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那天收下桃花骨簪之後，娜菲麗的行動卻是對菲林斯更加疏遠了。
收回過多的注視，除必要問題之外，不關心，不動手，不給予太多的回應。
對任何人而言，菲林斯都是個極好的男人，長相精緻俊秀，性格溫柔體貼，即便偶爾能從他的言語行動中察覺他並非無所求，但他要的不過是一點你的心軟和關注，他能有甚麼錯呢？
甚至唯一的一點需要人額外關注的虛弱，都是因為她而受的傷。
但娜菲麗知道，她不會一直在挪德卡萊，她有自己的追求和研究，有自己的事業和野望，有必須回去的地方。
她甚至還有個只要不想放棄夢想就最好別得罪的丈夫。
因而，在確定自己無法為了對方而放棄事業的情況下，她連問一句你能不能陪我去須彌都不能。
所以只能沉默，只能視而不見。
而菲林斯從一開始還會試探著詢問自己做錯了甚麼，慢慢的也不再詢問，像個沉默的影子，只在娜菲麗偶爾使用元素力出錯的時候稍作指點和示範。
從一開始沉默到尷尬，到下船之前，居然也生出點莫名的默契，和諧的娜菲麗坐立難安。
下船那天，天清氣朗。
娜菲麗握著黎杖走下舢板，長長的出了口氣。
即便只是從船上走到碼頭，也是代表著她從不得不和菲林斯無處可躲的共處一室變成了同頂一片藍天。
空間更寬敞了，那種莫名默契帶來的慌亂感也減少許多。
“這裡這裡，是須彌來的娜菲麗女士嗎”年輕而熱情的聲音從碼頭另一邊響起。
娜菲麗順著聲音看過去。
那是個穿著稻妻服飾的金髮青年，雖說服飾基本上融入了本地的環境，但相貌還是帶著典型的蒙德血脈。
“你是？”娜菲麗提起精神，想起在船上時收到的信。
“啊，我是托馬，愛麗小姐拜託我來碼頭接您。”托馬爽朗開口。
金髮，帥哥，說話利落且性格看上去很好相處的樣子……壞了，這不會又是愛麗的新男友吧？
雖說收到信的時候知道愛麗在稻妻還嚇了她一跳，但以愛麗的性格也不是沒有可能……
娜菲麗注視著托馬陷入懷疑的時候，菲林斯也將視線從娜菲麗的身上拔出，若有所思的審視起眼前的男人。
托馬本能的生出點危險感來，“是的，我是社奉行神裡家的家政官，目前愛麗小姐和她的丈夫澤維爾先生就家主的請求，在八醞島研究祟神之力的解決方案。暫時抽不出身，於是家主派我來接待二位。”
“澤維爾先生？誰？”娜菲麗忍不住揚起了一邊眉毛。
雖說愛麗每個月一個愛慕之人，一副隨時會嫁出去的樣子。
但娜菲麗敢用和愛麗的十年摯友身份來講，愛麗其實只是單純的慕強，只要對方的優點能被她學到手，她很快就會變心，追逐下一個。
娜菲麗結婚的時候都還在想，她還會為了利益和人結合，用學術婚姻維持自己在須彌的事業。但愛麗說不定這輩子都會無盡的追逐下一個強者。
但是這樣的愛麗，結婚了？
娜菲麗感覺不可置信。
菲林斯倒是收回了視線，默默的維持了背景板狀態。
倒不是他會在意娜菲麗看旁人。
只是娜菲麗的反應與他的預期不符。原本他自認應當在船上順理成章的擁有進一步發展，卻顯然遭遇了毫無預兆的變故。
即便是已經有了數百年風雨和圓滑世故的妖精，在面對完全不在掌控內的事也會生出些患得患失來。
尤其，眼前人格外令他渴望，可向來行之有效的手段在她的身上也完全沒起到該有的效果。
他只能越發重視，越發謹慎，連平時的從容都少了許多。
娜菲麗可不知道菲林斯的想法。
她點了點頭，回頭去看菲林斯。
“既然已經結婚的話，遲一點早一點見都沒區別了，我們先找妖怪解決你身上的問題。”
“能排在你的朋友前，我很榮幸。”菲林斯輕聲說。
娜菲麗點頭，權當菲林斯只說了個‘好’。
她抬頭看面前的托馬，“既然這樣的話，不知道你知道天狗，鬼族和妖狐嗎？”
托馬摸了下後腦勺。
“啊，剛好有認識，您需要找他們嗎？”
娜菲麗點頭，“有事相求。”
按照她找到的關於稻妻的記載看，稻妻最出名的幾個大妖怪，一個是狐妖宮司狐齋宮，一個是作為雷神追隨者的天狗笹百合，一個是赤鬼御輿千代。
雖說記錄已經有段時間，但考慮到非人種族的壽命，應當是可以提供一定程度的幫助的。
托馬有些摸不著頭腦，但答應的十分爽快。
“可以，正好有兩位我現在就能確定他們所在，要帶你們去看看嗎？”
