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夏知樹顧不得小腿的痠痛,一路從山頂跑下來,一頭扎進了食堂。
果然如她料想的那般,這個時間點,食堂裡的工作人員已經在整理收拾桌椅和拖地,零星剩下的幾個捉鬼士也是吃完了晚飯,逗留在這邊聊天打牌的。
日常提供免費套餐的視窗已經關閉,夏知樹看了一眼後直接略過,直奔平日裡開小灶的小炒視窗,就算這個視窗裡也沒了人影,她仍舊扒著視窗,將上半身探進去,明知不會有回應,但還是做著最後的掙扎,大喊了幾句,“趙師傅,趙師傅,救救孩子,賞口飯吃吧。”
“來了,來了。”出乎夏知樹意料,裡頭還真有人回應了她。
夏知樹聽了一喜,臉上立馬笑開了花,太好了,這下不用餓肚子了。
門簾被掀起,從裡頭走出來的不是日常負責小炒視窗的趙師傅,而是他的兒子,小趙師傅。
趙師傅因年紀漸漸大了,有些受不了免費套餐那邊做大鍋飯的工作強度,於是轉來了相對輕鬆的小炒視窗,將大鍋飯那邊的活計全權交給了他這個兒子負責了。
“終於等到你們了,”小趙師傅頂著一張喜慶的圓臉,手裡端著托盤,笑著來到了夏知樹的面前,“來,還溫著呢,快吃吧。”說著,就將托盤推了出來。
夏知樹沒伸手去接,習慣性地等著陳鴻熙幾步上前,主動給端走了。
“小趙師傅,你可真是個大好人。”夏知樹肚子餓的厲害,向小趙師傅表示完感謝之後就準備去吃飯。
“哎,你們還有兩個人呢?”小趙師傅盯著食堂門口,沒瞧見總是與他們一道的陸斐和崔璟,免不了問上一句,“我還備了他們兩個人的飯,他們來吃嗎?”
“來的,來的,他們走得慢,一會兒就到。”夏知樹揮揮手,敷衍地應付。
果然話剛說完,陸斐和崔璟就走進了食堂,小趙師傅見狀,趕忙將溫好的飯菜從裡間端了出來,等到陸斐他們走到視窗的時候,剛好可以直接拿走。
“小趙師傅!?”陸斐對於小趙師傅這個時候還在食堂裡等著他們,頗感意外,同時也心存感激。
“本來我爹要等你們的,但他年紀大了,怕他累著,我就讓他先回去休息,我來等是一樣的。”
“還好有你等我們,不然我們就要餓肚子了。”
小趙師傅撓撓頭,笑起來憨憨的,咧嘴時,那顆長歪了的虎牙特別顯眼,“你們付過錢的呀。哦對了,按照約定,雖然你們中午沒來吃,但那頓飯錢是不退的。”
“嗯,瞭解。”陸斐壓根就沒想過要去計較這個錢,這本來就是提前約定好的事。
等來了四人的小趙師傅並沒有馬上離開,而是躲在視窗後頭,沒有催促他們,而是在確認他們是真的吃完了晚飯後,才趕緊過來收拾碗筷,邊收拾邊解釋,“這些東西不能過夜,怕招老鼠。”
“小趙師傅,”陸斐喊住拿碗筷準備去洗的他,“你知道哪裡有定做墓碑的嗎?”
陸斐這話一出,另外三人就知道那個墓碑一定是給梅果準備的。
“墓碑?”雖然不明白陸斐怎麼突然要買那樣的東西,但他沒有多問,“我還真知道一家,就在我現在住的村子裡,那家人家手藝不錯的。”
“那巧了,我想要定做一個,但我們幾個最近上課走不開,能麻煩你幫我們去問問款式和價錢嗎?”
