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一開始的試探被拒絕之後，菲林斯就再沒做過任何越界舉動。
娜菲麗看著菲林斯用火焰循著他講解的方式，一點點在自己的身軀上畫出執行的軌跡，一邊點頭記著內容，一邊忍不住有些出神。
雖說剛開始的時候，因為他忽然的邀請而有些驚嚇，直接拒絕。
可……
現在這樣，在她已經習慣了菲林斯的溫柔之後，忽然之間開始保持距離……
手指沿著茶桌的邊緣輕輕滑動，娜菲麗偏著頭，像是在順著手指的方向看著霜盞花，卻又好像甚麼都沒看。
菲林斯使用的是妖精自己的力量，月之輪還是來到挪德卡萊的某天出現的。
雖說方便了他遮掩自己力量的來源，但要如此深入的剖析神之眼的運作，也還是需要費些心力的。
剛說到一個小部分的結尾，想要看看娜菲麗，就察覺她正在出神。
菲林斯快速的眨了兩下眼睛。
“喜歡霜盞花嗎？”
敘述的語氣一下子變成詢問，娜菲麗尚在出神，下意識的嗯了一聲。
“那喜歡我嗎？”菲林斯問。
娜菲麗的‘嗯’還沒結束，恍然發現這句話的問題，猛的抬眼，睜大雙眼看向菲林斯，只懷疑自己的耳朵是否聽錯。
“什，甚麼？”
菲林斯看著她的注意力終於回到自己身上，片刻之後，嘆了口氣。
“是我講的太無聊了，你才會注意力偏移吧……這樣，你親自來試一試怎麼樣？”
即便是須彌人，在面對沒有親身嘗試過的理論課的時候也會覺得無聊的。
娜菲麗終於提起了些許興趣。
“好，要怎麼做？”
“唔。”菲林斯單手拖著下巴，單手打了個響指。
手中驟然亮起一撮藍色的磷火。
在娜菲麗看過去的時候，這火焰飄飄搖搖的從他的手中飛出，一束雷電從火焰中直接落在地面上。
娜菲麗眼前一亮，“火焰……是你身體的一部分？所以實際上你可以用任何地方放電？”
菲林斯的眼睛彎起，帶著從容的笑意。響指聲響的瞬間，火焰熄滅，一朵由雷電圈起的五瓣花被他拈在指尖，向著娜菲麗遞過來。
娜菲麗睜大眼，“你可以控制雷元素變成你想要的姿態？”
菲林斯看了眼手上的雷光花，嘆了口氣，“看樣子不太像……果然還是有點難度。可以給我放一點水元素力出來嗎？”
說完，手中的雷光花散去。
甚麼不太像……娜菲麗不解，卻還是放出一小團水元素力。
雖說她對於水元素的運用不太熟練，但之前的可以遮蔽視線，隱藏行蹤的大片水霧，就是她對於體內水元素力的粗淺呼叫。
眼前近在咫尺的人即將消失的時刻，一陣雷元素波動之後，視野驟然清晰。
菲林斯的掌心捧著一朵帶著絲縷微光的雷雲，對著娜菲麗伸出手。
這一小團深色的雲閃爍著絲縷光澤，像是掛著彩色絲帶的棉花糖，莫名有些可愛。
雷雲隨著菲林斯的動作，輕飄飄飛向娜菲麗。
娜菲麗下意識後退一步，看向菲林斯。
“你可以摸摸，很安全的。”
她略帶遲疑的將手伸了過去。
一小團雷雲乖乖的漂浮在她的掌心，像是捧著一團格外溼潤的水汽。
沒等娜菲麗詢問，菲林斯已經先一步解釋。
“正如下雨時雷從雲中落下一般，我的雷元素力也可以如此使用。”
“挪德卡萊多雨，在這種天氣，我就會藉著自然的力量，將一小部分元素力以雷雲的方式積聚在一起，釋放時可以引動空氣中的力量，得到更大的傷害，有時候足以改變戰局。”
