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再訪老街
中午食堂。
楊沙溪抿著嘴在盤子裡挑挑揀揀地吃,任天真和舒開坐了過來。
“嗯?”
“嗯??”
“你還親自下來吃飯?”
“嗯???”
“說你廢寢忘食。”
“那當然,年底先進記得投我。”
楊沙溪笑,看看旁邊,舒開對他還是心存芥蒂,不怎麼愛搭理他。
“怎麼沒看到你家小狗?”
“第一,不是我家的。第二,人家有人身自由。”
任天真看著他,恍然,“哦,吵架了。牙齒還老碰到嘴唇呢。”
楊沙溪沒想到主任還有調解矛盾的嗜好。還沒開口吐槽,旁邊又坐下來一個人。
蔣重把餐盤一放,“喲,親自下來吃飯啊任主任?”
任天真拿筷子指他倆,“毛病吧!”
楊沙溪笑不可遏。
蔣重看看他,又問:“你家小狗呢?”
這下換任天真笑不可遏。
楊沙溪也指著他:“毛病啊!”
“你對陳東昱好一點嘛,我都看不過眼,雖然孩子挺傻的,但不要老是罵他。”任天真說。
楊沙溪白眼快翻到天上去了,“你口中的孩子比我小半年而已。”
“那不一樣,你看起來就七老八十。”任天真還找蔣重求證,“是吧,他特老成,一副奸詐狡猾的樣子。”
蔣重否定,“在我看不是,我們沙溪也挺可愛的。”
“你噁心不噁心。”
“對了,前幾天你們不是收治了一個嚮導,被音攻了的那個。”蔣重說,“轉我們這兒了。”
任天真還在想是哪個,楊沙溪提醒他,“老羅主治的那個,老街的,同來的還有兩個哨兵。”
“哦,不是好了嗎?”
蔣重搖頭,“好了就要給抓進去了,行動隊那邊把賭場給端了,這個嚮導也是個反應快的,知道訊息以後就一直說自己頭疼,要求保外就醫。”
“那就是,想跑咯?”任天真問,“轉你們那邊幹嘛?讓你們看著啊?”
“不是說老羅治療不行啊,我覺得這個嚮導有心境障礙,存在被害妄想。”
任天真懟他,“心境障礙本來就是易復發,精神損傷又不是肉體損傷,你手上破個口子還會留疤呢!”
“哎,我不是說了嘛,沒說老羅治療不行。”
“你就是在說!這個嚮導確定不是為了逃避刑拘故意的?”
“我覺得不是。”蔣重塞了口飯進嘴裡,稍微認真說。
下午上班,陳東昱鬼鬼祟祟的,雖然不得不面對搭檔,但明顯心虛。
楊沙溪餘光裡關注著他,時不時和他鬼鬼祟祟的目光撞上。
“幹甚麼?不會是因為昨晚上非要發展感情甚麼的在心虛吧?”楊沙溪調侃他。
陳東昱愣了下,突然把背直了起來,理直氣壯挺胸,“我為甚麼要心虛!”
“對啊,那你為甚麼心虛?”
“沒,沒有啊!”
又心虛起來。
到了下班時間,陳東昱一溜煙沒了影子。沒結合,沒連結,所以也不知道這人去了哪兒。
楊沙溪和一組交班,幫他們把一個報告送去一樓檢驗中心,轉頭在嚮導素領取室看到了陳東昱。
陳東昱穿好外套,穿鞋鎖門,一轉頭楊沙溪正在隔壁門口站著。
“去哪兒啊?”嚮導笑眯眯地問。
陳東昱哆嗦了一下,“你每次這麼笑,我都覺得我要倒大黴。”
楊沙溪毫不在意,依然笑得燦爛,“啊,有我這個S級嚮導在,咱倆還匹配登記了,坐班都在一起,幾乎見面就在臨鏈……”他一改昨天非要和人撇清關係的模樣,開始細數兩人親密接觸時間、。
“所以,你揹著我偷偷去取向導素哈?”楊沙溪依然在笑。
陳東昱做壞事被抓包一樣,腦子“嗡——”一下一片空白,接著回神便緊張地狂吞口水。
“給誰用的?”
“那……那也沒說有嚮導了就不能取向導素……”回答磕磕巴巴。
“你去問問任主任,有了嚮導能不能取向導素?”
陳東昱想起被任大主任教訓的恐懼,看不見的狗耳朵耷拉下來。
楊沙溪逗上癮,“啊~所以準備好撤銷匹配了是嗎?先適應適應別人的嚮導素?”