娜菲麗深吸口氣，想了想自己要問的問題。
受到重傷之後如何恢復……
不論是甚麼樣的種族，弱點被人掌握都是個極其危險的事情，希望他們的要求在她的能力範圍之內吧。
但困難都是可以被克服的，菲林斯的傷卻是越快解決越好。
她用力點頭。
“是，有事相求。”
於是。
“哈？來找本大爺？哈哈哈哈就知道本荒瀧天下第一斗可是提瓦特聞名的人物！”
“哈？受傷？如果是豆子過敏的話，就睡一覺，如果是肚子痛就吃飯，如果是其他傷，那也睡一覺。”
看上去格外不靠譜的赤鬼壯漢對著娜菲麗認真說明。
娜菲麗嚴肅的表情崩了一角。
“受傷？那定然是平時訓練不夠，加訓！”一臉嚴肅，背後的黑色翅膀玲瓏可愛的少女天狗一臉嚴肅。
“哦，恢復的話，那不是隻要等待就可以了嗎？”
娜菲麗的頭上多出一堆亂七八糟的符號。
她的情緒混亂溢於言表，菲林斯的表情卻肉眼可見的愉快起來。
娜菲麗沒忍住橫了他一眼，“怎麼，我沒找到辦法，你倒是很開心了？”
菲林斯咳嗽一聲，清了下喉嚨。
“不，只是沒有體會過被人如此在意，也沒有人會如此大張旗鼓的為了我的事情而奔走……娜菲麗。”
他後面的話像是可以隨時銜接上一堆譬如‘你真的很特別’‘你對我真好’‘我越來越離不開你了’之類的甜言蜜語。
但偏偏停在了這裡，意猶未盡，倒是讓娜菲麗下意識把他平時說過的那些話下意識填了進去。
她剛生出來的那點氣惱也煙消雲散。
托馬左右看看，也看出這次的行動不如人意，連忙提議。
“雖說狐仙宮司經常神出鬼沒，但是如果誠心去影向山的鳴神大社的話，還是有機會偶遇的。”
娜菲麗深吸口氣。
“好，去影向山。”
沒調查到原本作為大妖怪的赤鬼和大天狗早已經換代，原本的大妖怪也已經湮沒在歷史的塵埃之中，是她的準備不足。
娜菲麗默默嚥下因為未能如願解決問題而生出的些微煩躁，又看菲林斯一眼。
菲林斯像是完全沒有被她的壞脾氣所幹擾，反而透出一種甘之如飴的愉悅，伸手遞上一杯飲料。
“給，聽說是稻妻本地特產，喝點甜的可以讓心情好些。”
托馬看著誕生時間也沒超過三年的糰子牛奶，欲言又止。
說特產吧，倒確實別的地方沒有，但要說這個是特產，就算是稻妻別的地方，不，就是別的人也根本不會做這個東西啊！
但情商高如托馬，自然不會在這個時候多嘴。
只是到了影向山下，抬頭仰望高高如刺入空氣的冰錐一般的小型錨點，和被托馬侃侃而談，介紹為便利且可靠的雷種子，娜菲麗還是露出了十分鄭重且嚴肅的表情。
難度這麼大，不夠虔心的信徒大概也上不了鳴神大社吧？
也是，一般高人或者說有能力的人，都更喜歡住在不受打擾的清靜的地方。
即便在菲林斯的特訓中也沒經歷過甚麼激烈對待，娜菲麗做好了全部準備，連小草神的護身符都握在手心，指望自己不小心墜落的時候，能被保全一命。
然而，對從未經歷過的人而言，雷種子的飛行堪稱大擺錘，缺乏戰鬥訓練的娜菲麗對風之翼的使用經驗更是約等於零。
托馬從容的笑容瞬間崩裂，還沒來得及給人套個火盾，就看到另一個影子已經嗖的原地起飛，接住了正橫向漂移的娜菲麗。
“沒事，沒事，我在這裡，我不會讓你受傷的。”菲林斯單手捂著娜菲麗的雙眼，感覺到對方用力環住自己脖頸的雙臂，貼在他胸口的，正快速跳躍的心臟，嘴角勾起。
娜菲麗回頭看了一會正在緩慢靠近的地面，最後還是破罐子破摔的將頭埋進了菲林斯的懷裡。
“拜託你把我帶上去了。”
“好。”
然而可惜的是，鳴神大社也沒找到該在的人。
上面的人非但不少，且十分有煙火氣的安排了籤桶繪馬和手水社，祈福箱。
名為奈奈的巫女面色平靜。
“神子大人已經離開三天了，據說是去準備接下來的輕小說發售事宜……”
娜菲麗站在原地，一臉的懊喪。
菲林斯此刻的笑容簡直是托馬見他以來最明亮的。但看過來的眼神就不是了。
托馬一個激靈，猶猶豫豫的開口。
“其實，如果是想找妖怪有甚麼辦法的話……還有一個可能，鎮守之森裡的石像封印著一隻名為五百藏的妖貍，距今也已經有五百年了……”
娜菲麗一抹臉，顧不得計較菲林斯那好像根本不在乎自己能不能好，甚麼時候能找到人解決問題的樣子。
“好，鎮守之森怎麼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