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重症組會
似乎到了前線換防的時間節點,退役的哨兵來特部醫院系統治療變更多了。整個重症治療科都在連軸轉,忙得腳不著地。
楊沙溪寫報告,寫到一半突然停筆皺眉,“主觀意志遠超等級”幾個詞近期似乎頻繁出現。
陳東昱在給騶虞按摩。他的目光一直在大貓和嚮導身上來回切換,發現楊沙溪皺眉,就給大貓按按頭,發現楊沙溪甩胳膊,就給大貓捏捏爪子。捏肉墊的時候,爪子會“噌”從小肉球裡亮出來,和犬系動物完全不一樣。
陳東昱很早之前就發現,他倆保持臨鏈的時候,楊沙溪的精神體具象化會更加明顯,像是真實存在的動物。以他近期惡補的知識,這是嚮導或哨兵對精神力極致控制的表現。雖然楊沙溪給大貓起名字,但陳東昱沒有這種意識。在他的眼裡,騶虞就是楊沙溪,它的一舉一動也都是楊沙溪的正常反應。
他給貓按頭,楊沙溪沒甚麼動靜,下筆如有神。他給貓捏爪子,楊沙溪會抬頭看他一眼,眼裡鄙視意味濃厚。現在他決定,揉貓肚子!邪惡的爪子剛伸到大貓柔軟的肚腩上,就被本子砸在了腦袋上,“滾!”
“你在煩甚麼呢?”陳東昱湊過來。嚮導似乎累了,那聲“滾”從舌尖轉悠一圈,裹著濃濃的鼻音蹦出,明明是個短促的音節,也變得拖帶尾音一樣軟糯。特別喜歡!
楊沙溪的確很煩,他指頭敲著剛寫的幾個字,問:“這兩天接診的幾個患者,你有甚麼感覺?”
陳東昱想了想:“都很厲害,實戰經驗很豐富,沒有一個超過A級的,但都很能打。我感覺行動隊都比不上。”
連這傻狗都感覺出來了,戰場一線對哨兵的掌握並不好,從醫療角度是很危險的。
“行動隊都比不上?”他確認。
陳東昱看他這麼認真,也嚴謹了一些:“那肯定是打不過何隊的。同樣級別的隊員,我覺得危險哦。”
楊沙溪沉吟片刻,又問:“我記得林北雁是嚮導。”
“嗯,是何隊的嚮導。”
“跟你臨鏈過?”
“嗯嗯,其他人都跟不上我,林姐可以。”
“她控場怎麼樣?”
“沒你厲害。”
楊沙溪無語地抬頭,“我謝謝你。”
“不客氣!”陳東昱墊著下巴,眼睛溜圓從上目線看他,身後像是有條舞舞生風的尾巴。
楊沙溪:……
“如果是她,能控制這幾個哨兵嗎?”
陳東昱又想了想,“應該能,這幾個人雖然很厲害,但哨兵嚮導還是有差異的。比如我在你的場域裡,就能感覺到你一直注視著我,輕易就能找到我,並控制住。我覺得對於哨兵來說,嚮導就都是這樣的啊。”
楊沙溪皺起鼻子,咬著下嘴唇沉思,總覺得哪裡不大對。
“裡面有人有注射……你幹嗎?”
陳東昱忽然伸手,拇指在他唇上抹了一下,刺痛感頓生,哨兵拇指上沾了點血,眼神卻還盯在他唇上。“咬破了。”
“太乾了,死皮……嘖,跟你說事呢,裡面有人注射嚮導素,你感受到了差異嗎?”楊沙溪避開他的手,抓張紙巾給他把血漬擦了,又怒道:“髒手碰我傷口啊你!”把他爪子開啟。
陳東昱嘿嘿嘿。
被嚮導狠狠瞪一眼,趕緊不嘿嘿,認真回答問題:“感受不明顯,很弱,幾乎沒有。”
“對!所以,沒有嚮導素,戰場嚮導缺少的情況下,他們還能突破等級,卻又沒有爆發精神風暴。”
“嗯,甚麼意思?哨兵太強大了嗎?”
楊沙溪半晌嘆口氣,“其實應該要定期派駐嚮導去前線進行等級測定,有針對性的給予安撫。”
陳東昱看著他,楊沙溪的確很憂心這個問題。“那你寫進報告裡嗎?”
