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果然,等陸斐和崔璟趕到山頂教室的時候,陳大師正黑著一張臉站在教室門口,他手持戒尺,一抬手就擋住了他們倆要進門的腳步。
“昨天你們是怎麼答應我的?信誓旦旦說了要好好表現,敢情都是在騙我!?膽子真夠大的。”
被傷害到了的陳大師,原先還壓抑著怒氣,訓斥他們倆的聲音沒有很大,但在發覺他們四人不僅遲到,還只有他們兩個出現在這兒,另外兩個竟然連影都沒見著,訓斥的聲音一下子就控制不住,直接拔高了八度。
“好,好,好,你們...你們...孺子不可教也!”陳大師被氣得大喘氣,拿著戒尺的手都在微微顫抖,“不及格!不及格!你們四個人的成績全都通通不及格!以後,你們休想再踏進我的課堂上課。”
原本陸斐在食堂開完會之後是不想來的,一則是現在有比上課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二則是時間上註定遲到了,她都能料想到免不了要承受陳大師的一番怒火。
但想著今天總是要往山頂跑一趟的,對陸斐這種工作經驗豐富的老油條員工來說,沒覺得去陳大師那兒挨一頓罵是甚麼承受不了的大事,又不會少一塊肉,只要做好左耳朵進右耳朵出的準備就可以順利透過了。
況且他們現在還佔著捉鬼士的身份,不好太過無法無天。陳大師到底是老師,又一把年紀了,萬一被他們四個氣出個好歹,導致事件升級就不好交代了。
於是陸斐最後還是決定去考試,畢竟做事要有始有終,也算是去給這六天的學習階段,畫上一個不算完美的句號。
只是讓她沒想到的是,陳大師因太過生氣,甚至都沒讓考試,就直接給他們打了個不及格。
罷了罷了,就這樣吧,也算是給過交代了,況且上學本就不是他們任務的重點。
陸斐很快就接受了這個結果,沒有選擇去示弱或者求情,她只是與崔璟對視了一眼,兩人便恭敬地朝著陳大師作了一揖後,轉身就走。
“哎,誰讓你們走的!”陳大師抬起戒尺,攔在他們身前,阻擋住了他們要離去的腳步,“我說了你們可以走嗎?都給我去牆邊跪著,上午的考試甚麼時候結束,你們甚麼時候才可以起來。”
此時的陸斐十分後悔今天自己的決定,早知道就不來了,現在不僅自討苦吃,還耽誤了他們做任務的時間。
沒處買後悔藥的他們倆,在陳大師揮舞的戒尺脅迫下,不得不乖乖地在教室門外跪好。
陸斐剛開啟光腦,準備給夏知樹發資訊,叫她不要過來,有這點罰跪的時間,不如趕緊到處調查一下,誰知資訊剛編輯完,還沒點傳送,夏知樹明顯含著怒氣的說話聲就從不遠處傳來了。
“憑甚麼我不能看別人,只能看你,我跟你沒甚麼好說的。”
“離我遠點,我們現在是在冷戰,冷戰你懂不懂?!”
“說了不要扯我衣角,你耳朵是壞了嗎?”
夏知樹的說話聲沒刻意掩飾,陸斐隔了段距離都能聽見,不要說一直守在教室門口,格外注意外頭動靜的陳大師自然也能聽到。
“都給我跪著去!”
在陳大師的咆哮下,夏知樹撇著腦袋,似是對罰跪早已習以為常,她走到教室門口,熟練地在陸斐身邊跪了下來,跟在她後頭的陳鴻熙,也趕緊在她身旁跪好。
夏知樹嫌棄地睨了眼一旁挨著她的陳鴻熙,明顯是不想讓他靠自己太近,於是她挪動膝蓋,往陸斐那邊靠了靠。
就這樣,夏知樹挪動一分,陳鴻熙就跟著挪動一分,她挪動一寸,他也跟著挪動一寸,直到夏知樹的身體就差掛到陸斐身上,已經到了挪無可挪的地步,她‘騰’地一下子站起來,走到教室大門的另一邊跪了下來。
“不要跟過來。”夏知樹厲聲呵住想要起身跟過來的陳鴻熙,臉上是從來沒有過的認真,“不要讓我說第二遍。”
陳鴻熙有些怕,悻悻地放下抬起的膝蓋,小心地挪到門框邊,儘可能地離夏知樹更近些,他就這麼隔著一個教室門,可憐巴巴地遙望著那頭的夏知樹,任誰看了都會覺得他此時破碎的,像一隻被人遺棄的小狗。
從遠處看,他們兩人就像是一對看門的石獅子,各守在教室一邊,怪異地和諧。
陸斐沒工夫關注他倆的愛恨情仇,她跪在那邊低著頭,在光腦上和另外小組的成員,一同商討接下來的計劃,時不時還要跟崔璟討論幾句,實在是忙得很。
不知過了多久,下課的搖鈴聲響起,教室裡考完試的學生陸續從裡面走出來,一邊走,還一邊熱烈地討論著剛才的筆試內容,眾人臉上有懊悔,有興奮,還有慶幸,表情各不相同。
直到他們看到跪在門口的四人,神情一下子全都轉變成了好奇和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幸災樂禍。
陳大師手裡捧著一沓卷子,從眾人刻意避讓出來的空間裡,從容地踏出教室門,站在那兒,居高臨下地俯視他們四人,“下午的考試你們也來...”
