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下午的考試四個人可算是沒再遲到,跨進教室的時候陳大師還沒有來,但那些捉鬼師助教已經在招呼眾人按照他們手中的花名冊,分組排隊。
陸斐他們四人在上午的時候出了名,這會兒出現在教室裡,自然免不了要接受其他人頻頻看來的目光和指指點點的議論。
但他們毫不在意,跟捉鬼師助教確認了資訊之後,就泰然自若地走進各自的隊伍裡去了。
全班學生被分為了三組,為了考試效率,三組將會同時開始。
陸斐被安排到了一組,崔璟在二組,陳鴻熙和夏知樹一起在三組。
每組安排了三名捉鬼師助教監考打分,分數分為上、中、下三檔,只要有其中一位捉鬼師打了“下”,那這個學生的成績就會被判不合格。
但對陸斐他們來說已經無所謂了,畢竟不管他們得甚麼樣的分數,都已經註定了不合格的結局。
當陳大師走進教室的時候,一切都已經安排妥當,無需他再費心,他只要坐到早就準備好的,位於三個隊伍最前面的桌子前就可以了。
他要做的就是在保障考場安全和紀律的同時,還要負責記錄學生的成績和隨機分發考試用的道具鬼。
教室大門被闔上,考試正式開始。
三組各排在第一個的人都上前三步,站定在指定區域內,接過捉鬼師遞過來的瓷瓶後,將瓷瓶上的木塞取下。
一切流程按照之前練習的步驟,第一步先施展釋放咒,將瓷瓶內的鬼怪放出來,再根據鬼怪的性質判斷應該使用定身咒還是禁錮術,最後再將鬼怪用收服咒送回瓷瓶內。
這套連招說簡單也簡單,對於前五天都認真上課的學生來說,都能輕輕鬆鬆完成。
但對陸斐他們來說就難了,畢竟他們四個就學了一半。
考試開始後,三組隊伍都在緩慢前進,大多數學生都能順利透過,可總是會有那麼幾個學渣,即便每天都去上課,成績也不理想。
夏知樹在隊伍裡伸長了腦袋,非常有興趣地盯著考試區域,一瞬不瞬地看每個人考試的過程。
考得好的人千篇一律,考得不好的才花樣百出。
有唸了不知道多少遍釋放咒,可鬼怪就是不願意從瓷瓶裡出來的,急得滿頭大汗的考生,也有剛把鬼怪放出來,就被鬼怪追的吱哇亂叫,滿場跑的,還有判斷錯了鬼怪的性質,施錯咒術控制不住鬼怪,被鬼怪反撲嚇到大哭的。
夏知樹看得津津有味,全然忘了她身後還站了一個控制慾極強的醋王。
陳鴻熙怎麼能忍受她的目光沒能分給自己分毫,而全部落在了別人的身上。
兩人中午的事情沒能解決,夏知樹還沒答應他以後不再看其他人,只看他的這個要求,這會兒她卻是一點不聽話,甚至變本加厲起來了。
他固執地伸手扯了扯夏知樹的衣襬,勢必要拉回她的注意力。
“你又要幹嘛?”夏知樹沒回頭,眼睛仍盯著場上,只伸手不耐煩地去扯衣襬,意料之中的沒扯動,“我又不是隻看男的,我男女都看,這你都要計較。”
兩人像拔河似的,來來回回幾次後,夏知樹直接選擇放棄,任由陳鴻熙扯著,她自顧自地繼續看別人考試。
陳鴻熙對於夏知樹的這個反應,更不爽了,他鬆開扯住衣襬的手,改換成拽她手臂。
“嘶,好痛!”夏知樹蹙眉,手臂上傳來的痛感讓她忽視不了,她不得不回頭,極度不滿地瞪向他,“你到底要幹甚麼?快鬆開。”
陳鴻熙比夏知樹高出一個頭,此時他居高臨下地俯視她,周身罩下來的陰影將她整個人包裹住,強烈的壓迫感差點讓她忘記了呼吸。
面對夏知樹的怒氣,陳鴻熙居然笑了,他的目光緩緩下移,滿意地看向手裡那節被他拽住的細藕,又使了使勁。
很好,如果只有疼痛才能夠讓她注意到自己的話...
