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吳非
陳東昱竄進行動隊,沒找到何文龍,看到了行動三組的嚮導林北雁,“林姐!”
林北雁回頭見是他笑起來,“捨得回來看一眼啦?”
“我前兩天就回來看你的,但你不在!”陳東昱傻嘿嘿的笑,“何隊呢?”
“出任務了吧,我也沒見著,有甚麼事,要我傳一下嗎?”
陳東昱把楊沙溪的猜測說了,林北雁神色微凝,叫了個人去調資料。
“楊組長說上次還抓來的兩個哨兵,和這個嚮導都連結過,讓都查一查。”
林北雁吩咐了,才回頭看他,“怎麼樣?你的嚮導。”
陳東昱被這句“你的嚮導”給美到了,嘴角比AK還難壓。
林北雁笑不可遏,“聽說你發糖呢,傻樣!”
“嘿嘿!我第一次有嚮導,開心!”但發糖給楊沙溪罵了一頓的事情,陳東昱沒說。而且,陳東昱暗搓搓想,有時候覺得楊組長氣到罵人也挺有意思的。
林北雁替他開心:“甚麼樣的人啊?”
“嗯,很厲害的嚮導,S級,造境特牛,瞬間移山倒海的,還會精神場重塑!”
“跟得上你嗎?”
陳東昱在行動隊的時候和人臨鏈,鏈了和沒鏈沒甚麼區別。行動隊大部分是攻擊性哨兵,精神領域不明顯,嚮導更擅長跟上哨兵的精神力配合行動。
但沒人能跟上他,導致他經常出事。
林北雁也和他臨鏈過,體驗過甚麼是一隻脫韁的野狗在自己精神場內狂奔但無法抓住的無奈。
陳東昱之前沒想過這事,林北雁一提,就有了對比。
楊沙溪何止能跟上他,狗子天天被大貓按在地上揍。
林北雁看他嘴角就點頭,“行了,明白了,別笑了,耳朵不擋著嘴巴能咧後腦勺去!看你笑的!”
陳東昱收不住。
林北雁笑:“那可真好,隊裡之前沒人可以和你臨鏈,看來是等級達不到。”
“……倒也不是……”應該不是等級問題,但又不知道怎麼解釋。
“對你怎麼樣?”林北雁心細,看向他身側,拉布拉多蹲坐地上吐著舌頭,尾巴甩來甩去。但在聽到這個問題以後,甩尾巴的動作明顯遲疑了。
“嗯……是個好人。”
林北雁仔細看他的神情,又沒有特別的失落,只能說,“相處時間太短了,還要磨合。這麼厲害的嚮導,應該也有很強的控制慾,總之,多溝通,有甚麼事情別藏著掖著。”
“那到不會,可太直接了。”陳東昱想,張嘴閉嘴就是解綁,可不直接嗎,從來不關心哨兵受不受得了。
通訊器突然響起來。
陳東昱看了來顯,立刻接了起來,“楊組長?”
“吳非給我打影片。”
陳東昱:“!”
“讓我去西街給他疏導。”
“這個狗東西!你別!我也去!你等我!別自己去啊!”
“不然為甚麼給你打電話。”通訊器裡楊沙溪的聲音沒好氣,又問,“你和行動組說了嗎?”
“說了,何隊不在,我和林姐說了!”
林北雁站在旁邊看他打電話,也是一陣感慨,自己擔心就是多餘,這直不隆冬的對話也是沒誰了。
“在辦公室等你。”
楊沙溪掛了電話,咕噥,“林姐又是誰啊服了。”
25碼小電驢在路上走,陳東昱握著車把大聲控訴吳非這人心理陰暗、陰陽怪氣、恩將仇報……
小時候是單純的羨慕嫉妒,長大了就複雜許多。
楊沙溪也覺得,以之前簡單的兩句話接觸,就吳非這麼個性子,對陳東昱的確挺複雜的。
又縱容又刻薄。
“這個狗東西,昨天還那副嘴臉,今天就來打自己的臉?”陳東昱罵他。
楊沙溪忍不住想笑,想起陳東昱說他自己,“識時務者為俊傑。”
“一會兒你給他疏導,我也要進去!”
這話說的沒頭沒腦的,楊沙溪翻白眼:“哪兒你進不去?”
想想又說:“也很奇怪,我要不說可以給他疏導,他準備怎麼辦?”
“老街有嚮導啊……是挺奇怪的,他又不缺錢。”說到錢就想到賭場,想到賭場就想到朱勇,就來氣。陳東昱話題回到吳非身上,繼續控訴!
旁邊有汽車“滴滴”他們。
楊沙溪側臉一看,吳非坐在駕駛位置上,戴著墨鏡,微仰著頭,鼻孔看人。
“楊醫生,等你治病救人,怕是順便得把殯儀請著。”
楊沙溪失笑,衝陳東昱說:“我以為他就刻薄你,他對自己也挺刻薄的,看來是本能。”
吳非的家在西街老城中村,還是平房加違建。
“沒甚麼能招待的,將就吧。”桌上放了兩杯水。
楊沙溪就著他的話接,“也不是來做客的,開始吧?”