啊?不會是要他們四個換到那棟二層小樓門前跪著吧?
陸斐心生懊惱,悔不當初,這波也太虧了吧。
“...好讓其他認真上課的學生們看看,你們這種不認真對待學業人的下場,是如何在眾人面前丟臉的。”
噱~虛驚一場!
只要不再跪著,幹甚麼陸斐都接受,畢竟跪著真的很耗體力和耽誤時間。
至於丟臉,不存在的!
陸斐對這種事情看得非常開,只要自己不在意,就不會有丟臉的事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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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也不早了,四人回到山腰處的食堂,準備吃午飯。
這次,夏知樹沒再和陳鴻熙走在一塊兒,她掙脫陳鴻熙的糾纏,三步並兩步追上陸斐,挽上了她的手臂,並毫不客氣地將崔璟擠走。
吃飯時候的更是沒和往常一慣的那樣,和陳鴻熙坐一塊兒,她搶了崔璟的位子,挨著陸斐坐下,打定了主意不再搭理陳鴻熙。
兩個人是情感糾紛,另兩個人是工作壓力,四人無心閒聊,就這麼在壓抑的氛圍下吃到一半,負責食堂伙食的小趙師傅跑了過來,打破了這尷尬的氣氛。
他兩手在圍裙上搓了搓,隨後從懷裡掏出了一張紙條,遞到了陸斐的面前,“我昨天幫你去問過那家做墓碑的了,我怕記不全,就把人家說的都給寫在了紙上,你看看。”
陸斐謝著接過那張紙,粗粗掃視了一下,眼睛就倏地一下子睜大,她這是被小趙師傅的細緻程度給震驚了。
原本以為,他能幫自己問個大概樣式和價格就差不多了,這下可是超出她預料的意外收穫。
那張紙上不僅圖文並茂,條條框框,全都列舉地非常清楚,即便是陸斐這種對定製墓碑一竅不通的人,都能很快搞明白。
顯然小趙師傅對於陸斐交代的這件事情,是用了心的。
“你慢慢看,不要耽誤吃飯了,我今天一整天都會在食堂裡,選好了,隨時都可以來找我說。”說完,小趙師傅就離開了。
“我也看看。”夏知樹察覺到了陸斐的表情變化,放下筷子,好奇地從她手裡將紙拿了過來,“是太貴了嗎?”
“哇,”夏知樹只看了一眼,就立馬搖著頭,佩服地稱讚道,“沒想到小趙師傅看上去憨憨的,做事這麼細緻有條理,就這對待事情的認真態度,毫不誇張,妥妥超越百分之九十的男人。”
話音剛落,夏知樹就意識到,自己這是在誇讚其他男人,她立馬掀起眼皮,揚起下巴,挑釁地直勾勾看向桌對面的陳鴻熙。
即便與他看過來的視線相觸,她也不避不讓,說話的樣子更是矯揉造作起來,“喲,陸斐姐,你昨晚就隨口那麼一問,小趙師傅就跟接了聖旨一樣,幫你把這事辦的這麼闆闆正正。話說,你平時跟他好像也不熟,話都沒有說過幾句。”
接著她突然深吸一口氣,好像想到了甚麼似的,只是表演痕跡太過明顯,任誰都能看出來她這是故意的,“這小趙師傅不會對陸斐姐有意思吧,你說呢崔璟?”