“沒問題,就幾步路的時間,今晚我就去問,明天中午你來吃飯的時候告訴你。”小趙師傅拍著胸脯保證,一定給她把這事給辦好了。
吃過晚飯的四人相攜著走出食堂,外頭已經很晚了。
“今晚終於能睡個好覺了。”
沒了崩塌值上漲那把日日高懸在每個人頭上的劍,夏知樹只覺得輕鬆了不少,甚至連走路的時候,腳步都輕快了很多,嘴裡還無意識地哼起了小曲。
可命運就是愛捉弄人,工作還專挑苦命人折磨,這份悠閒也就僅僅持續了一個晚上。
第二天,陸斐是在光腦的一陣刺耳警報聲中醒來的。
她第一時間猛地睜開眼,抬起左手,入目的崩塌值介面背景已經黑的發亮,明晃晃的數字99簡直刺瞎她的雙眼。
99??99!!
陸斐不敢置信地揉了揉剛睡醒的眼睛,再看光腦,螢幕上的數字99沒有任何變化,她工作了那麼多個小世界,那麼長的時間以來,從來沒有見到過數值這麼高的崩塌值。
面對這個數值,陸斐頓時石化,整個人張著嘴,僵在那邊不知道如何是好。
“好吵!”被警報聲吵醒的夏知樹,還不知道到底發生了甚麼,她閉著眼睛,煩躁地踢了好幾腳被子,接著不滿地翻了個身,動作之大,連床板都吱呀了幾聲,似是在發出控訴。
“陸斐姐,快點關掉你的鬧鐘,好吵。”夏知樹扯著嗓子喊。
“不是我的鬧鐘,是...”陸斐下床,走到夏知樹的床邊,將她的左手舉到她的面前,並用手指撐開她的眼皮,“...是崩塌值。”
在看清光腦上數值的下一秒,夏知樹尖叫出聲,“啊~”
陸斐趕緊捂上耳朵,後退幾步,隨後也不去管崩潰的夏知樹,自顧自地快速收拾起自己來,同時腦中飛快計劃著接下來要做的事情。
等夏知樹的情緒穩定點了之後,她開始催促,“快點起來吧,我剛約了這個小世界裡的其他兩組人,待會一起開個會,互通一下當前的資訊。”
那兩組,一個負責跟著男主角,另一個負責調查消失不見的鬼門鑰匙,就不知道是哪一組出了問題。
夏知樹垂頭喪氣地坐在床邊,一點勁都提不起來,“還開甚麼會啊,這都百分之九十九了,誰知道哪一個瞬間,就會突然跳到百分之百。都這樣了,感覺我們不管做甚麼,都是在無謂的掙扎,還不如躺平。”
說完,夏知樹就閉上眼,身子後仰,眼看著又要重新跌回到床上,陸斐眼疾手快,一把又給她撈了起來,“沒到最後一刻,我們怎麼能輕易說放棄呢,你就是這麼對待工作的嗎?一點責任心都沒有!”
