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模擬考(四)
哨兵C臨鏈後,情緒極度不穩定,河馬錶現極其焦躁,哨兵本人投影在圖景內,皺著眉不說話。
“頻繁進行臨鏈,對他也造成了一定程度上的影響。”
楊沙溪和陳東昱是最後一組,助考精神鬆懈的同時,厭煩的情緒會加劇。
陳東昱抿著唇,已經不想考試了,只想快點結束。“那我們豈不是很倒黴。”
哨兵C愈加煩躁:“能看就看,不能就滾!”
“哎?”陳東昱愈發不高興,“你怎麼罵人?”
楊沙溪攔住他,“我們是最後一組,結束就沒事了。考試要求我們只分析,不動手。雖然你現在情緒波動比較大,但這是很正常的,畢竟這麼長時間下來肯定也累了,是需要歇一歇。”
哨兵C表情卻沒有緩和一點,仍然皺著眉,甚至還有一些急切,“確定是最後一組了?”
“是的。”
楊沙溪說完立刻察覺不對勁,哨兵C突然緊緊握住雙手,以他為中心,以精神體行動方向為路徑,地面開始出現裂紋,如一道道閃電在地面迅疾行走,迅速攻擊整個圖景。
他的精神體河馬張開大嘴,露出獠牙,發出怒吼以示警告,毫無徵兆就潛入楊沙溪為他造境而生成的渾濁河水中,一息間已至面前,張口就咬。
楊沙溪腳下的河灘迅速升起,躲開這一擊,抬升的瞬間一頭狼已經掠過他身側,站在山腰處對著崖下衝刺發瘋的河馬低吼。
陳東昱落在他身側,警惕地盯著下方,“怎麼突然發狂?”
“他開始發生潛意識恐懼了,有點奇怪。”
哨兵C不說話只一味攻擊,灰狼幾次齜開利齒要上,被楊沙溪按捺住。他倆躲了幾個回合,哨兵C終於忍不住憤怒大吼:“躲甚麼?!都給我下來!!”
河馬發出震天吼聲,強烈的音波如實質,震得山地搖動,河水氾濫。巨大的聲響直刺進腦仁裡,楊沙溪緊緊擰眉,轉頭對陳東昱說:“帶著我躲開他的攻擊,不要反擊,躲就行了,我再看一下。”
“好!”
巨大的灰狼馱著他倆沿著河流奔跑,河馬體型笨拙,動作卻異常迅捷,甚至張著嘴就追在後面,分毫不差。
“河馬為甚麼這麼能跑?!”陳東昱不敢置信地喊,它那樣大的體型,跑起來甚至都能感受到大地在震顫。
他想回頭看,卻聽見楊沙溪問病患,“你不希望我們是最後一組?”他頓了頓,“你不想結束考試?”
哨兵C不吭聲,但臉色鐵青。
“還是說你不想會診結束?你知道自己不對勁,並且無法靠普通的嚮導疏導解決?”
河馬速度慢了下來,陳東昱立刻察覺,驚訝道:“真的是?”
楊沙溪看向自己的手寫板,“你沒有行為上的問題,精神體略微狂躁,但目前是你操控所致,並不是自發行為。如果普通判定,我會認為是輕度精神損傷,圖景蒙塵II級。”
“蒙塵II級只要同等級的嚮導疏導就可以緩解,但我不行!”
“你指的是甚麼?之前有過疏導但沒解決問題?”
“……”哨兵C緊眉,拒絕回答。
“今天是A級模擬考,我其實也覺得不應該會有圖景蒙塵II級的病患,所以你有其他的原因才會出現在這裡。”
“為甚麼不能是你診斷錯了!我不止II級!”
楊沙溪挑眉,“其他組診斷的時候,給出過更高的確診?”
“你們都是一群廢物!”哨兵C開罵,河馬再度追上來。
“陳東昱,退出去報告。”
“好。”
“不許!!!”
還在考場的人都把目光投向第三個實驗艙,幾個評委已經站了起來。
哨兵C抵著門,整個人貼上來,面目猙獰,陳東昱迅速擋在楊沙溪身前,與他對峙。空氣中無匹的精神力彌散開,每個人都覺得肩頭一沉。
孫達皺著眉,“怎麼動手了,這算違規了吧?”
他話音剛落,身子一輕,愣了下,就察覺那些精神力又被迅速收攏,凝聚在實驗艙他們三人周圍。
陳東昱就在這時突然回頭衝他們大喊:“他也暴走了!”接著又扭回頭,看向袁夢心,“袁主任開門!”
袁夢心心裡直罵娘,眼尾掃了一圈部長們,沒人接孫部長的話茬,索性給他把門開了。
陳東昱立刻跳進去,直接一個擒拿把哨兵C按住了。
孫達給噎得直瞪眼,扭頭就問姜忠:“姜院長,這也算彙報嗎?”
姜忠擰開保溫杯,笑呵呵地開始喝。
孫達又看向其他人。
馬仕誠倒是對陳東昱剛剛顯露出來的那一下很感興趣,坐直了看過去,“他的精神力很強啊,而且收放自如。”
田文君冷笑,“我可沒聽說他還有收放自如的本事,到哪個部門都一堆人告狀說他野狗撒手沒。”
馬仕誠更感興趣了,興致勃勃的,“是嗎?那這是那個嚮導的本事了?”
