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嚮導干預
第二天下班,陳東昱上個廁所的工夫,楊沙溪已經換好衣服準備出門。
“嗯?你去哪兒,不回家嗎?”
楊沙溪人已經在門外了,“我找蔣重。”
陳東昱嘴撅老高去換衣服,換出來鎖辦公室門,看見任天真和羅德與兩組還沒交班完。
“我先走了!”小狗禮貌招呼。
任天真抬頭見是他,奇道:“楊沙溪去幹預不帶你啊?”
羅德與簽完字也站直了,發現居然是小狗一個人,“哈!哈!哈!餛飩甚麼時候給我吃一碗?!”
陳東昱:……
陳東昱:“甚麼干預?他去找蔣主任了。”
“找蔣重不是去幹預嗎?”任天真又想起來,“昨天不是他欲言又止的?”
陳東昱開始緊張。
任天真:……
羅德與嘲諷他,“你現在要是去幹預,舒開會緊張不?”
任天真反懟:“你要是去幹預,梁迪是不是就去蹦迪了?”
羅德與冷笑:“我看你是需要干預一下!”
任天真不理他,又看回陳東昱:“吶,干預對於嚮導是件很正常的事情,不要緊張。”
羅德與冷笑:“我記得楊組長和蔣主任是同期好友吧,關係一直挺好的,蔣主任一直沒匹配是不是……啊?”
任天真罵他:“鴨子湯喝狗肚子裡去了啊?!”
羅德與一愣,一拍腦門,“哎喲,忘了這茬了,我啥也沒說啊,都是聽小護士們八卦的!餛飩甚麼時候給我吃一碗?”
楊沙溪大咧咧坐在蔣重辦公桌對面。
“你真是越來越沒有形象了。”蔣重無語。
楊沙溪懶得動,“這兩天太累了,天天連軸轉,誰吃得消。你挺精神的,昨晚上睡得挺好?”
蔣重給他看智慧手環,“兩秒入睡,三分鐘進入深度睡眠,45分鐘!”
“羨慕嫉妒恨!”
蔣重把手環收回來,“你是挺差的,哪有嚮導黑圓圈有你這麼重的。”
楊沙溪也久違地翻自己的睡眠情況,鮮紅刺目的68分,讓他失去了往下翻看具體情況的勇氣和動力。
“陳東昱呢?”
“回家了吧,我沒讓他過來。”
“自己嚮導正常干預不來了解一下嗎?你看我就說你有問題。”
楊沙溪仰倒在椅背上,長長嘆了口氣,“只是臨鏈,又沒結合,他知不知道都一樣。”
蔣重不贊同,“你怎麼想的,到底?”
“你哪兒人,還倒裝?”
蔣重:……
蔣重說:“說到點子上就開始七岔八岔!”
楊沙溪閉著眼睛。蔣重也不催他,低頭整理自己的東西。半晌,聽見他說:“在池畏的精神場裡,我幹了件蠢事。”
蔣重抬頭。
楊沙溪閉著眼:“用精神體去擋對方的攻擊。”
他聲音減弱,變得有氣無力,試探地心虛地向老友扔出最核心癥結。
“嗯。”蔣重認真聽。
“簡直降智。好久沒這樣了。”
蔣重聲音很溫和平穩,“正常,之前我們就說過,記憶只是會隱藏,並不會消失,總會被一些不經意的事件啟用,然後再想起來。想起來不是壞事。”
“想起來以後,”楊沙溪聲音愈發的輕,又緩,像夢囈。“就會難受。”
楊沙溪在前幾年都還定期做干預,從他發現強制要求合作哨兵聽他的開始,主動要求干預的次數就開始下降了。
蔣重認為楊沙溪找到了一種讓他自己覺得安全的方法,哪怕是極限放大嚮導的掌控欲,對當時的他來說不失為一種好方法。至少這種“在我的精神領域內,發生的一切盡在掌握之中”,讓楊沙溪不再心生懼怕。
但同時,蔣重也同樣告誡楊沙溪,這是一種治標不治本的方法,沒有人能掌控一切,哪怕在自己的圖景內。
因為這句話,楊沙溪開始魔鬼訓練自己的能力,開掛一樣保持重症治療成功率和哨兵投訴率。
他剛剛說他幹了蠢事,在自己的精神場內發生了讓他覺得無法控制的事情,逼得他放棄思考,第一時間用精神體去應對攻擊。
當年的告誡一語成讖,總有他掌控不了的東西,依然會激起他心底潛藏起來的害怕。
“要臨鏈嗎?”蔣重問。
楊沙溪不說話,半晌,從鼻腔裡清淺“嗯”了一聲。
他害怕,求救一樣將這種情緒寄託在心理干預上。
蔣重從辦公桌後走過來,看著依然躺倒在椅背上的閉著眼的人,有點心疼。伸出手,把他額前劉海輕輕撥了撥。
楊沙溪睜眼看見他的動作,皺起眉,“我坐起來,這姿勢不太好。”
蔣重按住他,“你躺著覺得舒服就躺著吧。”
他俯下身子,和嚮導觸額。
不像是臨鏈,不只是觸額,鼻息交融,唇齒相近,快要親上了。
蔣重的雪鴞被騶虞一腳踹起飛,帶起一陣雪粒,扇在臉上。
“靠太近了!”