手臂上傳來的疼痛感加劇,夏知樹掙脫不開,抬手就朝他的手打去,“快放開!”可即便她將他的手背打得通紅,他都沒有要鬆開的意思。
下一瞬,夏知樹雙眼倏地睜大,不敢置信自己剛剛都聽到了甚麼,她盯著他,“瘋子”兩個字脫口而出。
陳鴻熙卻全然不在意夏知樹對他的稱呼,他對現在的狀況很滿意,或者可以說滿意極了。
他分外享受這一刻,能從夏知樹的瞳仁中清晰看到自己的倒影,只有他,沒有其他人或物。
他不會去管她此時眼中盛滿的是驚恐、害怕,還是眼淚,他只要她眼裡有他,只有他。
可夏知樹真是被他突然的言語和舉動給嚇壞了,她從來就沒有見過這樣狠戾乖張的陳鴻熙。
那些只有夏知樹一個人能聽到的話語,還在源源不斷地鑽進她的耳朵裡,沖刷著她的認知,她驚訝地微張雙唇,茫然無措地看著他。
此時陳鴻熙在她眼裡就像是個陌生人,她無法從他身上搜尋到一丁點以前的影子。
明明他以前很乖的,會乖乖跟在她身邊,甚麼都聽她的,她讓他幹甚麼,他就會去幹甚麼,像只很好擼的奶狗。
沒想到他之前的一切都是裝的,還裝的那麼好,一點都沒有被她發現,或者說是她從頭至尾都很蠢,沒能看破他的偽裝。
直到這一刻,夏知樹才明白過來,原來,可怕的偏執和佔有,才是他真正的底色。
他沒有在跟她開玩笑,他的行為也並不是夏知樹以為的小打小鬧,他是真的想要控制她,他是認真的。
雖說夏知樹是很嚮往愛情,但她絕不是個戀愛腦,她很清楚自己喜歡甚麼,不喜歡甚麼。
她可以選擇喜歡陳鴻熙,當然,她也完全可以選擇不喜歡他,她從來都不是甚麼受虐狂,她永遠擁有獨立自主的人格。
“不要再說了!”夏知樹受不了了,她伸手將陳鴻熙的嘴給捂上。但事實上這個行為很傻,陳鴻熙跟她說話,從來用的都不是嘴。
夏知樹也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就又將手收了回去。
她斂下眼眸,努力平復狂跳的心臟和控制那雙,不知是因為害怕還是氣憤,而輕微顫抖的手。
很快,等她再將頭抬起時,臉上已換上了另一副表情,剛才的驚慌與錯愕就像是從沒出現過似的。
她主動回望向陳鴻熙,直直對上他的雙眼,定定地看向他,她微揚起下巴,語氣裡帶著得意,“既然你不準備再裝了,那我也就把話攤開了說。”
“我們現在是因為系統問題,被迫留在小世界裡,可一旦系統修復了BUG,我們就能回到現實世界。我會跟崔璟說,之前拜託他幫我們保留小世界記憶的這個請求直接作廢,只要我們沒有了互相的記憶,你,就不可能再找到我。”
狠話雖這麼說,但他們現在確實還被系統困著,也不知道甚麼時候能夠真正離開,夏知樹也清楚自己現在的處境,想要真正逃離陳鴻熙,可以說全無可能,但她又不想在他面前落了下風,於是她抑制著聲音中的顫抖,又加了一句。
“就算現在在這個小世界裡陪你玩玩,也無妨!我夏知樹玩得起!”
