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發展一下
對音攻的判斷,特部醫院和常規醫院的判斷體系不一樣。
常規醫院會判斷是聽覺傳導通路損傷造成耳聾,特部醫院則會判斷是否有利用精神力進行瞬間聲音攻擊,造成哨兵敏銳的聽覺感官崩潰。
羅德與和梁迪正在303治療,精神場內的狀況誰也看不到,兩個人回到辦公室。
“啊,城北的地下賭場……我好像去過一次。”
“你還去這種地方?”
“我還在行動隊的時候,跟著機動組一起去過一次,賭徒心理是真的有點狠啊。”陳東昱說。
他把自己的椅子搬到楊沙溪對面,看著他很認真說:“我第一次知道,人會產生概念模糊。”
楊沙溪拿著筆寫報告,順帶聽一耳朵。
“是一種蠶食?溫水煮青蛙?還是豆腐鑽泥鰍……”
“不會比喻就別用。然後呢?”
陳東昱伸出一根指頭,“進場,會先讓你贏。按照你下注的數級給你贏。比如,你說我錢不多,也不想賭錢,我就是來都來了……”
楊沙溪聽笑起來。
陳東昱繪聲繪色開始描述,“然後呢,你看,我不怕丟人,我說我就壓一塊錢。嗯,一塊錢,然後運氣爆表,荷官告訴你,這一場大家都下注了,但只有你贏,於是把大家的錢都給你,你是不是就覺得,啊我又可以玩了,拿別人的錢玩啊,又不是我的。”
他拿一堆糖果做解說道具,用一顆水果糖當籌碼,換一把奶糖推到楊沙溪面前。
陳東昱說:“然後呢,你拿這些錢,又贏了更多的錢。你說,我收手了,不想玩了。”他撇著嘴搖頭,“不會的,你會給自己建立一個心理暗示。就是,你對賭博心裡有數,能控制,你贏錢了,你沒有花你自己的錢,所以你還能玩,就算輸了,輸的也不是自己的錢。”
“你就帶著你贏的錢,再去了賭場!”陳東昱誇張地展示他的一大袋糖。“接著,賭場讓你贏更多!”
楊沙溪奮筆疾書,陳東昱不滿,“你都沒在聽!”
他敷衍道:“聽了,怎麼還贏,不應該輸了嗎?”
陳東昱露出“你這就不懂了”的表情,“拉扯啊!這一局你輸了,你把手上的錢都輸掉了。”他把楊沙溪面前的糖果又全部拿回來。“一個子兒都沒了,你甘心嗎?”
“你不甘心,你想沒事,不過是重新開始嘛,來都來了!”
楊沙溪又笑起來。
“好的,賭場又讓你贏了,然後又讓你小輸了一把,然後又讓你贏了。”他把糖推來推去。
“你輸了一把大的,但沒大多少,也就是虧了一點點。一點點是多少呢?”陳東昱伸出手,一把巧克力,“二十塊?不,是兩萬。從一塊錢,已經到兩萬了。”
“這時候就會有個旁邊一直給你加油助威的老哥,說,‘哎呀,你運氣真是,玄學,按機率下一把也要贏回來了!’,托兒!很好,你又下注了,又贏了!收手嗎?不,因為只贏了一萬,還虧著呢?繼續!”
陳東昱把糖果袋子扔來扔去,最後得出結論,“好,最後一把,你說,不成功便成仁!手上一把籌碼下去,一個碼已經是十萬了!這就是金錢概念模糊!”他最後拍下太妃糖。
楊沙溪撿起一顆剝開糖紙放進嘴裡。
“嗯,不錯,很有意義的防賭博教育。所以,你自己的親身體會嗎?”
“我才不會賭哦!我是說當時在行動隊,也是去賭場抓人。受害者是個哨兵,視力突破,能看見荷官出千的手法,結果跑去賭場賭了,贏了好多錢,被賭場打了個半死。這次的事件不是很像嗎?”
