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藥物影響
換班的結果是剛好趕上蔣重那邊觀察的嚮導精神損傷擴大,IV級精神場震顫,又被幹預組給送了回來,繼續住院收治。
精神場震顫要用到電擊治療,從名稱上看,頗有點以毒攻毒的味道,實際上只是用電擊進行精神場除顫的。
會發生精神場震顫的患者一般精神都極度緊張,一點風吹草動都驚嚇半天。
“這也就是我為甚麼上次說他有被害妄想。”蔣重把病人的病歷又重新提交到楊沙溪手中,“還得你看看。”
IV級的精神場震顫已經可能存在自殘或傷人行為了,安全起見,給那個嚮導也穿了束縛衣。
“朱勇,B級嚮導,進來的時候就是V級的精神場震顫,羅組長已經控住了,情況好轉才轉去的我們那兒。現在又升回到了IV級,一直喊頭疼,耳朵疼,聽到巨大的爆破聲音。”
楊沙溪點點頭,如果的確是吳非乾的,在見過這個人以後,他強烈懷疑吳非對這個嚮導除了精神攻擊還進行了口頭攻擊。
饒是看過了病例和之前的診斷記錄,做好了心理準備,一進入朱勇的精神領域還是被那狂暴的嘯鳴給狠狠震了一下,差點沒站穩。
陳東昱被嚇了一大跳,還沒作出反應,楊沙溪已經雙手捂住他的耳朵,帶造境加暗示地開口:“最多最多也不過是手槍蝦的音爆。”
那些聲音來得快去得也快。
“差點聾了。”陳東昱心有餘悸,狗子都沒出來。
“要小心,羅德與說之所以會變成震顫級損傷,就是因為在這個精神場裡會不斷回放音爆。”
“爆一聲我都要掛了,還不斷回放?!”陳東昱驚了,“怎麼做到的?”
“擅長攻擊的哨兵是會在短時間裡找到對方的弱點加以放大。”楊沙溪看這個嚮導的世界,是普通的一片山林,目前為止還沒有看到朱勇的投影和他的精神體。“被攻擊以後,嚮導其實會本能的開啟防禦。”
陳東昱到處看了看,實在不覺得這種場景有一丁點防禦的作用。
“要先找到他,我才能造境。”楊沙溪在心裡判斷,這樣的場景,精神體應當是隱匿起來了。音爆這種攻擊最好的防禦方式是把耳朵塞上,然後躲起來。
躲地底下。
陳東昱也反應迅速,森林狼瞬間跳了出來,和黑白大貓一起,分頭竄入山林。
“注意點,按道理哨兵的音攻不會一直存在,這個朱勇有點古怪。”楊沙溪打預防針。
陳東昱疑問,“高等級哨兵攻擊低等級嚮導,太容易就得手了,一擊必中。誰費這麼大事?”
“你不是確認了嗎?”
陳東昱還想說甚麼被楊沙溪捂住嘴,“還是猜測就別說。”
“嗚嗚!!”
楊沙溪無語地看著他。
任何精神場內的情況,監察隊懷疑有問題的話,會反查治療物件的記憶的,少說話。
陳東昱睜大眼睛。
然後“吸溜——”舔了楊沙溪掌心一口。
森林狼叼著一隻灰鼠回來的時候,楊沙溪正按著陳東昱揍,抬頭看到,血壓直飈,又給他兩拳。
“病患嚮導的精神體你也敢叼,給我放下來!”
那隻灰鼠在地上瑟瑟發抖,不敢亂動,左邊蹲坐著一頭狼,右邊蹲坐著騶虞,兩獸烏溜溜大眼睛都盯著它。
楊組長已經七竅生煙了,不知道說甚麼是好。
陳東昱蹲在旁邊,衝著老鼠喊:“還不出來嗎?精神體嚇死了沒人負責!”
“……你,你們不能!你們違反規定!我,我要羅醫生來!”有個弱弱的聲音,強忍著精神威壓冒了出來。
朱勇站在一棵樹背後,看起來就很慫,遠遠盯著這邊不敢上前。
陳東昱眯縫著眼打量他,“哪像怕的樣子?”
楊沙溪緩了情緒,狠狠瞪他一眼,又去看朱勇。
這個嚮導是個黑痩矮小的傢伙,病例上的實際年齡和他長相嚴重不符。不知道精神體是他長相的體現,還是僅僅讓楊沙溪覺得相由心生。朱勇下巴尖,臉頰瘦削,三角眼,面板又黑,一整個兒賊眉鼠眼的具象化。
“我看過你的病例,也看過羅醫生的診斷,IV級的精神場震顫但狀態還這麼穩定的B級嚮導可不多。”楊沙溪緩緩道,“如果確如眼前所見,你應該已經A級突破了。”
朱勇仍然遠遠躲著,不敢過來,他看著自己的精神體,知道自己不能輕舉妄動。眼前這兩個等級都高過他太多,不論是那頭灰狼還是那個奇怪的大貓,傳匯出來的精神力重如千斤墜在自己身上,哪裡是自己能抵抗的?!
“你看他不像真怕的樣子,不會是裝的吧?”
那邊的哨兵嘟嘟囔囔。
你才是裝的!你全家都是裝的!
