊器適時響起,楊沙溪立刻告辭,離開科技部,接起電話。

“你去哪了小芝麻!”

楊沙溪:“不要叫我小芝麻!”

“哦,你去哪了楊……呃……嗯……小溪溪!”

楊沙溪:“……不要得寸進尺啊!”

“哦。”

楊沙溪:“吃飯了嗎?”

“等你呢。”

楊沙溪:“那食堂見。”

“好!”

楊沙溪回頭又看了看科技部,朝食堂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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