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鹹鴨子
楊沙溪覺得陳東昱最近奇奇怪怪的,重症科都忙成那樣了,狗子還是一如既往精力旺盛,一下班就躥沒影。
他本來想問問的,但任天真在他先開了口。
任天真:“你家小狗最近忙甚麼呢?”
楊沙溪:……
楊沙溪:“我怎麼知道,我又不是他爹。”
人向來都有逆反心理,主塔重症303四組組長楊沙溪尤甚。
任天真:“狗到了年紀,追雞攆鴨,上躥下跳真不省心。”
楊沙溪:“追你家雞攆你家鴨子了?”
任天真:……
任天真:“我以為你成熟穩重識大體,怎麼也跟箇中二一樣還叛逆呢?青春期啊?啊?”
楊沙溪無語:“你怎麼不反思一下自己說的都甚麼東西?”
任天真說:“我也不想管的,但他每天一身鴨子味兒,你聞不到嗎?燻著舒開了!”
三組接班,路過門口聽見討論,梁迪立刻摻一腳,“也燻著我了!”
“你們哨兵都是狗鼻子麼?”楊沙溪毒舌,“我怎麼聞不到。”
羅德與不樂意,“你家的才是狗好吧,他自己受得了嗎?每天一身鹹鴨子味。”
楊沙溪:“???”
任天真:“咱們303是一家人,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有鴨子為甚麼不一起吃!”
羅德與:“就是!”
楊沙溪:……
任天真攔住從門口路過的另一組加班組成員,尋求一致,“對不對向組長?”
向玲:?
任天真:“有鴨子要一起吃!”
盧小米兩眼放光:“鴨子在哪兒?”
楊沙溪:……
楊沙溪:“都給我圓潤地滾蛋!”
沒有陳東昱陪著,一個人往回走就顯得有點孤單。尤其剛剛四組人都在鬧騰,喧囂之後的安靜總帶著強烈的孤獨感。
楊沙溪騎著他的電驢晃悠回公寓,滿腦子都在想那些病例。拋開症狀不談,為甚麼這些有問題的哨兵都來自西區戰場呢?能力遠超等級,嚮導素供給不足,疏導不夠,但仍然不會出太大問題。難以簡單說這是亞健康狀態,就像埋了個雷隨時會爆。這種情形,不知道為甚麼,他莫名會想起陳東昱的個體精神遮蔽來。
上樓掏鑰匙開門,目光落在隔壁緊閉的大門把手上停了一停。
鹹鴨子?
他這兩天高度集中,精神上有點太累了,還真沒注意陳東昱身上有這個味道。不對,臨鏈的時候好像是發現過的,但自己以為他貪吃去行動隊開小灶,以為他去老街找了韓亮,以為又是他認識的塔裡的誰誰誰給他投餵……總而言之,發生在陳東昱身上,不是相當正常?
楊沙溪甩甩頭,心裡有點煩躁,又因為洞悉這點煩躁的來源而愈發煩躁,關門進屋。
外面茶几上通訊器一直在響,楊沙溪從浴室裡出來,額髮還滴著水。通訊器拿起來一看,是蔣重。
“值班還是休息啊?”蔣重的聲音傳來,透著絲疲憊。
“在家。怎麼了?”
“哎——”蔣重長長嘆了口氣。
“嗯?你在加班?心理干預組也這麼忙嗎?”
蔣重開始抱怨,換防節點上,退役的不只是哨兵,還有嚮導。心理干預比起重症的工作量實在是少太多,大部分嚮導就算出現症狀,也不會像哨兵一樣急重。因此,換防的時候總覺得突然來了一大堆活,忙得不可開交,根本適應不了。
“算了,你休息我就不找你了,重症今晚上嚮導誰在?”
“羅德與和向玲。”
蔣重咕噥了一句,準備給羅德與打電話,要掛之前倒是還透了一句,“最近可能會有調動,你們那邊的。我還沒收到具體訊息,等我知道了再跟你說。”
“調去哪兒啊?”
“不清楚,我瞎聽了一耳朵,好像是甚麼地方向導疏導不夠,讓你們去應應急而已。”
“只調走向導?”
“嗯?想甚麼呢?調你們部門去治療啊!”
楊沙溪抿抿嘴,也不知道自己在想甚麼。
“掛了,早點睡,夢裡記得陪我加班。”
“呵呵,加班快樂哈。”
楊沙溪去書房,看自己之前整理的資料,翻了半天沒有頭緒,只得早早睡下。
而此刻隔壁,還在廚房忙活的陳東昱像在做化學實驗,他想復刻韓亮那碗鴨血餛飩,已經搞上量杯、砝碼和天秤了。哨兵嗅覺S,味覺只有A,對於味道的精確把控,總是過不去心理上那一關。
他小心地稱鹽,倒進鍋裡,嚐嚐味道,再記錄比例。這一次已經十分接近了,看來離成功不遠!