“臨鏈就這個距離啊大哥!”
“聞到你中午吃的大蒜,這距離算性騷擾了啊!”
“不要搞笑好嗎?我千里迢迢來給你干預,你說我性騷擾!”
蔣重抬頭,楊沙溪圖景裡大雪紛飛,雪鴞在其間都快隱形了。
“不是為了配合我搞成這樣吧?”他問。
楊沙溪翻白眼,“干預能不能專業一點,我要申請換人!”
陳東昱騎著電驢,電門拉到底,咬著牙在大街上狂奔。晚風吹在臉上都讓他無知無覺,滿腦子只有一上一下觸額的兩個人。
想到就生氣!
如果!
如果躺在椅背上那個人不是楊沙溪,這是多美好浪漫的畫面,符合他還沒有嚮導的時候,一切對於哨向關係的憧憬。
曖昧繾綣。
多麼親密。
但,一旦那個嚮導是楊沙溪,他就是很生氣!
好氣啊!
氣得心口疼,眼睛發紅!
氣得無名火直衝腦門,是他掐著手才沒直接衝進去拉開那兩個人!
氣到咬破了嘴唇,嚐到了血腥味,喚醒腦子,記起楊沙溪是去做心理干預的,才終於從僵硬中動搖。
氣到最後所有的生氣變成無邊的委屈。
所有的委屈又在看到楊沙溪平靜的表情時變成了他也說不上來的莫名其妙的膽怯。
為甚麼我要膽怯啊啊啊啊啊啊啊!!!
25碼小電驢再度燃起滔天怒火,然後被一堆小汽車超車。
“為甚麼每次我來你都在,你這麼閒的嗎?”吳非無語地看著病房外面的陳東昱,沒有得到回應。進去和老爺子問好又聊了一會兒再出來,他還是這個造型。
“怎麼跟魂丟了一樣?”吳非問跟著出來的韓亮,韓亮搖搖頭,“一來就風風火火衝進去看爺爺,看完了就出來在這兒坐著發呆,也不跟我說話。”
“怎麼了啊?要死要活的?餛飩下了嗎?楊沙溪吃了嗎?”吳非問。
陳東昱抬頭,狠狠瞪他一眼。
“瞪我幹嘛?他沒吃?你做失敗了?又不是我的錯!”
陳東昱不理他。
吳非也不慣著他,不理拉倒,轉臉又去問韓亮:“你怎麼樣了?”
“甚麼我怎麼樣了?”韓亮磕巴。
吳非哂笑,“冷美女一來,你眼睛都黏人身上了……沒進展?”
韓亮“靠”一聲,也坐在了陳東昱旁邊,“不要哪壺不開提哪壺!”
吳非說:“怎麼,人家不愛搭理你?”
韓亮囁喏兩下,“也不是,但也就那樣。”
“那樣是哪樣,你想要哪樣?”
“我沒想要怎麼樣!”
吳非摸出一根棒棒糖塞嘴裡,“電話號碼要了嗎,給人發訊息了嗎,約她吃飯了嗎?”
“人家是高階嚮導,你能不能……”韓亮越說聲音越小。
吳非忍不住挑眉,“甚麼意思?高階嚮導怎麼了,你旁邊這個傻逼,還高階哨兵呢。怎麼還玩自卑這一套啊?”
他掏出通訊器,“點一首《年少有為》送給你。”
“……假如我年少有為不自卑,懂得甚麼是珍貴……
那些美夢,沒給你,我一生有愧……
……
……婚禮上,多喝幾杯,和你現在那位……”
兩道兇狠的哨兵目光齊齊射向他,尤其那個不知道為甚麼火力全開的S級哨兵,饒是吳非也得退後兩步。
“幹甚麼,戳你肺管子了啊?他瞪我就算了,你瞪我幹甚麼,你也自卑?……嘿!真的假的啊!哈哈哈哈!這也能撞上?”
陳東昱狠狠瞪他,可滿腦子都還在迴圈播放在干預科看到的那些。
任天真和羅德與嚇他,他也擔心,不等那兩個人說完就直接追上樓。
重症科在三樓,心理干預科在七樓。他等不及電梯直接一路跑上去,跑到樓梯口就聽見蔣重問:“要臨鏈嗎?”
他連爬四樓心率狂飆大口喘氣的間隙裡,聽見楊沙溪罕見示弱一般,輕聲的“嗯”。
那麼輕,羽毛一樣落在心尖上。
還沒意識到這重量怎麼也讓他喘不過氣,就看見靠近的兩個人影。
當時為甚麼沒有衝進去!
看到蔣重時,有沒有一點所謂“自卑”?
又或者其實不是自卑。
其實是不自信,害怕他那樣衝進去給楊沙溪造成困擾,害怕嚮導責怪他跟來,害怕蔣重譴責他,好像他在打擾給嚮導療愈一樣的眼神。
可是為甚麼楊沙溪的示弱、需要干預的那些,他不能參與呢?
明明前一天,楊沙溪還下意識救他,沒有說話默默吃掉了他煮的餛飩。怎麼過了一天,又好像甚麼也沒變一樣。
對了。
可能這些都跟自己沒甚麼關係,救人也好,干預也好,本來也不是因為陳東昱要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