人造雷雲。
娜菲麗恍然。
“如果按照你的話來……那我也可以將水元素變成冰雹……不，這個果然還是做不到……”
她再度陷入了沉思。
直到入夜。
娜菲麗準備入睡，菲林斯的提燈放在視窗的邊幾，用一小片布料遮住，勉強算是為兩人留出了安全的隱私空間。
元素力的使用尚未得出結果，倒是讓她先想起一件事。
既然如菲林斯藉助水元素力可以做到比平時更大的傷害的話……
那豈不是說，如果當初在面對當時峽谷中的襲擊者時拉著她一起，又或者是在面對遺蹟巨蛇的時候，讓她用元素力為他製造適合他輸出的環境，豈不是他可以用更少的力量，甚至都可能無需受傷？
娜菲麗翻了個身，隔著床帳看了一眼提燈的方向。
出神不知多久之後，才得出一個結論。
他本可以，但他沒有。
元素力看似與體力精力無關，但其實也是會大量消耗身體的事情。
面對峽谷中的襲擊者時，菲林斯大概是不想讓她一同跳下懸崖，這才讓她留在原地。
而在面對遺蹟巨蛇時，她已經表現出了明顯的疲憊。
或許是出於對她體力的考慮，又或者是因為她動作太慢太遲緩，才會讓菲林斯最終選擇獨自戰鬥。
沒有結果的問題除了空耗時間，並不能給她一個結果。
娜菲麗任由思維漫溢，手指無意識的畫著甚麼。
對了，白天的時候，菲林斯用雷光畫出來的花……
尖尖的圓潤的五瓣花，以及中心如五角星一樣的形狀。
她忽然停止了動作。
桃花，璃月常見的愛情花，意為，愛情的俘虜。
“娜菲麗？這麼晚了，還不睡嗎？”
邊幾的方向傳來了菲林斯的聲音。
她連忙開口。
“我這就睡。”
房間裡沉默了片刻。
一聲極輕的嘆息。
“如果是有甚麼沒想通的，你可以問我，如果是擔心我的身體的事情，也可以直接和我說，我不會瞞你。”
娜菲麗沒有出聲。
床帳朦朧，能隱約從縫隙中看到外界的環境。
娜菲麗看到原本放著提燈的位置走下一雙熟悉的腳。帶著叮叮噹噹飾品的青年緩步走到她的床帳外。
“娜菲麗，如果有甚麼讓你不開心的事情，又或者是甚麼讓你擔心的事情，請告訴我好嗎？”
或許是夜色低沉，又或者是不想驚擾了床帳中的人影，菲林斯的聲音格外的低柔。
“原本在挪德卡萊，在層巖巨淵，我能保護你，尚且對你有用，可現在……你是為了我才會遠渡重洋，去往稻妻，如果還要讓你為我困擾，我也是會難過的。”
娜菲麗幾乎從他的聲音裡聽出幾分懇求來。
可正面色霞紅的她，到底怎麼才能面對正在愧疚的菲林斯啊！直接拉開床帳和他說你擔心多餘了嗎？
她將蓋住鼻子的被子又往上扯了扯。
床帳外。
菲林斯透過縫隙，看到比平日更加明顯紅潤的手指，眼睛微勾，透出點愉悅。
啊，不枉他在後面又曾不著痕跡的提起過兩次桃花，甚至還專門提起如果她的長髮用桃花簪子攢住一定很漂亮的話題。
是終於意識到了嗎？
適可而止，還是乘勝追擊？
人類都說過猶不及，那就留點餘韻給她吧。
“我很在乎你，娜菲麗。”菲林斯低聲說完，床帳邊緣的雙腳驟然消失。
大約是回到提燈裡了吧。
娜菲麗鬆了口氣。
她偷偷掀起床帳一角，看到依然被布料蓋的好好的提燈，這才如釋重負般，將床帳放下，偷偷掖好。
第二日，菲林斯沒再提起任何桃花相關。
第三日，第四日。