是挺像的,楊沙溪託著腮,看向陳東昱,“五感提升,用這個來獲得非法收入。其實,這個想法很普遍。”
有的人就算有能力,也會走到旁門左道,歪風邪路上去。
陳東昱說是要打探訊息,一會兒就沒了影。
羅德與治療結束,一臉疲憊從303出來,楊沙溪去看他。
“怎麼樣?”
“進去就耳鳴,整個精神場震顫還發出持續的嘯鳴。”羅德與腦仁疼,還一直關注梁迪的情況,“你怎麼樣?”
梁迪搖搖頭。
羅德與上前和他靠著額頭,哨兵受到了影響,情緒有些煩躁。羅德與輕柔地幫他揉按著頭部兩側,雙手順著後腦勺一路按到脖頸。
這個姿勢其實挺曖昧的,幾乎將哨兵擁了起來,臉貼的也近,呼吸都交融。
楊沙溪下意識退了出去,在門口撞到了陳東昱。
後者伸個脖子往房間裡看,眼睛都直了。
楊沙溪在他腦袋上拍了一下。
“走了!”
整個下午陳東昱都有點恍惚出神。
楊沙溪事兒幹完了,發現沒人在耳邊上咋咋呼呼的,扭頭一看,難得的哨兵居然在發呆。
“不是去打探訊息了?甚麼情況啊?”
陳東昱回頭,還沒回神,“嗯?”
“嗯甚麼嗯?賭場啊賭場。”他走過去,抬手在哨兵腦門上碰了一下,“沒燒啊,發甚麼呆?”
陳東昱瑟縮了一下,伸手去摸楊沙溪碰過的地方。
“回魂,下班了。”
去吃食堂,然後回公寓。
很近,但楊組長很懶。
陳東昱騎上25碼小電驢馱著楊組長往回走,晚風吹在臉上,很舒服。
“……沒打聽到逃走的哨兵的情況,賭場有監控,居然都沒有拍清楚甚麼樣……這麼說起來也挺廢物的……而且那傢伙很狡猾,絕對是偽裝進場。”
楊沙溪在後座上愜意地放空,“那你去打探了個寂寞。”
“但我聽到何隊說……”
“何隊是誰?”
“機動隊的何文龍啊!何隊說,這種音攻像是瞬間爆發,對方的精神體很有可能是一種海洋生物。”陳東昱語氣充滿了興味,“我就問,甚麼海洋生物還能音爆啊。你猜是甚麼?”
楊沙溪閉著眼享受晚風,“手槍蝦。”
“……”陳東昱鼓著臉,“每次跟你說話一點懸念也沒有,無聊。”
“同志,多讀書多看報,少打遊戲多睡覺,不要文盲。”
陳東昱惡狠狠把電門拉到底,電驢的液晶屏上“25”兩個大字像是在嘲諷他。
好在小狗的思維發散,很快又想到另外的事情。
“羅組長和梁哥是不是結合了啊?”他問。
楊沙溪不知道,但不妨礙他教訓人,“別笑得賤兮兮的,一看就一腦子的不能播放。”
“汙眼看人汙!”陳東昱羨慕,“啊,真好啊梁哥!沒想到羅組長平時嘴巴那麼壞,對梁哥那麼好!”
“嘁。”
“你也羨慕的吧,裝著好像感情史很豐富的樣子嘲笑我母胎solo,實際上楊組長你也沒有固定搭檔,我看過你的檔案了,一年以上的都沒有!”
楊沙溪好心情給敗了個乾淨,“人家音爆出來調整一下精神場,在你腦子裡只有卿卿我我了是吧?”
“調整精神場也很卿卿我我啊!多溫柔啊,你只會踢我狗!”
楊沙溪不理他。
“楊組長,你是不是覺得三十歲強制匹配,其實是萬惡的包辦婚姻啊?”
“幹甚麼,制度抨擊?你騎遠一點再噴,這還在主塔範圍內呢,周圍全是同事。”
陳東昱無語,“你又不在意他們的看法,我就要在這兒噴。”
楊沙溪很沒所謂,“嘴長你臉上,那還不是隨你。但如果有人因此罵我,我就罵你。”
“……”
“如果,”陳東昱還是要說,“我是說如果!”