朱勇想罵不敢罵。
突然,他又覺得腦子刺痛。
幾乎同時,三個人齊齊落入水中。巨大的水泡將他們包裹起來,隔離開碧藍鹹腥的海水。連精神體都自帶水泡,懸浮在海里。
“砰——”
巨響被海水隔離,成了悶雷,並沒有變成刺耳的嘯叫。
陳東昱特別容易接受這種突發狀況,甚至還特別好奇伸手去探查這個氣泡泡和海水邊緣到底是甚麼東西。
泡泡帶著他們飛速上升,衝出海面,破裂開來。
海水又消失了,幾人再次站在山林之中。
整個過程十分短暫,朱勇沒站穩,摔在地上,張口結舌。
陳東昱則還沒盡興似的盯著楊沙溪,十分興奮。他加入303時間尚短,雖然已經逐漸知道嚮導造境是怎麼回事,但這種短時間的場景全變攏共也沒有幾次。
楊沙溪看著張皇失措的朱勇,也出聲問:“還不準備說嗎?你的震顫發作不受控了吧?”
朱勇一怔。
“甚麼意思?”陳東昱疑惑。
楊沙溪瞥他一眼,“羅德與是A+等級的嚮導,唯一的那個‘+’就是聽力。他精神體是耳廓狐,進來就被嘯叫干擾,沒辦法分辨其他,梁迪的精神體是鷹,應該沒有直接接觸過他的精神體。”
說到這兒,楊沙溪朝著完全不知道規則是何物的陳東昱翻了個白眼。只有這位哨兵完全煩不了,出門就得寫檢討。
“羅德與應該是看到他的精神體以後,進行了安撫,以山林造境,給它安全感。這種方法是非常適合他的,所以他也在積極配合,模仿這種造境方式讓自己的精神更舒服點。但是,他服藥了。”
朱勇情不自禁地發起抖來,上牙和下牙磕在一起,“咔噠”作響。
“應該是長期服用精神類藥物,你沒有結合的哨兵。”楊沙溪語氣肯定。
陳東昱看他在地上抽搐的樣子,已經再明白不過,皺著眉道:“所以他的精神場震顫不完全是這次案件造成的?”
“他長期服藥壓制精神狀態,應該是治療抑鬱或者焦慮的藥物。但進來的時候受了重傷,加上精神受損,另外還有哨兵佐證,所以對他進行了常規的精神治療以後就把他轉到了干預組。這段時間他停藥了。”
“蔣主任居然沒發現?”
“說他廢物點心呢。”
“……”陳東昱斜著眼看他。
“他發現了,但以為還是哨兵攻擊造成的。”楊沙溪鄙視,“而且,”他指著朱勇,“這個傢伙為了逃避刑拘,也不敢說自己服藥,那些音爆是他自己製造的幻境,就為了死撐著要就醫。重症為了配合治療,也是要放藥的。”
朱勇躺在地上一邊抽搐一邊大喊:“你知道甚麼?!就我一個嚮導!甚麼人都要我來疏導!我要逃跑就會捱打!全是哨兵!他媽的哨兵!全都不正常!全都不正常!誰受得了!都有病!都是神經病……”
楊沙溪皺眉。
陳東昱都有點可憐他了,“你自首以後,就在塔裡治療吧,賭場已經給行動組端了。”
朱勇卻沒有一點被安慰到,反而愈發瞪大眼睛,整個人幾乎是扭過來的,趴在地上乞求:“都抓了嗎?那我以後怎麼辦?給我藥!我自首!我馬上自首!”
他動作奇快,姿勢詭異,在地上爬起來,模樣驚悚。
楊沙溪後退一步,陳東昱已經擋在他前面,灰狼齜著牙跳起,將他壓在地上。他動彈不得,涕泗橫流,四肢抽搐,只能不住地喊:“給我!給我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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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出精神場,朱勇被紮了一針鎮靜,送回病房。
楊沙溪揉揉頭,去換衣服,回到辦公室就開始寫病歷。
陳東昱坐在他自己的座位上託著腮發怔。
“還要和任天真報一聲,賭場用藥物控制嚮導,也會控制哨兵。”楊沙溪一邊寫一邊思考,“你和行動隊熟的話,去那邊打個招呼吧,最好能查一下用的甚麼藥,成癮性如何,得有準備。”
陳東昱還沒回神,目光落在他身上,卻有點神遊天外。
“聽見沒?”楊沙溪得不到回應,回頭看他。“陳東昱?”
陳東昱這才醒過來,還有點茫然,“啊?”
“……”楊沙溪翻了個白眼,把剛剛的話又說了一遍。
“哦,好。我就過去。”陳東昱站起來,準備出門,想了想又回頭,搬了個凳子坐到楊沙溪對面,看著他。
“有屁就放。”
“……”
陳東昱忍了,“那你們嚮導接收到哨兵的那些負面情緒,怎麼自我調解呢?”
楊沙溪頭也不抬:“嚮導干預。蔣重就是幹這個的。”
“蔣主任也不行。”
“他可以,就是有時候廢物點心。”
“……”
陳東昱還有一堆問題想問,比如最想問的是楊沙溪在朱勇的精神場裡問他的那句“你沒有結合哨兵”。
言辭之間斬釘截鐵。
是不是意味著,如果有結合的哨兵,嚮導就不會再無法紓解這種被動接受的負面情緒?
但這個問題明顯不能問楊沙溪。
“我去找何隊。”陳東昱放了凳子就竄出去,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楊沙溪抬頭看看他,真的跟個甚麼一樣,搖搖頭又繼續寫。
通訊器突然響了起來。
他按下接收,光幕彈起,吳非的臉顯現出來,墨鏡還掛在臉上,像個盲人。
楊沙溪一怔,停了筆,挑起眉毛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