姜忠終於喝夠了茶,補充道:“楊沙溪在嚮導裡面控場能力是很強的,這是他的特長。”
孫達面色陰沉地坐在了一邊,“偏心也不能這樣偏,塔裡還有公平可言嗎?”
姜忠正色,“孫部長,在我們醫療部,病患病情永遠是第一位的。如果事事都要先規規矩矩報告,重症還怎麼開展工作?”
“這是考試!”
“但所有助考確實存在不同問題,這也是施軍長的安排,他本來的目的就是需要我們的人給這四位助考確診救治,不是嗎?”
“哼,姜院長,”孫達冷笑,“哨兵嚮導如果不能聽指令行動,這其中的問題和隱患,你可比誰都清楚。”
姜忠面無表情,“我自然知道。如果不是特殊情況,他們不會這樣行動,何況,陳東昱不是報告了嗎?”
孫達眼神陰冷,又看向王為:“王部長也這麼認為?今天可是監察隊監管。”
王為說:“孫部長不著急,看救治結果。這輪打分的是助考官。”
被陳東昱控制住的哨兵C眼睜睜看著楊沙溪在圖景內進行了一場聲勢浩大的造境。
連陳東昱都沒有想過,圖景是雪原的楊沙溪,有一天會在精神領域內製造出一場乾旱。
烈日當空,大地乾裂,那些裂紋直接覆蓋在哨兵C之前的攻擊之上,對河馬而言簡直如死亡之境。
這種視覺上的衝擊已經讓哨兵極為不適,更何況迅速升起的溫度,模擬出炎夏的酷熱,對他的精神體完全剋制,河馬蔫在地上,還談甚麼共情。
“你!嚮導怎麼能攻擊……”
變化突如其來。
炎熱乾燥的空氣上升,突然遇冷,溼氣加重,黑壓壓的水積雲在哨兵們的眼皮子下飛速凝聚。
雷聲響,風驟起。
一記閃電是驟雨的開關,雨水傾倒,從天而降,沖刷大地,匯聚成河流,向遠處流淌。穿越了乾涸的草原,帶來豐沛水汽,草甸迅速復生,將那枯涸的死亡之境奇蹟般的轉變成了一片綠洲。
這種急遽的逆轉的變化,讓哨兵C目瞪口呆,大雨的沖刷洗滌,洗去了空間裡的陰霾。他能感受到這種近乎自然之力帶來的歡愉,向死而生,峰迴路轉。
河馬躺在溼漉漉的草甸裡,滿足感頓生,那是一種由內心生出的安全感。
他怔怔地看著天際還有一彎彩虹。
“還覺得不舒服嗎?”
哨兵C回過神,甚麼時候那個灰狼精神體的哨兵已經放開了他,沒有人束縛,沒有焦慮和恐懼的情緒,似乎還忘了甚麼。
“至少表徵是II級蒙塵。”楊沙溪為他確診。
哨兵C感受著此刻內心的平靜,不知道為甚麼,又緩緩生出一些難過。
楊沙溪不動聲色看著哨兵身周水汽凝結,的確沒有完全疏導成功,他仍有苦惱的事情,足以讓他認定自己有病。
“是因為你使用過異常的嚮導素,所以一直認為自己的發病程度不止II級嗎?”
哨兵C猛然抬頭,失聲問:“難道不是?”
楊沙溪走近他,騶虞跳出來,翹著尾巴圍著哨兵轉,輕嗅他的味道。另一邊,灰狼搖搖身子變成了一隻灰撲撲的約克夏,長毛遮住了眼睛,也不妨礙它搖搖晃晃跑過來,優雅地開聞。
哨兵C有點猝不及防被兩隻圍住,抬頭看了眼自己的精神體,動都沒動。
“藥物的效用因人而異,也會受其他因素的影響而發生變化。這次的異常向導素塔裡檢查過,加入的成癮劑並不特殊,很容易獲得,而且每支裡面加入的量都不多。如果長期大批次使用,問題才會更嚴重。”
楊沙溪一邊說一邊觀察他,這話說完,那人明顯大鬆一口氣。
“你應該沒有用過幾支,只不過因為很清楚這些嚮導素會造成的惡性後果,所以有點擔心。”
哨兵C聽完更平靜了,那種溼漉漉的感覺都變淡許多。他沉默一會兒,同意道:“我只用過三次……前兩次都不清楚情況。”
……那麼第三次是明知道後果還使用了?所以才會讓他產生這麼劇烈的恐懼,拼命希望能被確診。
“既然知道,為甚麼會有第三次呢?”
哨兵C閉緊嘴。
楊沙溪和陳東昱對視一眼,又看回他,“沒事,劑量小,略有影響,結束以後去我們院入院觀察一段時間,會給你進行輔助用藥,切斷成癮可能。”
“真的可以嗎?”哨兵C急忙追問,“我聽說一旦有癮,就是一輩子的事!”
“你沒有癮啊。你的心志很堅定,對成癮性抗拒極大,後面即使會受到影響,我想你也能挺住。”
“我能,我可以!”哨兵C眼神堅定而決絕。
楊沙溪點點頭,拿起手寫板,“考試結束我給你辦入院,這個需要答完,我問幾個問題可以嗎?”
哨兵C點頭,語氣也親切許多,“你問。”
【這個異常向導素你用過之後,有沒有感覺自己的能力增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