她不問陸斐,反而問起崔璟來。
陸斐和崔璟在夏知樹一張嘴的時候,就知道她在打甚麼主意,不是他們聰明,而是她的心思太過明顯,想看不穿都難。
為了避免被捲入他倆的‘戰爭’中去,他們默契地保持了緘默。
只是沒防住夏知樹主動cue崔璟,原本置身事外的他,這下不得不做好被誤傷的準備。
“崔璟,小趙師傅對陸斐姐這麼好,你難道就不會吃醋嗎?這時候你就應該站出來,禁止陸斐姐再跟小趙師傅說話,並讓陸斐姐以後離小趙師傅遠遠的才對。”
陸斐的視線從紙上移開,看了眼正欲開口說話的崔璟後,轉向夏知樹,先一步警告她,“夏知樹,適可而止,我和崔璟不想成為你play的一環。”
夏知樹在接收到陸斐的警告後,心中極其不服氣地哼了一聲,隨後將頭轉向一邊,但也沒再繼續說下去。
其實她在心裡,到底多少還是有些怵陸斐的。別看平日裡兩人玩得很好,陸斐也很照顧她,但一旦陸斐一本正經地開始跟她說話,她還是會掂量掂量眼下情況,不敢隨意造次。
飯桌上一時無人說話,氣氛又回到了一開始的尷尬狀態。
陸斐在仔細看過那張紙後,才知道原來定墓碑還有這麼多的講究。這墓碑不光有男女性別的區別,連不同年齡的死者都有對應的不同雕花裝飾,還好有小趙師傅替她整理了,使她一目瞭然,弄了個明白。
她心下有了決定,在徵求過另外三個人的意見後,就去找小趙師傅付定金了。
等陸斐離開座位之後,崔璟才開口回應夏知樹剛才的無理取鬧和挑撥離間。
他將手裡的筷子放回桌面,發出一聲不大不小的撞擊聲,引起了那兩人的注意,“我和陸斐從來都不去打探和干涉你們倆之間的事情,你們是要在一起還是說老死不相往來,那都是你們自己的決定,我們不會插手干預。”
“可能平時我和陸斐兩人之間的相處,跟你們見過的大部分情侶都不一樣,這才讓夏知樹你產生誤解,從而說出剛才那些,不尊重我對陸斐情感的荒唐話。”
“我...我沒有,我只是...”一聽到不尊重這三個字,再看崔璟此刻冷肅的面容,夏知樹慌了,磕磕巴巴地解釋,她剛才只是想要陰陽陳鴻熙,就拿他開了個玩笑,並沒有任何惡意。
崔璟抬手,示意她不要再說下去,“我並不是一個開不起玩笑的人,我只是不願意你拿我對陸斐的情感開玩笑。”
“你剛問我會不會吃小趙師傅的醋,會不會禁止陸斐跟小趙師傅說話,在回答你這個問題的同時,我也表明一下我對待這段感情的態度。”
“我不會吃任何對陸斐表達出善意的男人的醋,先不說小趙師傅他本身就是個不錯的人,即便他對陸斐有甚麼想法,那他也是在真心誠意地幫助她,在我的知識盲區和我做不到的地方,給陸斐帶來了切身實際的便宜。只要是對陸斐好的事情,不管是誰做的,我都只會感激,從不會有吃醋這一說。”
“陸斐本身就是個很好很好的人,有別的男的喜歡她,我覺得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於她而言,她喜歡誰,和誰在一起是她的自由,我無權干涉。而我也無條件地相信她對待感情的忠誠,不會在還處於一段關係中,就做出背叛的事情來。”
“我和她在一起的時候,不會包辦她所有的事情,不會替她做出決定。在我看來,她需要有獨立解決問題的能力。我不能保證能陪伴她一輩子,畢竟世上有那麼多的意外,我只是希望她在遇到下一個和她在一起的人之前,一個人也能過得很好。”
“我一直覺得,她能選擇我成為她的伴侶,從來都是我的榮幸,而不是她的走運。”
“我很珍惜現在的這份感情,我不會去管別的男的為她做了甚麼,我只會在意我為她做了甚麼。如果某一天她不再選擇我,那一定是我做的還不夠好。”
崔璟的一番言論在夏知樹聽來,屬實炸裂,她沒想到居然能讓她碰上這麼一個活生生的舔...哦不,痴情的男人。
“所以,以後你再與陳鴻熙有甚麼矛盾,也請不要再將我們倆扯進來。”崔璟說話的語調很輕,很平和,卻讓夏知樹聽出了裡面包含的濃濃警告意味。
“對不起,我不會了。”即便夏知樹剛才還在心裡調侃過他,但說實話,她還是很佩服崔璟的,並不是所有人,都能有像他這樣對待情感的勇氣。
起碼她不是這樣的人,她樂於享受,且吝嗇於付出。
陸斐那邊和小趙師傅的討論也到了尾聲,給過定金之後,她又將早就準備好的一張紙遞了過去,上面寫著梅果的真實姓名,和她四處打聽來的梅果去世的年月日,“那就麻煩小趙師傅了,等店家制作好之後,你再通知我們,我們過去取。”
“行的,陸斐姐。”小趙師傅並沒有第一時間就好奇地檢視紙張上的內容,他接過之後,細心地將紙張摺疊起來,塞進了衣服裡。
和小趙師傅告別後,陸斐走回桌子旁,見三人都擱下了筷子,沒有再吃的意思,便揮了揮手道:“吃完了?那就走吧,上午的遲到已經惹得陳大師不快,下午的考試可不能再遲到了。”
崔璟是第一個站起來的,他習慣性地站到陸斐身邊,看向她的眼神中盛滿了星光,是那種掩飾不了的愛慕與欣賞。
陳鴻熙也想貼著夏知樹走,卻被夏知樹毫不留情的一個肘擊給彈開了兩步遠,沒好氣地說:“離我遠點,我還沒原諒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