在娜菲麗幾乎已經忘了這件事的時候，起床時，娜菲麗在自己床邊的邊几上看到一朵頂端帶著桃花的簪子。
那是一條瑩潤如玉，卻明顯為骨殖拼湊而出的桃花。
纖巧靈動，用幾根磨去了尖端的魚骨作為花蕊，不知道是用甚麼粘結在一起，拿起時花瓣甚至輕輕搖晃了下。
娜菲麗本能的在房間裡找起了提燈的影子。
邊几上的布巾已經掛在門口，這是菲林斯已經出去了的某種暗示。
娜菲麗鬆了口氣，卻又忍不住去看簪子。
桃花，又是桃花。
她只當沒有看到，起身出門。
直到兩人吃完早飯，同菲林斯一起到燈裡訓練。
菲林斯盯著她的頭髮看了片刻，沒像是平時一樣詢問進度，就開始進行學習又或者練習。
“不好看嗎？”他問。
“又或者，你覺得骨頭果然還是不該做裝飾？”
菲林斯搖了搖頭，“可惜，我目前身邊只有這種材料，等到了陸上，我可以給你找個別的材料，那隻你覺得害怕的話，扔了也好。”
娜菲麗沒聽到預期中的要求，反而聽到了他的自我貶低。
原本的思考如何拒絕，一下子變成了下意識伸出去的手。
菲林斯後退一步。娜菲麗沒拉到人。
她愣了一下，抬頭看菲林斯。
“我們還是保持適當的距離比較好。”菲林斯又垂著眼睛。
他分明比大部分男人都高，卻偏偏總能作出一副無辜可憐的樣子。
“我不想讓你覺得困擾。喜歡只是我自己的事……”
“不到那種程度，我和他也不過是學術婚姻，為了保證我在外的時候不被人佔了位置，學術成果不被竊取才……”
娜菲麗的話停止了。
她無緣無故說這些幹嘛？
抬頭看到莫名好像又燃起幾分希冀的菲林斯，娜菲麗又不想讓他期的待落空。
夠了，上次差點親上去已經很過界了。
她遲疑了一下，摸出那個桃花骨簪。
“既然你都送我了，不該你給我帶嗎？”
話出口，娜菲麗覺得自己或許說錯話了。
他們一個須彌人，一個住在挪德卡萊的至冬妖精，怎麼看也沒人會懂璃月的簪子怎麼用的吧？
菲林斯接過簪子，替她把所有頭髮挽了上去。
動作熟練，輕巧又快速，幾乎沒讓她有任何牽扯感。
倒是微涼的手指在髮間穿梭，帶來一陣近乎顫慄的酥麻。
沒等娜菲麗拒絕，他的動作停止，後退一步。
“舒服嗎？”菲林斯問。
娜菲麗動了下脖子。
這和之前常扎的馬尾，以及偶爾披散的感覺截然不同，舒適，沒有搖晃的髮絲干擾，甚至可以說比馬尾還要更舒服一些。
“居然……還不錯。”娜菲麗驚異。
菲林斯看著娜菲麗露出滿意的笑容。
“我聽說，璃月的夫妻結婚後，丈夫會把妻子的頭髮全部挽上去，好證明她名花有主。”
說著，他又摸了一把娜菲麗髮簪上的骨桃花。
娜菲麗幾乎有些僵硬了，不太敢看菲林斯的表情。
菲林斯沒再說話，只是用手指又撥弄了下發簪上的骨桃花。
*須彌髒話*，這甚麼燈之妖精，至冬魅魔是吧？
娜菲麗嚥了口口水，為自己鼓起勇氣，就著菲林斯低頭檢視她發發簪的姿勢，不管不顧的貼了一下。
軟而微涼，是臉頰。
娜菲麗睜開眼，意識到位置所在，一邊安心，一邊又生出些不甘。
她沒說任何真正的想法。
“謝謝，我很喜歡。”
說完，娜菲麗轉身離開。
她反手摸了摸骨簪上的桃花，心裡默數了下還有多久能到稻妻。
快點結束吧，這被迫獨處的日子。
她有點受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