陳東昱激動握拳,關小火熬鴨湯,忽然察覺甚麼一回頭,騶虞不知道甚麼時候出現在他的房間裡,就趴在廚房門口眼巴巴的。
大貓揣手,眼睛看著他。
畫面過於突然,猛的一下視覺衝擊,陳東昱心臟快跳爆了!
可愛!怎麼這麼可愛!透過現象看本質,透過精神體看主人。不知道別人怎麼充分運用哨兵的這種敏感度,陳東昱自覺自己是五感提升的絕對受益者!甚麼東西不是相互的呢?人和人之間的交往尤為如此!有甚麼是比自己在鹹鴨子湯的焦頭爛額裡看見小芝麻還能撫慰人心的呢!
是我應得的!
陳東昱幾乎跳到大貓面前,但落地蹲下時動作又變得輕柔起來。
騶虞耷拉著眉眼,無精打采好不可憐,卻又非要望著他。
楊沙溪怎麼了,為甚麼這麼委屈……
他支著手,迎著大貓純淨的目光慢慢蹭過去,摸摸它的頭。
大貓垂了腦袋,埋進前爪裡,視線變低了也要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怎麼啦~不高興?”
心砰砰地跳。
午休的時候,楊沙溪趴在桌子上睡覺,臉被桌子和胳膊擠嘟起來,也是這副模樣。
他摸著騶虞的腦袋,好像穿越回到辦公室,隔著空間,摸著睡著的嚮導。
這種想法在腦袋裡破土冒尖,就讓他渾身緊張。
揉了一會兒,大貓移開了頭,趴在那裡不動,卻沒有消失。
陳東昱看了一會兒,站起身,飛快地收拾了廚房,衝了把澡。浴室大門開著,也不怕水汽沾溼屋裡其他東西,揉著腦袋泡沫還要眯著眼確認下大貓還在不在。
還在。
飛速衝了頭,隨便抹了把臉。
還在。
花灑沖走泡沫,地磚長了刺一樣,他在浴室裡跳腳,差點摔一跤。回頭看,大貓不見了。光溜兒衝出來,到處找,水漬延了一地。
找一圈,剛冒出點失落,回頭發現大貓趴在了臥室門口。
陳東昱停了兩秒,又跑回浴室,迅速洗乾淨,拿著毛巾就出來,站在客廳裡,看著大貓擦腦袋上的水。
和上一次楊沙溪累極了睡斷片,騶虞也跑他這兒來時的心情似乎不太一樣。
上一次他也高興,嚮導雖然嘴上老是嫌棄他,但還是接納他的。那種被認可的高興。
可現在,胸腔被充盈著,滿溢著,兜不住的那些爬上他的臉,牽扯他的嘴角。
他目光裡的騶虞是具化的,細節的,不是囫圇一團。但那些具化、細節又好像十分有指向性。比如長圓的眼睛,細密的睫毛,趴在那裡的姿態,起伏的呼吸。
如果剛發現它時,心裡是激動和快樂的。那麼此刻只有一種自己描述不出來的感覺。空氣都變得溫柔了一樣。他甚至警告自己不要去揣測大貓出現在這兒,又委屈地瞧著自己的緣由,只小心地看著它存在。
走過去,蹲下身,抱住它。忍不住臉埋進它溫熱的身體,假如那不是自己的錯覺。
深呼吸。
就在幾個鼻息裡,騶虞的身影緩緩淡去了。
第二天上班,狗子遭到了口誅筆伐。
“鴨子呢!”
“你再帶著一身香味上班我就揍你了啊!”
“小昱哥~”
“喊他弟弟,哥甚麼哥!”
“不道德,陳東昱你太不道德了,壞人!”
陳東昱一臉懵逼。他一臉懵逼看著老羅說“壞人”的時候那個拿腔拿調的樣子,忍不住打了個抖。
楊沙溪從旁邊走過,簡直無語:“他們的狗鼻子聞到你身上有鹹鴨子的味道。”
陳東昱震驚加緊張,“啊?!這也能聞到?!你也聞到了?”
梁迪勾住他的脖子要擰他,“你質疑我的能力!就是在質疑我們組!就是在質疑303!就是在質疑主任!”
楊沙溪換衣服,背對著他們吐槽,“就你這樣子,很難不質疑。”
“任主任,楊組長質疑你的眼光!質疑你的決策!質疑你的管理水平!”
“都下班了幹嘛呢!你們要是還想繼續上,我讓啊!”
人呼啦一下散了個乾淨。
陳東昱一臉有口難言。
任天真回自己辦公室之前還指著他,“明天帶過來啊,我要看看甚麼鴨子!”
甚麼鴨子!沒有鴨子!
陳東昱擠到楊沙溪跟前盯著他,“你也聞到鹹鴨子的味道了啊?”
楊沙溪翻他白眼,“我又不是狗!”
陳東昱還要嚷啥,任天真忽然又出現在他們門前,看著楊沙溪,“做好準備,你倆可能要去西區戰區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