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怪了，我昨晚整理完就睡了嗎？”按住自己有些鈍痛的腦袋，娜菲麗遲疑的坐起身。
絲毫不知自己喝了斷片酒的娜菲麗遲疑的拍了拍腦袋，揉揉僵硬的脖頸，扯著衣領聞了聞，索性直接換了一身。
掛在房樑上的提燈默默向上飛了飛，將自己隱匿在彼此都無法互相看到的位置。
長長的伸了個懶腰，娜菲麗抬手揉了揉臉頰，翻開筆記本。
她可沒長甚麼多執行緒工作的腦子，在研究期間一不小心陷入某個焦點，一葉障目的忘記其他該做的事情也是常態。
因而有了將要做的事情記錄下來隨時翻看的習慣。
沉吟片刻，將上面的‘去秘聞館收集資料’劃掉，在上面書寫了‘找索西軍士長查詢資料’。
雖說昨天剛見過一個執燈人，如果遇到會很麻煩，但須彌人做法外狂徒目標是提高工作效率。
明擺著找執燈人能更快拿到準確資料記錄，就沒必要為了那麼點別人都未必在意的事情阻礙行動。
秘聞館可以作為資訊補充。
之後的行動……
娜菲麗伸個懶腰，看到在屋頂橫樑上的燈，偏頭。
“這是檢修屋頂留的燈嗎？那旗艦的老闆真的還蠻細心的。”
起身出門。
房樑上，‘檢修燈’掛在房梁邊緣，沉默許久。
和幽靈一起過了這麼久，看樣子他也要模仿一次不存在的物品了。
希望女士能有足夠的忘性，不要因為失去了一盞燈而不安。
菲林斯保持著燈的形態，默默從窗戶飛回了自己的房間。
-
索西軍士長是個非常嚴肅而幹練的男人，雖然一條手臂已經換成了機械的，但絲毫沒影響到他工作的嚴謹和細緻。
“這裡是一部分的資料，如果你想要更全面的資訊，或許需要去一趟終夜長塋，那裡有目前為止最全的資料。”他一邊說著，一邊坐到桌前。
“我可以給你先寫一封說明信，管理人叫菲林斯，他看完會明白該怎麼配合的。”
娜菲麗聽到了個熟悉的名字，呵呵笑了兩聲，懷疑自己的間歇性失憶犯了，不然怎麼會聽到一個好像聽過又格外陌生的名字。
一時沒能想起，但還怪耳熟的，還有種不妙的感覺。
“菲林斯，克里洛·楚德米洛維奇·菲林斯，他是我們的守墓人。”說著，索西軍士長動作一頓，“哦對了，他偶爾也會到旗艦來喝兩杯，你或許聽過他的名字……”
說著，他扶著額頭，嘆了口氣，“算了，還是我帶你過去吧，他行蹤不定，不一定會在。”
娜菲麗的眼睛一亮。
行蹤不定好啊，索西軍士長帶她過去好啊。
“那您現在有時間嗎？”
軍士長看了一眼自己桌上的文件。
這些幾乎都是執燈人們在巡夜時候發生的事件記錄和巡邏記錄，如果是很重要的文件，是不會混在日常文件中的。
“走吧，我送你。”索西軍士長起身，正了正自己毛茸茸的黑色帽子，就要帶人離開。
娜菲麗勉強剋制住了自己臉上的表情，讓自己看起來沒那麼賊兮兮的，就聽到門口有人敲門。
“稍等。”索西軍士長應了一聲，前去開門。
娜菲麗心跳快了兩聲，總有種說不定會遇到那個人的感覺。
門外是個來交報告的執燈人，簡單和索西軍士長說了兩句，就離開了。
娜菲麗鬆了口氣，下意識別開視線，就看到個有點熟悉的藍色影子。
沒等她分辨清，藍色的影子已經消失不見。
“走吧。”索西軍士長收回視線，對著娜菲麗打了個招呼。
娜菲麗點頭，跟著他從港口乘船，一路到了終夜長塋。
雖然早就做好了這裡是墓地的心理準備，但其陰森程度依然超乎想象。
粉藍色的霜盞花格外優雅，藍色的幽靈時不時會冒出個影子嚇人一跳。大量的墓碑樹立其中，看上去倒是亮晶晶的，像是經常有人打理的樣子。
軍士長一邊帶路一邊解釋，“這裡曾經是重要的據點，但是時間長了之後，燈塔難以維修，逐漸失去了作用，所以也沒甚麼人來了，你如果害怕的話，可以用留影儀拍完副本回去看。”
“菲林斯行蹤不定，不一定在這裡，這裡人少，也就比別的地方要更冷一些，你……”
娜菲麗已經循著資料架上的資訊，對照上面的編碼和書脊上的資訊，隨手拿出一冊，上面的內容正好一一對應，空了一格的書稍微傾斜，為臨時離開的同伴留出位置。
有甚麼是比一個整理的齊整到所有資訊都能一目瞭然的資料櫃更令人心曠神怡的呢？那就是一整個整齊又一目瞭然的資料室！
娜菲麗聽到軍士長的話，雙眼亮晶晶的轉過頭，表情格外的興奮。
“我可以在這裡暫居嗎？”
軍士長顯然沒想過會有人對這種地方有居住的興趣。不說娜菲麗是個年輕漂亮而看上去沒那麼勇武的女士，就是男士在這個溫度低又時不時會冒出奇怪影子的地方心懷畏懼。
他遲疑了一下，“可以是可以……”
娜菲麗興奮的過去就是雙手握住索西軍士長的雙手，雙眼亮晶晶的。
“那就謝謝軍士長了！您可以離開了，放我一個人就行，我保證不會弄亂！”