“我沒有!”陳東昱突然大聲,又低頭鎖門。
楊沙溪愣住,沒想到他反應這麼大。哨兵似乎已經聽不得“撤銷匹配”這幾個字,一提便炸,神色間充滿了委屈和難過。
他仔細打量陳東昱,不知怎麼想起這傢伙自從兩人匹配以來的行徑。
人與人相處的確是互動的,發出甚麼樣的波紋,接收甚麼樣的波紋。在他一直抗拒匹配的時候,陳東昱似乎更像是迫不及待要和他熟悉起來,甚至想要迅速到達能夠結合的那種關係。但就算不是他,換個人也不會這麼短時間就完成哨向結合,就此捆綁一輩子。陳東昱像是溺水許久,漂在河中,忽然抓住了一根繩,於是拼命拽拼命拽。
可惜,他這根繩,並不牢固。
楊沙溪往前走了兩步,一把摟住他的肩,“嗨!剛剛說胡話呢!咱倆誰跟誰啊是不是,同穿一條褲子,同系一條繩子。你取向導素算違規,被罰我也跑不了~”
“……”陳東昱聞到楊沙溪身上洗衣皂的清新味道,狐疑地看向他。楊組長主動示好必有貓膩。
楊沙溪笑,“你不說我也知道,就你這個善良單純的性格,拿了嚮導素也不會是自己用。給誰的呀?我隨便猜一個啊。你看,是個哨兵。”他開始講廢話,“沒有嚮導,自己不能領取向導素。跟你關係還很親密,頂著處罰都要取……老街的人哈?”
陳東昱趕緊把他推開,“哇哇,太可怕了你!讀心術啊?!”
“我也要去。”楊沙溪笑眯眯。
“有甚麼辦法搞到鴨血餛飩的食譜?拿甚麼跟他換他會答應呢?”楊沙溪坐在陳東昱後座上開始想美事。
騎的還是楊沙溪的龜速電驢,畢竟不用費力氣踩,陳東昱只有腳踏車。
“你要到了難道會自己做嗎?”
“那你學了做給我吃啊搭檔!”
“……不知道你這個厚臉皮是怎麼練出來的啊楊組長……哎,哎哎哎……”
楊沙溪坐在後座上拿手指狠狠戳他後腰。
“你每個月都給嗎?嚮導素。”
“嗯,我在塔裡,也沒有甚麼危險,靜音室到處都有,嚮導也到處都有。他不行。老街環境本來就不好。”
“黑市裡面向導素一支多少錢?”楊沙溪好奇。
陳東昱想了想,“看等級的。A級的就大幾千了。而且這種東西,賣家說是A,又驗不了,使用以後覺得不行,又會說是哨兵的問題,精神損傷了甚麼的。塔外,這些概念其實都是模糊的。”
“嗯。”楊沙溪從來沒有這麼直接的接觸這些。
陳東昱接著說,“我如果不是進了重症科,任主任逼著我學這個學那個,我也搞不清楚。稍微知道一些這種專業術語,在老街就很能唬人了。”
“韓亮的精神場需要嚮導維護,他太緊繃了,每個月3支最低限度的嚮導素不足以支撐吧?”
“不知道,搞不清楚這傢伙,接了爺爺的店以後越來越古怪。我認識韓爺爺的時候,他還在上高中,叛逆期。爺爺發現我是哨兵,讓我幫忙指導他。很不服管,我就揍他,有些小朋友揍一揍就好了。”
……
楊沙溪在後座上看著陳東昱毛茸茸的後腦勺,無語到好笑。
“你這麼被揍大的?”
“怎麼可能!”陳東昱嚷嚷,“我很識時務者為俊傑的!”
“嗯,俊傑俊傑!”
“我從小到大都沒有怎麼捱過揍!”他還挺驕傲。“像我這樣一個人,很容易被欺負的,厲害吧!”
楊沙溪動了動唇,過了會兒才說:“嗯,厲害厲害!”
“在塔裡其實很好,大家都會照顧我,甚麼都不缺。”陳東昱說,“我第一次摸來西街的時候餓著肚子,當時覺得自己特別慘,結果過一個轉角看到一幫小孩打架,就上去趕人。被打的傢伙滿臉血,比我慘多了。”
“欺負弱小啊。”
“那傢伙其實當時剛覺醒分化。”陳東昱聲音遲了遲,似乎在思考,半晌說道:“聽韓亮說,那個小孩小時候就一個人,被人欺負,老街人給他點吃的,這麼對付長大的。後來,他分化成了哨兵,聽力很厲害。”
“不會被欺負了?”楊沙溪想應該不是這樣。
果然,陳東昱接著道:“沒有,還是被欺負。因為在老街,分化以後沒有人教他怎麼鈍化五感,也沒有嚮導幫他梳理,他一直頭疼。本來因為五感提升,欺負他的傢伙只要出現都會被他察覺。但後來那些人也學聰明瞭,會在他頭疼的時候來。”
楊沙溪腦海裡浮現這樣的一個小孩子,被超過常人忍耐的噪音干擾,一直頭痛,在他痛不欲生時,還有拳腳相加。
“他現在還在老街嗎?”楊沙溪問。
陳東昱搖頭,“好久沒看到了。我以前給過他一支嚮導素,就是第一次來的時候。當時他太可憐了。還是我給包紮的。”
“問問韓亮呢?他還在的話,我給他看一下。”
陳東昱沒說話也沒回頭,過一會兒突然帶著笑音說:“楊組長真的,有時候很溫柔啊。”
“……別肉麻……”楊沙溪搓胳膊。
“嘿嘿!我那時候回去找了好幾個嚮導,都不願意來老街,說……啊!”他突然猛地剎車,楊沙溪沒注意,一頭撞上他的背,疼得齜牙咧嘴。
“幹甚麼你?!”
“啊啊啊!”陳東昱回頭手指點著,張大眼睛,“他,他的精神體是,手槍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