陸斐義正言辭地教育完夏知樹後,又貼近她的耳朵,悄悄說道:“我們前期都忙活了好一陣,不管怎麼樣,樣子總是要裝一下的,不然這工資不好拿到手啊。”
哈,原來你是這樣的陸斐!被陸斐這麼一提醒,夏知樹終於來了點勁。
其實不僅僅是工資的問題,小世界一旦崩塌,現實世界肯定也會被牽連,受到程度不同的衝擊,這不是陸斐想看到的,所以不管怎麼樣,她都是要盡全力去試一試的。
最終夏知樹在陸斐的催促之下,還有些不情願地收拾好了自己,與她一起出了門。
崔璟和陳鴻熙此時已經早早坐在食堂裡,買好了早飯等著她們倆,想來也是一大早就被警報聲給吵醒了。
“你有甚麼想法?”崔璟將剝好的白煮蛋放到陸斐的碗裡,示意她可以吃了。
“我約了其他兩個小組一起開會,當務之急就是要先搞清楚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導致崩塌值一下子竄到這麼高。”
“嗯。”毫無疑問,陸斐的這個安排沒有人反對。
原本以為開完這個會,他們起碼能獲得一些甚麼有用的資訊,結果發現一番溝通下來竟然毫無進展。
他們三個小組將各自當下的任務進度,全都仔細闡述了一遍之後,竟然沒能找到甚麼異樣的地方。
就說陸斐四人負責的沈凡鈞這條線吧,他們才剛剛解決了一個大問題,讓崩塌值回歸到最初值,沈凡鈞這時安安穩穩地待在衍宗派,沒有出門做任務,也沒有脫離他們四人的視線範圍,壓根就沒有作妖的可能。
另外跟著男主角那組的兩個人,就覺得更冤枉了,他們兩人每天吃住都跟男主角在一塊,都快和男主角處成異父異母的親兄弟了。
況且男主角非常的‘循規蹈矩’,做的所有事情,都能在系統中查詢到,可以說沒出過丁點差錯。就這樣了,男主角這邊怎麼可能會影響到崩塌值呢,這組人是打死都不認的。
最後,他們兩組人的目光全都投到了最後一組的影片框上。這最後一組,他們正在調查的可是消失的鬼門鑰匙,要說最有可能存在變數的,就屬他們這一組了。
“哎哎哎,別拿那種眼神看我們,我們可是冤枉的啊。”這一組的組長立馬對著攝像頭瘋狂搖手,開始講述起了他們的調查結果。
原來,在他們幾人的一番努力之下,終於查到了事情真相,那就是鬼門鑰匙壓根就不是消失不見了,而是根本就沒有存在過!一切對外的說辭全都是假的。
之所以五大門派要一起虛構出這麼一把不存在的鑰匙,目的很簡單,就是為了創造出一樣能夠將他們門派,與那些低等門派區分開來的物件,以此來鞏固門派在江湖中的地位。
而鬼門鑰匙這麼一件充滿神秘噱頭的東西,正好完全就滿足了他們的需求。說甚麼只有他們五大門派才有能力守護住這個鑰匙,全都是謊話,就是為了提高他們在江湖中地位。
五大門派就這麼假模假樣的將一個空盒子,從這個門派傳遞到那個門派手裡,一傳就傳了大幾十年,還沒被別人發現。
直到這次,盒子不慎被打翻,才被系統捕捉到這個變故,從而派人調查出了真相。
“我們當時剛開始調查的時候,就覺得很奇怪,怎麼鑰匙丟了這麼大的一件事,對於各門派的掌門來說就像無事發生一樣,該幹嘛還是幹嘛,都沒有表現出一點驚慌失措,也沒有派人去尋找。直到我們無意中聽到了一個瘋癲的老人在那邊說甚麼鑰匙,甚麼騙人,這才往這條線索調查,沒想到還真被我們給查出來了。”
“所以說,這次崩塌值的暴漲,根本就不可能跟這個鑰匙有關係。”
夏知樹聽了這一組人的彙報,眉頭蹙得更深了。
他們組沒問題,第二組沒問題,第三組也沒有問題,那問題到底出在哪裡呢?
毫無頭緒的陸斐又要開始煩躁了,那把要毀滅一切的劍已經不再高懸於每個人的頭上,而是僅隔一層薄薄的面板,架到了每個人正在搏動的脖頸動脈處。
只要輕輕再往下按壓那麼一下下,眾人立馬當場血濺三尺,毫無生還的餘地。
一向腦回路新奇的夏知樹此時摩挲著下巴,像是在思考甚麼世界難題,隨後她眨巴著求知的大眼睛,問出了一個問題,“你們說,這五大門派的掌門也真是夠笨的,盒子裡怎麼能甚麼都不放呢?要是當時哪怕隨便找一個甚麼東西放進去,現在也就不會被人發現這個秘密了。”
陸斐是沒空搭理夏知樹的這些突發奇想,她現在腦子裡正在高速運轉,努力想出一個能解決現在困境的辦法。
但巧的是,三個小組中這麼幾個人,還真出了一個跟夏知樹同頻的人,那人一聽到她的疑問,立馬興奮地回應,“就是,就是,我剛得知這個結果的時候,也是這麼想的。”
“那你覺得他們這麼做是為甚麼?”