說完,夏知樹猛地去推他,意外地,這次還真將陳鴻熙給推開了,她揉著鐵定已經泛青的胳膊,趕緊往前走了兩步,跟上前進的隊伍。
陳鴻熙則是站在原地,沒有任何行動。而在他後頭,那些被他擋住了的其他學生就很不滿了。
其中一個五大三粗的小夥子,吵嚷著:“愣在那兒幹嘛?往前走啊!”說著,還毫不客氣地伸手,用盡了力氣要去推搡他。
誰知,陳鴻熙不但沒被他推動分毫,他自己卻因反作用力,一個趔趄,連連後退了好幾步,差點摔在地上,好在後面有人扶了他一把。
陳鴻熙沒理會那個小夥子,他勾起唇角,渾身散發著陰鷙的氣息,抬腿就走到夏知樹的身邊,一把攬住她的肩膀,不由分說就要將她帶離隊伍。
“你幹甚麼?我還要考試呢。”夏知樹自剛才認清現實之後,就沒準備再給他好臉色看,同樣的也不會任由他擺佈。
陳鴻熙不在意她的抗拒,只是垂在身側的那隻手,在無人看到的角落,猛地用力一攥,霎時一股無形的力量以他為中心,像四周泵去。
下一秒,瓷器迸裂的聲響充斥著整個教室。
排在陸斐前面的一個學生完成了考試,這下該輪到她了。
她深吸一口氣,站到指定場地,不準備做任何無意義的掙扎,想著等捉鬼師將瓷瓶遞過來的時候,直接跟他說放棄考試就好了。
但接下來,讓人意想不到的情況發生了。
那名捉鬼師的手指剛碰上陳大師遞過來的那個瓷瓶,瓷瓶就毫無徵兆地碎了。更嚴重的是,不僅他面前的這個碎了,整個教室裡的所有瓷瓶,連同沒有被拿出來,還放置在博古架上的那些,也全都在同一時間碎了。
隨著瓷瓶的破裂,數百隻原本被束縛在裡面的鬼怪,立馬獲得自由,在教室這個狹小的場地內,像有甚麼可怕的東西在後頭追著他們似的,驚恐地四處逃竄起來。
“啊~”
在眾人發出尖叫的前一秒,陸斐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甚麼事,就被撥開人群衝向她的崔璟,半包著護在了懷裡,同時崔璟使出禁錮術,束縛住了一隻即將衝撞到陸斐的鬼怪。
崔璟帶著陸斐快速遠離人群,安撫她情緒的同時,引導她用學過的咒術反擊,兩人成功突破人群和鬼怪,躲到了一根圓柱後頭。
陸斐從圓柱後頭探出腦袋,看著此時猶如人間煉獄的教室,下意識瑟縮了一下身子,身後突然貼上來一具溫柔的胸膛,在這樣危險的環境之下,將她護住,給她撐起一片小小的避風港灣。
話說那些鬼怪們也是奇怪,他們竟然不顧門窗上的封印,飛蛾撲火般地往上撞,即便鬼體被封印的反噬灼燒,也全然不顧,仍舊前赴後繼地向前衝,不斷髮出的淒厲慘叫聲,聽得人脊背發涼。
“大家冷靜,冷靜!捉鬼師佈陣!快佈陣!”