不知多久之後，索西軍士長當真自己離開了。
娜菲麗早忘了自己來時候的忐忑是為了誰，有了無盡的資料，又沒有過往的其他人的下班準時起身作為提醒，一連看了兩天，困了就趴在桌子上睡一覺，醒了從門口的托盤上拿點東西就吃，直到第三天，勉強將其中規律摸出，又找出了幾份明顯有異常的，這才伸了個懶腰，準備出門遛遛彎。
剛整理了下亂糟糟的頭髮，門口已經先一步傳來了敲門聲。
“菲林斯先生，你在這裡嗎？我來給你送物資了。”
娜菲麗一愣，開啟門，與門外穿著長款大衣的青年對上視線。
來人身量不高，臉頰圓潤，看上去像個未成年。
他愣了一下，後退一步，看了一眼周圍的環境，又看了一眼娜菲麗，抬頭看看頭頂的燈塔，彷彿這才確認了自己其實沒有走錯地方一樣。
“啊，你……”
“我是在索西軍士長審批之後，暫時留在這裡看一些資料的。須彌人，我來研究狂獵現象。叫我娜菲麗就好。”
娜菲麗熟練的露出個神清氣爽的微笑，伸手過去。
葉洛亞晚了一步，倒也沒讓娜菲麗的話落在地上，趕忙握住手，搖了搖。
“我是執燈人調查分隊的葉洛亞，你好你好，我給菲林斯送些物資。”
他有些侷促，“你知道菲林斯現在在哪裡嗎？”
“誒。不知道啊，我在這裡待了兩天也沒見過他。”娜菲麗無所謂的說。
“兩天？”葉洛亞眉毛一豎，“菲林斯真的是，怎麼能讓你一個人……”
說著，他的視線落在娜菲麗手上的托盤上，遲疑了一下，“這個托盤？”
“嗯？我今天的早飯。怎麼了？”娜菲麗應了一聲。
片刻之後，兩人的視線同時落在了托盤上。
哦，食物。
娜菲麗這才意識到，兩天過來，水和食物都像是會自動重新整理一樣出現在門口是個多不同尋常的事情。雖然她也會用海水清洗乾淨之後放到取用的位置，但自動重新整理在須彌也是要先付餐費才會提供的服務。
葉洛亞恍然，“他可能看您正在看資料比較忙吧，我，呃我不打擾您了。”
說完，他慌慌張張的順著樓梯繼續向上，找人去了。
娜菲麗看著手上的托盤，意識到自己到底被人照顧了多久，忍不住單手扶額，蹲了下去。
救——命——
雖說之前的時候是她在碼頭裝樣子，被人看到之後覺得有點尷尬。但也就是尷尬了。
這次被人這麼安安靜靜的照顧了兩天都沒發現，那是真的很尷尬了。甚麼叫‘兩天沒看到人’啊！
就算這裡是墓地，難道幽靈還會送水送飯的照顧人嗎？
努力調整了半天情緒，聽著葉洛亞將東西交付之後離開，娜菲麗將門合攏，安靜的當個河蚌。
許久沒再聽到聲音，她從蹲著的地方轉身，舉高手去拉開門。
剛抬頭，就對上站在門口，舉著單手，似乎正打算敲門的藍髮青年。
他收回手，像是沒看到娜菲麗蹲在地上，擰著身體來開門的奇怪動作，露出個微笑。
“雖說作為須彌的學者，專注是極大的優點。但或許您也該照顧一下身體，太久蝸居在室內可不是會照顧自己身體的表現。”
娜菲麗默默關閉了房門。
她這次連頭一起抱住了。
啊——
再次開門，門口已經安靜無人。
娜菲麗只當自己之前是看錯了，腦子給自己加工出來的虛假記憶，整理了下情緒，將伙食費放到資料室的桌上，起身出門，在港口邊長長的伸了個懶腰。
視線在周圍環視了一圈，沒看到任何人影。
娜菲麗按住自己的腰包，確認筆，本和相片都在其中，毫不猶豫拔腿就向著連線帕哈島的淺灘衝了過去。
開玩笑，這種時候就不要想甚麼直面問題，解決問題了，現在是‘逃避可恥但有用！’
燈塔之上，站在高高的燈盞邊緣，菲林斯嘆了口氣。
他向來擅長社交，而這次不過是希望能和對方有個良好的社交感受，才會在葉洛亞來過，對方已經察覺了這裡還藏著他這個存在的時候自然的打個招呼。
誰知道，這次又是完全意外的反應。
或許，該先確認對方接受良好，再出現在對方面前才對？
剛目送人跑出去不遠，菲林斯眉頭一擰，直接從燈塔的邊緣跳了下去。
娜菲麗根據自己這幾天對於地圖的整理，已經對狂獵現象出現範圍有了大致的瞭解。
然而，愚人眾顯然不這麼覺得。
“為甚麼出現在愚人眾試驗局周圍，你有甚麼目的!？”
娜菲麗看著手持武器，慢慢包圍過來的愚人眾，舉起雙手。“我來終夜長塋整理資料。”
愚人眾士兵嗤了一聲。
“誰不知道帕哈島上都是愚人眾的試驗局範圍，就算是那群執燈士也不會出現在這裡，都是乘船繞過去，你以為這麼說就能假裝了嗎？搜。”
娜菲麗後退了一步。
她一雙眼睛警惕的看著周圍的愚人眾士兵。
沒等她開口，一杆格外優雅的長槍從後伸出，橫在她的身前。
“諸位，為難一位女性可不是紳士該有的品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