嚮導搖搖頭,“回頭和任天真先說一聲吧。”
普通病房發生了一起惡性事件,那個舉報楊沙溪和陳東昱的哨兵攻擊了看護他的嚮導。
剛從重症科轉進去的時候任天真有過交代,大家警惕性比較高。同時,可能因為陳東昱發現他的舉動過於迅速,給了這個哨兵一定的震懾,剛開始倒是老實了一段時間。在嚮導看護交班的最後一天,他的精神體攻擊了嚮導。
人已經強控抓了起來,被攻擊的嚮導也已經被收治,但問題沒解決。
重症科四個組主要負責人坐在一起開會,會議室長桌兩側各坐了四個人,任天真靠在最前方,手上拿著鐳射筆主持會議,顯示器投放的是一份筆錄和報告。
現階段科技水平還不能把精神場的東西影像化傳遞,所以監察隊的存在有著重要意義,不是所有人都會圖景回溯。
“圖景回溯了嚮導被襲擊的過程,精神體竹葉青咬人。哨兵對嚮導發動了聲波攻擊,意向化就是被毒蛇襲擊。這些是當時的檢查報告。行動隊也對哨兵做了筆錄,哨兵叫劉隆,24歲,精神體為竹葉青,13歲分化進塔登記註冊,等級評定為C+,在西區戰場服役6年,目前是個小隊長,今年退役。”
所有人都皺了眉。
陳東昱皺著眉毛,把臉擠成了一個全是褶的包子,包子數學不好一樣計算哨兵哪年開始服役的,“剛成年就上戰場啊!”他驚呼。
坐在對面的羅德與一推自己的金框眼鏡,開始吐槽:“所以你反思自己沒有,比你小那麼多你還揍人家。”
“我那麼揍他他不照樣還是沒忍住動手了嗎?”狗子高亢起來,甚至想到甚麼回身對坐在這一排最後一個的自家嚮導求證,“那監察隊還拷問?他們應該給我們道歉!”
嚮導翻了個白眼。
“行了!”任天真怒喝道,“是重點嗎?!”
所有人噤聲。
就顯得陳東昱腦子不好:“主任,扣的獎金能不能還我們啊?”
一組的哨兵盧小米年紀最小,沉不住氣,已經開始吭哧吭哧笑起來,他的嚮導向玲拍打他的手背制止他。
畫面的確好笑,但主任的面子還是要給的。
“監察隊是傻ber還用得著討論?”任組長口無遮攔,轉嫁矛盾,舒開撲過去捂他的嘴,向玲瞬間張開精神場,把所有人都籠了進去。
羅德與和梁迪咬耳朵,“哪天重症科要是解散了,咱倆就去心理干預組吧,聽說蔣主任手底下輕鬆點。”
楊沙溪覺得腦袋瓜子嗡嗡的,這種場景從來不會在北塔發生,就這尼瑪任天真還天天拿主任架子臭屁呢!
他咬牙一把搶過鐳射筆,指著投屏內容說道:“從筆錄來看,這個嚮導並沒有甚麼在正常人看來很特殊的行為,但在劉隆的口述中,嚮導嘲笑諷刺了他。嚮導的圖景回溯報告裡並沒有這項事實,我認為這就是一種刺激泛化。”
他調出劉隆的檔案資料,順便把其本人筆錄和監察隊報告放在一起配合檢視,“他的圖景回溯是有問題的。圖景回溯只允許對當前事件發生時間點進行回溯,監察隊表示他在那一瞬間是出現幻覺的。但精神場IV級震顫遠達不到出現幻覺的程度。”
所有人都不再嬉鬧,安靜下來聽他分析。
“陳東昱那天察覺他攻擊傾向的時候,發生的太快,不清楚分診臺嚮導對他做了甚麼,現在回頭去查應該也查不到了。”
舒開看著監察隊的報告,疑問:“監察隊給出圖景回溯判斷是嚮導衝他笑了?”
任天真“嘖”了一聲,“他們懂個屁。”
楊沙溪道:“我只是提一下而已,我覺得有個問題比甚麼刺激引發他PTSD更重要。我認為他的表現,不止C+級。前段時間退役哨兵比較多,大部分哨兵都明顯能力大於評級,雖然看起來對前線的戰鬥來說是個好事,但對管理來說是極危險的。”
向玲點頭,她補充,“在普通病房區我跟過一次,這個劉隆的確能力很強,同時也對嚮導有很大的牴觸情緒。我嘗試給他疏導過,不難,唯一的問題就是他看向導的眼神,讓人非常的不舒服。”
向玲是重症科唯一女同胞,區別於男性向導的掌控欲,她行事敏感、包容、細膩、溫和,精神體是章魚,這讓她可以同時控住多個哨兵。行事風格十分御姐,長相卻是娃娃臉萌妹,再帶一個科室忙內盧小米一臉弟弟樣,這個幼幼組合就和重症科十分違和與割裂。
但她的意見卻相當犀利,“我也同意楊組長的判斷,他絕對存在PTSD,而且楊組長提到的近期病案例是個很好的突破口,大部分前線哨兵為甚麼在退役後都對嚮導沒有好感?戰場上發生了甚麼?這已經不只是我們重症的事情了我覺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