經驗最為老道的陳大師第一個反應過來,他猛地站起,指揮那些還傻愣著站在那邊的捉鬼師,趕緊行動起來。
捉鬼士們在陳大師的怒吼下,手忙腳亂地站位、掐訣、唸咒,但過程卻很不順利,他們時不時被急於逃命的學生們碰撞、打擾,還要分神對付向他們攻擊的鬼怪,平時很快就能完成的陣法,這會兒做起來也是磕磕巴巴,效率極慢。
沒見過這等場面的學生除了會尖叫、亂跑之外,甚麼都做不了,哦不,有一件事他們能做,那就是添亂。
而和這群被嚇破了膽的學生們比起來,摟著夏知樹的陳鴻熙,就是人群中的異類。
他面色如常,步態從容,目的明確,還時不時精準地揮手掃開,那些快要撞上他們的學生和鬼怪,一路帶著夏知樹朝著教室大門口去。
“你要做甚麼?”夏知樹從陳鴻熙的話語中很清楚的知道,這場變故就是他導致的,雖然不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但他發起瘋來,真的甚麼都做的出來。
原來,他的能力遠遠超過了夏知樹的認知,這讓夏知樹想要在小世界裡擺脫他這件事,或許會變得沒有可能。
陳鴻熙專注著眼前的路,沒有低頭看她,但他懷中的夏知樹又一次被他的話給震驚到了,“就...就因為我說了還要考試,你就這樣讓考試進行不下去。瘋子,瘋子!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任憑夏知樹在自己懷裡如何掙扎,陳鴻熙面上巍然不動,腳步也沒有半分停頓。
和陳鴻熙有同樣想法的學生不在少數,他們全都迫切想要從大門口離開,但奈何大門被部分捉鬼師把守著。
捉鬼師們一邊高聲大喊,一邊將衝上來的眾人推搡開,“不要再擠了,門現在開不了,大家不要聚在這邊,快點分散躲藏起來,或者用咒術反擊。”
可眾人這會兒哪會聽從他們的建議,只當是他們故意守著大門不讓他們出去。
“到底是我們的命重要,還是鬼怪重要,再不出去,我們連命都要沒有了。”
“對啊,對啊,再不出去就沒命出去了。”
“衍宗派就這麼視人命如草芥的嗎?”
陳鴻熙看到門口被堵得水洩不通,還扭打成一團的眾人,他撇過頭不滿地嘖了一聲。
他當下一心只想著快點帶夏知樹離開這裡,於是他抬起手,不再遮掩自己的能力,就當著夏知樹的面,又緊攥了一下。
這次,不再是瓷瓶破碎,而是在場所有像無頭蒼蠅般亂竄的鬼怪,頃刻間,煙消雲散,灰飛煙滅,沒留下一絲痕跡。
就好像剛才那番被鬼怪追逐的可怖畫面,是眾人做的一場夢,只有滿地的瓷瓶碎片在提醒著他們,那些都是真的。
陳大師的耳邊似還有尖叫聲在縈繞,但他卻是怎麼也探查不到一絲鬼怪存在的氣息。
是誰,居然能夠在一瞬之間將這些鬼怪全部消滅,即便是天才沈凡鈞,也還不能做到。
眾人可沒有陳大師想的那麼多,也不會去管到底是誰幹的,他們只想快點離開這個地方。既然現在鬼怪全部消失,那教室大門也就沒必要守著不開。
之前還百般推不動的大門,這會兒稍一用力,就被開啟了。眾人來不及等大門完全開啟,就爭先恐後地從門縫裡擠了出去,連多等一秒鐘都不願意。
陸斐和崔璟也順利從裡面出來,他們站在教室門前的廣場上,四處張望,搜尋著夏知樹和陳鴻熙的身影。
“不用太擔心,陳鴻熙肯定能護好夏知樹的。”等了許久,也沒見著那兩人,崔璟便出聲安慰陸斐,“說不定他們先下山去了呢。”
“陸斐姐。”
崔璟話音剛落,身後就傳來了夏知樹呼喊他們的聲音。他們倆轉身,就看到夏知樹被陳鴻熙牽著,朝他們這邊走來,兩人神色一切如常,身上也沒有受傷,陸斐不由鬆了一口氣。
陸斐:“你們沒事就好。剛剛是甚麼情況你們知道嗎?”
夏知樹下意識看了眼陳鴻熙,就見他皮笑肉不笑地朝她挑了挑眉,似是完全不在意夏知樹會說出些甚麼來,有恃無恐的樣子,真的很招人厭。