“嗯。”
“我有了想要結合的嚮導。”
“恭喜,那我就換個搭檔。”
“……
“……天聊死了!!!”
“那不然呢?”
“那如果,你有了想要結合的哨兵,就把我踢了啊?!”
“不會的。”
陳東昱突然間聽不見風的聲音、25碼小電驢壓過路面的聲音……周圍一切一切的聲音都消失不見。他一時間覺得喉嚨發緊,有種被人揪住的感覺,空氣稀薄,讓他略略喘不過氣。
“啊,不是那個意思。我意思是我沒有想要結合的哨兵。”
……
周圍瞬間又喧囂起來。
陳東昱被他的大喘氣弄的精神緊張,忍不住深呼吸,“為甚麼?哪有那麼篤定的事情!”
“我不太相信我自己的技術,對自己共感力也持懷疑態度,這種情況不適宜有結合哨兵,是對他人的不負責任。所以我不會結合。”
陳東昱不吭聲。
楊沙溪又道:“不過你放心,搭檔期間,就算是臨鏈我也不會讓你陷入險境。如果你有想要結合的嚮導,提前和我說,我們去撤銷匹配申請就行。”
陳東昱突然很生氣。他大聲喊:“我好容易有個嚮導,還是甚麼都很相合的百分百匹配……天天被你罵,被你嫌棄!你看人家嚮導,對哨兵多好!你再看看你!我又沒有要求別的,不能對我友好一點嗎?”
“不要把自己的期待強加在別人身上。”楊沙溪打斷他的委屈。
“那不是跟你匹配了嗎!”
“明天去撤銷。”
“你!”
陳東昱怒氣衝衝地馱著他回到公寓,下了車就跑沒影。楊沙溪慢條斯理鎖車,上樓,看看隔壁燈也不亮,又收回視線,開門進屋。
等他洗完澡出來,有人咣咣鑿他門。
他擦著頭髮開門,陳東昱繃著臉站在門口,似乎沒想到楊沙溪這麼鬆弛,更生氣了,擠過他進了屋,開門見山:“我要跟你約法三章!”
楊沙溪頭髮還沒幹,又用毛巾揉了揉,“願聞其詳。”
“雖然咱倆匹配了,但自由戀愛互不干涉!”
楊沙溪簡直要笑起來,頂著毛巾看著他,“你還在青春期嗎?來搞笑的吧?”
陳東昱梗著脖子說:“匹配製度就是一種強制的包辦婚姻,你肯定也是這麼想的,不然不會拖到三十歲才被塔強制匹配!我說錯了嗎?”
“不能說錯吧……”楊沙溪說,是一點邊兒都沾不上。
“我還沒談過戀愛,你又不準備跟我結合!所以我還是要自由戀愛!”
“沒想到你還挺保守,這麼傳統的嗎?”楊沙溪路過他,洗過澡後渾身放鬆,好聞的清涼的原野味道彌散開來,順便去冰箱拿了罐飲料。“好好好,沒人阻止你,都說了明天去撤銷匹配呢。”
“不行!我給大家都發過糖了,不能突然撤銷讓他們擔心!”
人家只會八卦好吧!楊沙溪無語。不過也好,他也不想成為別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行行行,自由戀愛,你甚麼時候找到真愛了,就來跟我說。我完全配合,OK ?”
陳東昱鼓著臉垂頭站著。
楊沙溪看看他,頂著毛巾走過去,從下往上瞅他,“氣哭啦?”
“誰哭了???你在說甚麼傻話!”陳東昱看傻子一樣看他。
楊沙溪笑起來,“沒哭就好,那請回吧?”
“我們倆都百分百匹配了,真不能發展……”
“不能。”
陳東昱鼓著臉。
“走走走,滾回去睡覺,明天去找你的真愛去!”
“你對我友好一點!”陳東昱生氣。
“好好好,友好友好!”楊沙溪靠前一步湊過去,哄小孩一樣,“不早了,休息了,嗯?”
然後哄著把踢人出了門,立刻關門上鎖。
“發展個毛線。”他說,趿拉著拖鞋進臥室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