“還能為甚麼,”那小夥子輕哼一聲,嗤之以鼻道:“肯定是因為傲慢啊,連造假都不屑於裝一下,這不是傲慢是甚麼。他們肯定沒想到,某一天會有人揭穿他們這個秘密。”
“會不會還有一個可能,”夏知樹提出自己的想法,“就是他們不知道要用甚麼來冒充鬼門的鑰匙,拿一把普通的鑰匙來假裝又顯得太過平凡,拿別的東西又不知道拿甚麼,畢竟人總是想象不出認知以外的事物。”
“對哦,很有道理,你很有想法。”小夥子毫不吝嗇於對夏知樹的讚賞,還朝她豎起了大拇指。
夏知樹被對面的小夥子逗得哈哈大笑,剛還想繼續聊下去,就感覺到衣襬好像被人拽了一下,她側頭看去,就見陳鴻熙正抓著她衣襬的同時,可憐巴巴地望著她,臉上還透著不滿。
“我就跟他聊幾句。”一開始夏知樹還很有耐心地跟他解釋,“就互相交流心得,又沒有說其他的。”
接著,應該是陳鴻熙說了甚麼,但陸斐他們聽不到,夏知樹的臉色慢慢開始變得不好看,語氣也加重了,“你想多了,不要無理取鬧。”說著,她還試圖將自己的衣襬從他的手裡扯回來。
沒想到連扯了幾下都失敗了,陳鴻熙硬是拽著不肯放手。
這下,夏知樹是真來氣了,語調不擴音高,“你到底要幹甚麼?!能不能好好說話,最近你真是越來越過分了。”
剛說完,她意識到影片對面還有好多人,都能看到和聽到她這邊目前的情況,頓時覺得有些丟臉,她趕忙變臉,嘴角擠出一個微笑,想對著那個小夥子說聲不好意思,然後關閉影片通訊。
誰知,嘴剛要張開,就被陳鴻熙一手給捂住了。
好了,夏知樹的怒火是徹底被點燃了。
她也不管對面那些人怎麼看她,果斷結束通話了影片通訊,接著兩手同時抓住陳鴻熙那隻捂住她嘴的手,用盡全力給扯了下來。
“是,我是跟別的男人說話了,但又怎麼了呢?有誰規定我不能跟別的男的說話?”
“你?!你又憑甚麼管我。”
“呵呵,你這未免也太過霸道了,我為甚麼一定要聽你的!”
“男朋友?我有承認過你是我男朋友嗎?不要說男朋友了,就算是老公,也無權干涉我正常交友的權利。”
“怎麼沒有?你看崔璟,陸斐姐跟誰說話,他都從來不生氣不抱怨,你就不能學學人家。”
雖說陸斐和崔璟都聽不到陳鴻熙說了些甚麼,但從夏知樹的話語中,不難腦補出另一半對話。
吵到最後,夏知樹直接把耳朵捂了起來,將頭扭到一邊,不去跟陳鴻熙對視。
陳鴻熙還想將她捂耳朵的手扯下來,夏知樹堅決不讓他來扯自己的手,最後不勝其煩,站起身,就往食堂外面走。
陸斐沒有選擇勸架,更沒有站起來追出來,而是閉上眼,單手撐著腦袋,無奈地長長嘆了口氣。
哎,頭好痛。
一邊是毫無頭緒的崩塌值暴漲,另一邊是夏知樹和陳鴻熙他們倆之間的吵鬧。
哦,對了,還有陳大師,實在對不住,昨天還信誓旦旦說要去考試的,今天看來又不能信守承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