陳東昱看他倆靠額,咬著下唇,渾身不爽。
吳非站在雪原圖景裡,還沒來及震撼S級嚮導的精神世界的遼闊,扭頭就看到了陳東昱。
“你怎麼也在?”
“我為甚麼不能在?”
“這是個人隱私!”
“我是主治醫生。”
“你是個屁的主治醫生!”
……
楊沙溪沒理會他倆在旁邊吵架,心念一動,圖景已經變成了淺海,光線穿透海水照亮海底一片,巨大的岩石後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三個人沒有任何防護,卻能在水下呼吸,好好地站在海里。
受視覺影響,大腦自動補全常識,於是身體又慢慢浮起來。
水下的聲音帶有一種朦朧感,但聲波傳導效果又更好,能聽見各種各樣的聲音。
水泡破裂,魚類遊動,海底生物爬行……各種奇怪的沒有章法的聲音傳入耳朵。
陳東昱還聽見尖銳的“啪——”“啪——”聲,那是手槍蝦聚集蝦螯閉合的聲音,和之前在朱勇的精神場內聽到的完全不一樣。
吳非戴著墨鏡在海底游泳的樣子滑稽的不行。
陳東昱抱著肚子狂笑。
笑聲裹在水泡裡,咕嚕咕嚕往上翻滾。
吳非已經震驚到管不著陳東昱在笑甚麼。他知道眼前這是嚮導在造境,都是幻覺,但太真實了!
全部都不像是假的!
溫度、聲音、畫面……甚至鼻翼間還若有似無的海腥味兒。
除了海水沒有進嘴讓他嚐嚐鹹淡,其他的四感就這麼老老實實地接受了眼前的景象!
這樣的圖景實在是太舒服了!
他清楚地感受著自己的精神體活躍在那塊岩石背後,鬆弛成一團散沙,收不出來。耳邊水聲、氣泡聲、生物移動發出的各種聲音,都像是天然白噪音。
睏倦如浪潮襲來,將他吞沒,精神意志連一秒都抵抗不了。
陳東昱眼見著吳非慢慢失去了意識在海水裡浮起來,緩緩沉底。
他看向楊沙溪,嚮導正順滑地靠近岩石,去看岩石背後的景象。
那是一大群手槍蝦,散了一地,讓人有點密集恐怖。吳非陷入了深度睡眠,那些精神體也失去控制一樣安靜下來,偶爾一兩隻豎起大螯,條件反射似的“咔噠”一擊,又緩緩把螯放了下來,陷入沉睡。
“吳非警覺性很高。”楊沙溪說道。
“本來就愛疑神疑鬼的,我每次給他嚮導素,都要猶豫再三才接。”陳東昱也溜過來,伸著脖子看,“怎麼這麼多?!密集恐懼症要犯了!”他搓胳膊。
“你和吳非交過手嗎?”楊沙溪問。
“呃,小時候打過,那時候不太懂,只是知道是手槍蝦,好奇去查了是甚麼樣的,但沒見到過。”
“那是怎麼交的手?”
陳東昱指著岩石,“就像有這種東西擋著一樣,看不到精神體,就是暴鳴。但我也不覺得有甚麼厲害的。”他撇撇嘴。
楊沙溪點頭道:“他沒想真的和你打。朱勇自己設的那個幻境應該是模擬了吳非動真格時候的音爆。”
陳東昱看了眼躺在那裡的吳非,半晌,彆扭地認可這個說法,“那我也打得過他。”
打不過才見鬼了好吧!
“他為甚麼會對塔有這麼大敵意?”楊沙溪奇怪。
“聽說也是和父母有關係,但我接觸他不多,韓亮比我清楚。”
退出連結,吳非已經睡熟了,甚至發出輕微的鼾聲。陳東昱和楊沙溪兩個人,費九牛二虎之力把他搬上床,累得不行。
“這小子吃甚麼長的,重的……像個秤砣。”
“他多大?”楊沙溪也直喘氣。
“比韓亮大個兩三歲吧?比我小一點點。”
楊沙溪一邊緩著,一邊打量屋子,很簡單的單室間,床、桌椅,衣櫥、書櫥,連個像樣的廚房都沒有,也不知道平時怎麼吃飯的。
“這叫不缺錢?”楊沙溪質疑。
陳東昱忿忿,“不知道他怎麼搞的,老是幹那種擦邊違法的勾當,怎麼可能沒錢,不然我老想著抓他呢。與其被行動隊抓了,不如讓我抓他去自首!還能寬大處理!”
楊沙溪連著意味深長看他好幾眼。
“現在怎麼辦?”
“等他醒吧,睡得毫無防備,走也走不掉。”楊沙溪看看時間,“讓他睡個半小時就叫起來,感覺他有話要說。”
“你怎麼知道?”
“影片的時候欲言又止……對了,韓爺爺現在怎麼樣?”
“韓亮關店陪著,睡睡醒醒的。”陳東昱有點喪氣,“說是術後遺留充血壓迫視神經,醒過來也看不見。”
“我之前好像跟你說過,”楊沙溪看看床上的吳非,又看著他,“韓亮的精神力也有點問題,有種莫名的腥味。”
陳東昱抬頭。
楊沙溪說,“吳非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